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节炼化
只这般倏忽去了,鹤松却也不敢大意,忙忙从这流沙侧畔绕开,一行走,一行忖度——“事不过三,再寻一回,倘或还是这般咋咋呼呼,只怕还是老实等着,还谨慎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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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量之下,也不知寻出几许地段,前方迷雾之中,果然又有一微光闪烁的光明处。只是这光芒不比前番,闪烁吞吐,时明时暗,倒像是灯油将尽、烛光成豆的境况。
惴惴行来,却是大大的一进院落。这院落周遭围有高墙,想是年成远,那墙面白灰斑驳,墙根下也满是厚厚的苔藓;墙头上趴有成片的墨竹,外墙下的沟渠中干涸无水,却壅满了或黄或绿的竹叶。院门之前,一左一右各有一个七尺来高的朱漆石狮子,左首的是头雄狮,前足挺立,后足盘踞,两目瞪瞪然,肃然而有威仪;右首则是一头母狮,头颅微低,其腹下尚有一头嗷嗷待哺的幼狮,母子相望,眷眷依偎,令人慰藉。
院门之后,则是一面影壁,壁上画有一幅长卷,因长久无人休整,那画上颜料剥落,人物景致,残存不过十之三四,下细察看,约摸都是些断机教子、以荻画地之流的故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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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松畏葸而前,立在影壁之下,却听壁后有人轻声笑道——“你且细瞧瞧,这是你老娘的骸骨,倒在这台阶下,多年来无人收拾,化得就剩了这一副枯骨。可怜见的,她生前是何等的一个好女儿,前世不曾作孽,今生未曾作恶,倒落了个白日曝尸的下场。啧啧,你看这牵牛,好生无情,这枝枝叶叶,倒好从你娘的颌下冒上来,你看看,开在她头上,红艳艳的,可还美不美?”
这声气又温柔,又舒缓,好比仙乐一般悦耳婉转,然这言语听在耳中,却似钢针一般,叫人心头刺痛。鹤松心头惊恐,却也按捺不住,俯身下来,从影壁的砖孔中望过去——那院落之中,铺满了褐红色的火砖,砖缝之中杂草丛生,或是藤蔓,或是蓬蒿,倒像是个破败的老庙;草丛之中,四下倒有骨骸,不过三五个齐全,其余的凌乱散落,再辨不出谁是谁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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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布便在这乱尸之中,一行指点,一行议论,它身前三尺,便是脸色铁青,手足发颤的少君——泰阿如今立在他头顶,神光蔚然,宗布愈近,它那剑光便愈是炽热夺目。
鹤松虽没个修行,到底也是天地钟灵之物,便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它胆怯懦弱,却是哪敢则声,骇怕之余,正待抹油溜走,却突听背后“呼突”一声,刹那之间,便被一物一口咬中了背心。悚然回头,直唬得魂飞魄丧,这下口之物,却是门前的那头白石雄狮。
这狮子一口咬中,一不吞咽,二不咀嚼,只衔了它窜将进去,一头跪在宗布身前,将它吐将出来,扑在爪下,朝宗布“呜呜”低嚎。宗布乍然一见,却不过莞尔一笑,浑未在意,左手在这石狮颈下轻轻挠得一挠,轻声道:“这些许人世魔障,一口吞了便是。”
言语之下,哪里正眼打量鹤松,依然盯住少君,右手指着廊下一具骸骨,慢条斯理道:“你再瞧瞧……”这才说得四个字,却猛听狮子爪下的鹤松陡然尖叫道:“孩子!救我!这妖精的话,再信不得!”悚然回头,却见那倏尔间隙,那鹤松却是突地变作了个衣衫破败的妇人。她满脸血污,披头散发,原也瞧不见面容,然这起当口,昏聩蒙昧的少君听在耳中,瞧在眼里,却似吃了当头一棒,猛然一个激灵,一把抓过泰阿,陡然一喝,“嗖”然一声,便自剑上放出数尺来长的一蓬三阴鬼火。
宗布忌惮神剑之灵,处处小心,时时谨慎,片刻也不曾松懈,见这鬼火一来,登时两足一蹬,霎时脱空而起,恰似断线的风筝一般,眨眼之间,便飘入高处的迷雾之中,再不个踪迹。那鬼火扑簌而至,那石狮落在火中,不过倏欻功夫,便被烧作了一团黑灰。
鹤松拱肩缩背蜷作一团,却是不敢动弹,只任那飞灰扑了满头满脸。少君昏愦之余,不管不顾,一把扶起鹤松,两目含泪,口中牙齿“叮叮”乱响,却也说不出一个字来。鹤松见他这等痴状,侥幸之余,却是恐惧更甚,两手挣了一挣,却是哪里扎挣得脱,惊惶之下,侧头低眉,颤声道:“好孩儿,你抓疼我了,快些放手……”
孰知话说一半,却突见少君脸色一沉,一把捏住它喉咙,举将起来,提剑抵在它心口,怒道:“妖孽!竟敢幻作我娘的形容!你好大的贼胆!”呵斥之下,神剑剑锋之上毫光四射,但且稍稍一挺,便要鹤松立时购销了账。鹤松吓得通身发软,便是个妖物,忍住尿意,也挤出两行泪来,嚎啕哭道:“上仙大量!别伤我性命!小妖贪生怕死,一时糊涂……”
哀嚎两声,既不闻少君言语,也不见少君动作,偷眼觊看,却见他木木瞪瞪,好似泥偶一般一动不动,其掌中的长剑此时也突然变得晦暗无光。疑惑之下,却见少君背后探出宗布的头来——“嘻嘻,若没你这小东西插科打诨,哪里就这般轻易收拾了他来!哼,任是时乖运蹇,到底也有这天缘巧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