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之际,却是渐渐化作一团黑气,轻忽忽的飘将起来,自他的口中缓缓滑将进去。栗子网
www.lizi.tw鹤松愣怔之下,不敢动弹,口中却不由自主道:“不敢居功,到底还请留条贱命……”言语未尽,却见周遭那景致便如寒冰化水一般,渐渐消融,慢慢化开,不过须臾,这偌大一处院落,便消散得干干净净,只余得白茫茫一片迷雾。
鹤松又是诧异,又是骇怕,浑然不解是何由头,正没个道理,却觉少君手下松泛,忙忙挣脱开来,两步跳至一旁,却见少君通身上下微光闪烁,不过须臾,竟化作了一面晶莹莫甚的镜子。镜中困有一人,朝这镜面又踢又锤,下细一看,不是宗布,却又是谁?怳惚之中,却听身旁的雾霭中传来少君的声气——“若没这个小东西这一闹,骗得你自投罗网。却是当真不容易擒住你。”
声息响时,周遭的迷雾便渐渐化散,片时之间,便现出少君的真魂来。宗布困在镜中,恼恨莫甚,破口骂道:“果然是人心叵测!看你一脸实诚,谁知却是个狡黠之徒。惯会这等奸猾伎俩。”
鹤松立于侧旁,本自吓得两腿发软,如今看清情势,却是少君占了上风,登时惧意全消,笑嘻嘻的跳过来,指着宗布笑道:“人为刀俎,你为鱼肉;你也还好叫嚣。这般难听,倒不怕他将你化作灰哩。栗子网
www.lizi.tw”少君听这言语,却是微微一笑,全无半分愠怒神色,在那镜面上轻抚片刻,这才轻声道:“杀戮报复,只会让你在仇恨之中越陷越深。若没个劝阻,只管这般执迷不悟,岂不辜负了你这天赋神异?隋侯之珠,岂可弹千仞之雀。如今我心口空洞,无物支持,神魂疲怠,灵台不稳。为求生计,只好得罪了。”
言语消停,便在那镜面上轻轻一点,但落指处,登时烧起雪光似的一片烈火。宗布囿困镜中,不得走脱,不得遁化,眼睁睁瞧着那神火灌顶而下,却是突地笑了起来。
这笑声又尖又厉,仿佛夜枭悲啼,江猿哀啸,鹤松听在耳中,登觉头疼难忍;恐惧怳惚之中,突听头顶一阵龙吟,悚然抬头,却见那一对神龙盘桓在空,“呼喇”作声,猛然喷出铺天盖地的火焰来。这烈火轰然而下,煌煌然,炫炫然,令人胆颤心惊。鹤松妖精本性,见了这神火,登时吓得抱头鼠窜。堪堪跑得数步,脚下却是突地一空,“扑通”一声,便自一头摔倒。只是摔将下来,竟实打实的掉在了地面——却是自少君的心口掉出来了!
