第六十七个故事
花语*蓝铃花
阿娘——我走啦~~~~”郑耀祖垮起布包,张嘴对正在打扫的母亲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女子听到喊声搁下扫帚,走过来理了理孩子的衣领,又把他的衣襟拍拍平整,才温和的道:“下学以后别老在路上贪玩,早些回来。”
“恩。”孩子一边应声点头,一边却情不自禁的摸了摸挎包中的藏着的弹弓。他昨天还跟同在私塾念书的玩伴小宝约好,下学后去打麻雀呢。
“把这个带上,路上吃。”女子去灶头拿了个葱油饼,用油纸裹了递给他。“刚烙好的,趁热在路上吃啊,别揣凉了——去吧。”
“我知道啦——”郑耀祖边挥手边一溜烟的跑了出去,留下长长的余音在风里拖着。
“下学了记得要早点回来啊——”温柔的母亲看着儿子跑远了,才又执过放在一边的扫帚继续打扫起来。
绕过这个小土坡就能看见先生的私塾了。郑耀祖迈着轻快的步伐,边吃油饼边想。朝云缠着初露的太阳,东方的天空被浸染出一片绚丽的金红色。晨起的鸟儿在枝头欢快的歌唱着。道路两旁的草轻轻的斜横过来,被他的衣襟带到,来回地摇动。
这是平静而崭新的一天。
孩子加快了脚步。前方的小路上,豁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的那一条是他平日里去私塾要走的那一条,右边的一条仿佛是左边小路的一个分支,延伸着通往这个土坡的坡顶。
这似乎是一条废弃了很久的路。两旁丛生的野草几乎把它掩盖,夹生着的巴茅甚至长得比人还高。除了路口还能勉强辨认以外,其余被草遮盖的部分看上去已和野地无异。
说也奇怪,平时过这里孩子是瞅都不会瞅上一眼,然而今天却不由自主的停在路口,多看了两眼。就好象草丛的中间夹杂着一双眼睛在一动不动的看着你,仿佛在请求,又仿佛是在诱惑,吸引这个孩子往这条道路上走。
郑耀祖在路口站住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深深的看了路口一眼,几乎按捺不住胸中的好奇心想走过去看个清楚。看看草丛的另一边到底是什么,路的尽头又通往哪里。然而看看天色,想到夫子的戒尺,他还是硬生生的压下自己的渴望,小跑着沿着左边的道路离开了。
“好了,今天的书就念到这里,下学吧。”须发皆白的老先生敲了几下戒尺,把桌案上的书卷整理了一番。“你们可以回去了。”
一群孩子在吵吵嚷嚷中奔出了私塾,像归林的小鸟。郑耀祖被一个同伴叫住:“郑耀祖,我们待会去哪里打麻雀?还是村子边的树林么?”歪着脑袋想了想,郑耀祖摇摇头:“今天我不去打麻雀了。小宝,我想去另外一个地方。”
“另外一个地方?在哪里?我也要去。”长得虎头虎脑的孩子立刻接口。
考虑了片刻,郑耀祖点头:“好吧。”
小宝兴奋的连连催促:“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啊?你说的地方就是这里呀?”小宝拉拉郑耀祖的衣袖,有些不安的道:“可是……这里看起来好象都没有人来过耶。会不会……”
“就是这样才有意思啊,我想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地方。”
“还是……不要了吧?”小宝吞了口口水,看着那一人多高的荒草丛。风吹过,草叶随风摇摆,发出沙沙沙的响声。小宝立刻胆怯的躲到了郑耀祖身后:“我怎么……觉得有点恐怖……郑耀祖,要不我们别去了……”
“胆小鬼。”郑耀祖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不怕。”不知道为什么,这条路总给他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觉,使他忘记了害怕,只想去一探究竟。
好奇是人类的天性,尤其是对他这样的一个孩子。
静静的定了定神,郑耀祖深吸了两口气,一把拨开草丛沿路走去。小宝紧紧的跟在他身后,一步也不敢落下。走了没多久,扑棱棱几声响,一个灰白的东西从路边的草丛中飞起,跳了几跳再度没入其中。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宝吓得惊慌失措的大叫,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留下他一个人愣愣的站在原地。呆了半天,他才从口袋里掏出弹弓向着周围乱打一气。又是一阵扑棱棱的声音响起,之前消失在草丛里的东西又跳了起来----这次他看清了,原来是只野鸡。
郑耀祖松了口气,然而看看四周,荒凉而静谧,背背不禁有些发凉起来。他捂住耳朵。大叫着沿路没命的一直奔跑。不知跑了多久,突然脚下一顿,他给什么绊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上,吃了满嘴的泥。
“呸、呸,-----!!”吐掉嘴里的沙土,孩子爬起来一边揉了揉还在发疼的膝盖,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已经是小路的尽头,四周是几所看上去废弃了很久的宅子,大门朱漆剥落,墙色也是班驳陈旧。中间有一个小小的院落,可惜久未打理,花草大部分已经枯死,剩下来的也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院落的正中间,还有一口用石板盖住的井。一个**岁左右的小女孩正试图把石板推开。然而那块石板又厚又沉,她推了半天,也纹丝不动。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一头微黄的乳发又细又软,辫成了许多小辫子各用一根粉红色的丝带束在耳后,项上套着一个金琉璃璎珞项圈。她的皮肤像新生的莲藕一样细腻洁白,整个儿像是粉雕玉啄成的一样,活脱脱是观音座下龙女下凡。她穿的是普通式样的粉色丝锻对襟衫子,因为推石板的缘故,已沾染上少许尘土。
抬眼看到这里还有一个人,郑耀祖揪紧的心顿时放松下来。他走过去细细的打量了那女孩子一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答话,只擦擦额头上的汗珠,继续推起石板来。
“你推石板做什么?”郑耀祖又好奇的问道。然而女孩子仍然没有理他。碰了钉子的孩子有些泄气,想了想又忍不住开口:“你不会说话么?”
