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如何是好,朝廷既然有命我们也违抗不得。栗子小说 m.lizi.tw”有愁眉苦脸者。
尹文敬嘿嘿一笑,这交子乃是益州十六户富商在真宗时发行的纸制交换卷,由于比金银携带方便,在益州又有一定的信用度,故使用者众。而现在朝廷要收了交子发行权,就预示着这些富户再也不能把大批的金银集中在自家手中,他们自是不乐意,故众人反应皆在他意料之中。于是示意他们安静下来,缓缓道:“诸位莫急。尹某已上书给朝廷告知这交子权要收归国有并非易事。等这交子务大人来到益州,本官自会再与他讲明各位的难处。若再不成……”他诡异一笑:“那就只有看诸位的了。”
“大人的意思是……”众人狐疑。
“此次试行若是不成,朝廷自会另想他法,交子发行权是迟早要上交国有的。但是也可以有别的方法,比如……”他眯起眼:“可由各地方官来担任这交子务长,到时具体事宜自然仍是要各位相协助的。”
原来他打的是这主意,众乡绅顿时了然,这尹文敬好大的胃口,其实目前他已在此事里头捞了不少好处。他这招不外乎是想把暗拿转为明取而已。但对于他们来说,却要比朝廷另派专员来强得多。
“那这位交子务大人若是坚持要收回发行权,可如何是好?”一位富商问道,众人皆观察着尹文敬的神色。
“这个嘛,自然是要各位想法子,尹某怎知?”他淡淡道,这群人都是商场上打滚的老狐狸,而他又何尝是任人切割的葱头。“尹某已提醒过这位即将到来的钦差大人要收回交子发行权的具体困难。而且到时恐怕会有许多意料外的麻烦。栗子小说 m.lizi.tw至于什么麻烦,尹某便无从知晓了。不过尹某作为益州的父母官,只要这位铁差大人在益州一日,自会担保他的安全。”他故意将益州二字说得语调极重。话他已点到为止,宴上的都是聪明人,自会去体会领悟。
“嘿嘿,尹某话就说到这里。多谢诸位款待。尹某先告辞了。”最重要的话已说完,尹文敬便拱拱手,不再逗留。走了几步,突然象不经意地想起,回头对众人微笑:“对了,这位交子务大人姓王,单名一个敏字。现任朝中盐铁执事,到来之日,许多事务定要与诸公商讨。诸位切不可怠慢了他。”说完便大踏步走出房门。
走出门口,尹文敬便听得里面传来一阵喧哗声,这些人可都是益州的地头蛇,平时横行霸道惯了,这来益州的钦差大人恐怕要惹麻烦了。他冷笑,刚才话还有一句藏于腹中未出口,不过他们日后也会慢慢知晓的。
他们终会知晓这王敏便是前任相爷王旦的二公子。
尹文敬走了,房内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议论纷纷,皆神情激动。
有人道:“不如我们送些贿赂于他。”
马上有人否决:“不妥,他身为盐铁执事,如今又加了俸银,恐怕不会把我们这些许银子放在眼里。”
有人面露凶色:“我看要不行就直接把他……”说完用手比划一下。
“胡说,他可是朝廷命官,出了事,要追杳起来,你我可都逃脱不了干系……”这主意自然遭到否定:“不过,要他真执迷不悟,给点他苦头吃还是可以的。”
“我看这尹文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想借我们的手给自己谋私罢了,只怕到时真有事起来,倒要反咬我们一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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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以为然:“他现在与我们同乘一舟,我们要有事,不怕他不维护。否则他自己也逃脱不了干系。”
众乡绅你一句我一句,等达成共识,已是深夜。于是大家醉意熏熏地散了席。走在长廊上,其中一人已是烂醉,跌跌撞撞地往楼下冲,嘴里还咕喃着:“有什么啊,大不了到时我……我派人做了……他。”然后红着眼大喊一声:“什么交子务大人……,到时怕他变成饺子大人……”