这地面树根盘虬,满地碎石,这一番下来,直摔得头破血流。然性命无虞,鹤松却也由不得暗叫一声侥幸。正庆幸,却觉一物在头顶一拍,抬眼看时,却见阴生歪剌个脑袋,提了一截树枝,一脸疑惑的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鹤松“哎唷”一声,爬将起身,谄笑道:“也不知怎地,但且进去,不过白逛逛,也不曾见甚么,便又莫名其妙出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阴生嘀咕一声,撇嘴道:“这小道士一身邪气,当真不是个稳当人。哪里来这许多晦气事。”咕嘟之下,侧旁那桃树却是突地“啪”然一巨声。那煊赫飞腾的神火,竟瞬息熄灭。这明光亮堂的谷底,登时变得幽暗阴森。
鹤松胆小,虽则是个妖精,暗处也可视物,却莫名有些惧怕,忙不迭一把抱住阴生,摸索一阵,爬到它肩头,想是物伤其类,由不得有些伤感,在阴生耳畔轻声问道:“这神木是死了么?”阴生自家也莫名其妙,然听得问询,却下意识道:“一截木头,谈什么生死。”话语出口,却连自己也有几分惘然。
茫然之余,那神木却又“砰”然一声巨响,顷刻之间,竟自家爆裂开来,炸作了漫天的金砂。这金砂四面飞扑,却并不洒落,只管在这幽谷中絮絮飞扬,因其金光灼灼,明亮璀璨,这恢恢黯淡的幽谷,登时被照得明媚起来。那巉突的山岩,杂乱的碎石,在这艳光中影像斑驳,竟有一股说不得的妖娆气象。
正瞧得目瞪口呆,脚下又突地一软,那积沉不知几多年月的硬土,倏欻之间,竟化作了一片流沙。且这流沙“簌簌”作响,好似潮水一般,竟朝那桃根处淌将过去——那神木化作了漫天的飞砂,那桃根处如今乃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幽深邃远,不知通向何方。
鹤松乍然见此,登时吓得失声惊呼。阴生陷在沙中,随了流沙朝那黑洞滑去,心中惶恐,两手乱抓,两足乱蹬;然两手抓扯,触手皆是滚滚的散沙,却是哪里有个攀折处;两足蹬踩,却哪里踏得到实地,越是挣揣,便在流沙中陷得越深;怳惚片时,那流沙便淹到了胸口。
侧旁的少君等人比不得它轻巧,却是早便沉入了沙中,如今也不知是滑进了黑洞,还是沉入了流沙底处。正惊恐惶惑,肩头乱叫个不休的鹤松却是突地一声啼鸣,“呼哧”一声,竟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白鹤。它羽翼一展,登时飞将起来,阴生见它飞高,登时着急起来,脱口唤道:“救我!快救我!”
呼唤之下,鹤松倒也果真斜掠过来,两个爪子轻轻巧巧在它肩头一抓,便自流沙中提了起来。阴生在它爪下摇摇飞升,堪堪宽怀,却突听头顶“簌簌”作响,悚然抬头,登时唬得面如土色——那高空之上,却有海浪一般的流沙奔涌而来!放眼四顾,倾覆之下,慢说躲藏,便是连个避让处也寻不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倏欻之间,那流沙便冲撞下来,这鹤松本自力弱,但且一撞,登时一声悲鸣,顷刻间便被那沙海扑将下来,埋将进去。这流沙越积越厚,也越来越沉,所幸它也流淌不休,若非如此,只怕早将阴生压作了烂泥。
只是俗语道,天无绝人之路,这流沙滚滑,竟滑到了流水之中。这水流湍急,波翻浪涌,那流沙沉积不得,越冲越稀,越冲越散,且这水流虽急,倒也不深,且底下一无淤泥,二无水草,却是硬生生的白石,好歹有个落脚使力处。可喜鹤松乖觉,见有施展处,便化作了一条河豚,将阴生驮出了水面。
阴生免了性命之虞,轻拍河豚脑袋之下,倒也想起少君等人来,放眼看时,这却是一段地下急流。虽不甚深,倒有十来丈宽。那流沙出口,便在这急流正中。暗流两边,皆是乱石浅滩。前方不远,急流弯折,少君等人便被冲在滩头之上,一个个横陈在地,也不知是死是活。阴生心头惴惴,催促鹤松近前,堪堪将近,正待唤上一唤,却突见那滩头乱石之后,竟蹦出个三尺来高的小鬼来。这小鬼尖耳短腿,凹眼大口,通身黑毛,臀后尚拖有尺许来长的一条鼠尾。它探头探脑的望得一望,便自拾起一块碎石,朝少君猛然掷来,但听“啪”然一声,便砸在了他脊背之上。见他没个响动,那小鬼登时高兴起来,尾巴一卷,缠在腰上,摸起一块大些的碎石,便朝他走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