那女孩子推了许久也不见石板有动静,终于叹了口气,颓然的坐到了地上。看到郑耀祖还在好奇的盯着自己看,眉头皱了皱。然而她眼珠一转,笑嘻嘻的答了话:“喂,你帮我把石板推开,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怎样?”
想也没想,孩子就一口答应下来。好容易两人合力推开了石板,郑耀祖坐到地上微微喘着气。方才推石板的时候有根手指给压了一下,擦破了皮,此刻有些火辣辣的痛。他龇牙咧嘴的吹了吹,将手指放进嘴里吮吸起来。
趴在井沿上往里瞧了一阵的女孩子撇撇嘴,失望的转过头来,察觉到他的动作,些微不安的道:“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嘿嘿,”郑耀祖干笑了两声,连忙放下手。“没事的啦,不是很痛。况且我是男的耶,这点小伤都受不了,算什么男人。
有些失笑,女孩子捂着嘴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沉默了片刻,忽地看着他:“谢谢了。”
“没什么的,”摸摸脑袋裂开嘴,郑耀祖不好意思的笑笑。“对了,你推石板干什么?”
女孩子撅了撅嘴:“没发现么?这是口井呀。本来水应该到井口的,碰上下雨天还会溢出来呢。不过好象太久没用,下面给淤积住,水也只剩一半了。只好明天再来清理。”
郑耀祖恍然大悟的接口:“我知道了,你想把井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对吧?”
女孩子点点头。“我和姐姐约好的。只要我能推开石板,她就答应帮我做完剩下的事。你刚刚不是问我名字吗?我叫玲玲,你呢?”
郑耀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啊?我叫郑耀祖。”他一字一顿。“我爹娘希望我好好念书,将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所以给我取名叫郑耀祖。”
女孩子有些黯然:“我没有爹娘。爹娘都死了,现在和姐姐一起住。姐姐叫我玲玲的。”
“玲玲也很好听啊。”郑耀祖看着她开心的一笑。“名字跟你一样可爱呢。对了,你住在哪里?我怎么从来没有在村子里见过你啊?我就住在坡下面的村子里,爹爹在村子里当里正。”
“我不住村子里。”玲玲指了指坡后面。“我住在土坡后面。姐姐不喜欢住在村子里,所以我也没有去过你们村子。”她边说着边站起来,伸伸腰。“天色已经不早了呢,今天我该回去了。明天我还会来,你也来行吗?”
“当然可以了,”郑耀祖看着她点头,“这是不是表示我们是朋友了啊?”
“算……是吧。”玲玲偏着头想了想。“不过,不要告诉别人哦,就当作是我们的秘密好吧?”
“恩。”郑重的保证,郑耀祖对玲玲摆了摆手,“再见哦。”
“再见。”玲玲的身影消失在草丛中。郑耀祖也挎紧布包,大踏步往坡下走去。
“郑耀祖……昨天……你没碰上什么吧?”小宝把他拉到墙角,小声的问。
“碰到什么……?”有些摸不着头脑,郑耀祖盯着小宝,恍地明白过来:“你是说昨天在土坡上面啊?”他想到玲玲。不过玲玲说不要告诉别人,还是不要让小宝知道好了。
小宝紧张兮兮:“是啊是啊。我跟你说,昨天我回家问过我爹,他说土坡上面本来住了户人家,后来搬走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郑耀祖下意识的追问,昨日是在坡顶看到过几间废弃已久的屋子。
“因为……”小宝压低了音量,“以前上面病死过整整一家子人啊,我爹说阴魂不散,会闹鬼的。昨天我只是问问,爹就一顿好骂呢,还叫我以后少去那些地方。你昨天……没见鬼什么的吧?”
“去去去,哪来那么多鬼啊,我没见到。”郑耀祖不大高兴。什么鬼啊鬼的,小宝就是胆子小。不过,昨天见到的玲玲,不会是鬼吧?摇摇头,孩子立刻否定了。昨天一起推石板的时候,明明有看到她影子,而从小就听老人讲,鬼是没有影子的啊。
“总之,以后咱们别去那种地方了。”小宝自顾自的说着,“昨天王臣他们在村东头的水田里抓了好多螃蟹,叫咱们今天一起去呢。下学以后就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