话还未完,已被一头脑尚清醒的同伴一把捂住嘴,后者声音低沉:“老张你真是醉了,胡说八道的。”说完谨慎地扫了一眼长廊,见各包厢内仍是喧闹声一片,而长廊往楼梯拐角处正斜躺着一个烂醉如泥的年轻修道人。另一乡绅走上前,轻轻踢了那年轻人一脚,只见他咕喃了一句,头往旁边一歪,继续梦周公去了。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搀扶着那喝醉的老张走下楼去。
长廊顿时清静下来,那喝得烂醉的修道人却微微张开醉眼,眼光变得犀利起来。
“客官,夜深了,请明日再来吧。”
“……”
“师父,醒醒啊。”
“……”
“喂,你小子怎么还不醒啊。”
“……”
“咚!”醉得不省人事的年轻修道人徐三宝终于被扔出了杏花楼,他翻个身子,躺在门口继续呼呼大睡。
“好酒……”终于被冷风吹醒的徐三宝伸个懒腰,从地上爬起:“明日当再来一饮。”
背着剑走在清冷的街上,忽然有些怀念唐小玉在身后当跟屁虫的日子。想来,他扳扳手指,与唐小玉在蜀山分别时仍是襄王的真宗尚未登基,如今却已到仁宗元年了。几十年间,这乐不思蜀的(不,是乐得只思蜀,蜀山的蜀,他恨恨的想)臭小子除了书信来往也不下山来看看他老人家,害得他在酒坊大醉也没个人抬他回去。唉。
“有妖怪啊……”快要走回客栈,却听得前面传来惊叫声。
他一凛,快步冲上前,只闻得客栈前人声鼎沸,客栈伙计与几个似乎刚钻出被窝的住客点着火把手持棍棒恶狠狠地在打着一个黑不溜瞅毛绒绒的东西。
“徐师父来了,快,这里有妖……”话还未完,人群却益发骚动起来:“咦,那妖怪不见了?”
“奇怪,那东西哪去了?”众人面露诧色,纷纷低头在地上各角落寻觅着,自是不见踪影。看到年轻的修道人回来,便一窝蜂上前向他绘声绘色地描述遇妖的全部经过。你一句我一句地听得徐三宝更是摸不着头脑,因实在找不到踪迹,只能皆懊恼地各自回房了。
半个时辰后,徐三宝舒口气,终于腾出空来走回自己的房间。推开门,他点着灯,大剌剌地往床上一躺,伸个懒腰:“出来吧,这里没人了。”
只见灯火昏暗处闪动一个身影,然后便钻出一个矮小如猴的东西出来。头上长有一个尖角,身后是条长尾,身上布满了黑乎乎的浅短绒毛,脸瘦得皮包骨,凸着两只巨大的眼珠,长相十分可怖。
徐三宝依旧不动,眯起眼:“客栈人这么多的地方,你还敢现身,你这只地鬼倒真是胆大啊。”刚才已隐约猜到,被众人暴打的也只有地鬼这种没出息的妖物了。所谓地鬼者,其实并非纯粹意义上的鬼。它们或是被鬼界所弃的魂魄所化,又或是被修道人收去法力的小妖,终日在人世间游荡,除了有些逃跑藏匿的本事,半点法力皆无。且胆小怕事,怕仙怕道怕妖怕鬼,连人都怕。如果不是会说人语,简直就和动物没啥区别,在人世间除了偷鸡摸狗,也做不出更大的坏事。可以说是世间最无用卑微的妖物。
“我是特地来找师父的。”眼前的地鬼蹲在地上,脸上露出委琐的笑容:“有桩好买卖,师父有无兴趣。”
闻言,徐三宝冷哼一声,并不答话。地鬼这种小妖物虽是并无危害,却向来为他所厌恶。长相不必说,由于环境使然,地鬼们自有着下等妖所特有的狡诈和贪婪。只要是能得到好处,什么都会去做,这种妖物嗜吃动物肝脏,有的地鬼为了弄到些新鲜猪肝,情愿跟着些邪道在市井间做些污秽下贱的表演,以迎取一些俗人的猎奇心。而大多数地鬼更是和一些修道人勾结起来,装鬼扮妖,演一场捉妖的好戏来骗人。
见他不语,这地鬼继续谄笑:“我打听到有位从汴京回乡的小姐正到处找道士法师打听她情郎的行踪,估计不日便会来此客栈找到师父,嘿嘿。”
“哦,那这与你有什么干系?”徐三宝眯起眼,从床上稍稍起身,算卦这种小事还用得着到处找修道人?
“嘿嘿,小的听得好象已经有道土算出她情郎并不在鬼界,不过那小姐一口咬定她情郎已死,寻死觅活地要随之地下,定要看到证据才死了这条心。这不就是师父的机会来了吗?”地鬼的笑声都如夜枭般刺耳难听。
“你的意思是你我装神弄鬼来哄这小姐?”徐三宝脸色阴惨惨的,这地鬼果然一肚子坏水。想来这痴心的姑娘也是可怜,她情郎若没死,估摸着便是已作了薄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