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节嚻怪
范镇岳眯缝双眼,道:“这封印中藏的城池,便是亶爰山的沧浪城。小说站
www.xsz.tw那两个妖猴已然破解,师兄不必再费心力了。”孙道用道:“师弟放心!那两个猴妖虽是行在前方,却是决计找不到沧浪城的入口。定然如没头苍蝇一般四下乱扑。咱们这一厢去,定然能寻个正着。”范镇岳一听此言,登时喉头发干,道:“师兄何来此言?”孙道用一指李敦,道:“我虽则只令这咒印显形,还不曾破解。但机理如何,却是一望可知。这幻象显现的,只是藏宝之地,却并无前往的路径。那妖精便到了沧浪城跟前,也决计寻不出门来。”范镇岳迟疑道:“只是要到那沧浪城跟前,却又谈何容易?那遗世咒中,难道便没个指引不成?”孙道用笑道:“这遗世咒中,有两句咒言,唤作‘修德明达道不烦,负甲持符启玄关’。师弟难道忘了不成?”范镇岳懵懂不知,惑然道:“倒是记得,却是甚么意思?”
孙道用道:“这法印附身之人,只要他修道有成,便自然能从灵台听得血脉中遗世传承的法音。小说站
www.xsz.tw若是相距甚远,那也罢了。倘或近了封印之地,那法音自然会有所感应,同他心领神会。便是他彼时重伤之下有些糊涂,也还有我呢。我虽不能如他一般负甲在心,却能以他为符,持之以讯。不怕寻不得门道。”又微微一笑,道:“那一干妖精到了亶爰山,定然寻不得门道。只怕会潜伏起来,守株待兔,等你我自投罗网。咱们此去,那沧浪城究竟如何尚在其次,便是罔顾置之,也不打紧。捉得那毒蝎子,拿回我峨眉世传的珍宝五曜神珠,才是大事哩。”
范镇岳听得这话,却是动了心思,沉吟片刻,才道:“师兄揣测,不无道理。但你我坚信那万世不破的遗世咒,已然叫那妖猴破解,焉知它们不能再寻出门来?何况这沧浪城道路,乃是我峨眉先祖遗留。其内情形,你我都未获悉,焉知其中没有我峨眉的故旧隐秘?倘或叫那妖猴先行一步,弄出些许恶事丑事,坏了我峨眉清誉,将来你我,可还有甚面目回转虚陵?俗语云两害相较取其轻,如今一为失落之罪,一为未知之祸,那失落之物,只要有心,终有回还的余地,这未知之祸,却是可大可小,难以预料。小说站
www.xsz.tw依得我说,咱们还是先寻出那沧浪城底细来,再作计较,才是正理呢。”
孙道用听得这话,登时折节弯腰,揖手行礼道:“师兄糊涂了!师弟果然不愧是世尊亲传子弟,大义凛然,师兄昏聩,鼠目寸光,竟不曾考虑周全。”范镇岳忙忙扶将起来,道:“师弟同师兄虽是初相识,但同门相亲,乃是手足兄弟。哪里来这等虚礼。剖证分明,还是赶路要紧。”又擎起乾坤图,微微一晃,便将李敦收服入内,道:“道路叵测,将他潜藏起来,未必不会少些事端。”孙道用颔首道:“师弟虑得周详。他虽是身藏血咒,若无师弟点醒,我便同他同塌而眠,同桌而食,也决计觉察不得。那妖猴却偏能知悉察觉。看来妖精之中,也果然有些门道。咱们还是谨慎些好。”
言说之中,两人便飘然而行,望亶爰而去。李敦复回乾坤图,心中羞愤,然手足僵坏,动弹不得,不过是徒生烦恼。范镇岳收却了神通,布袋之上再无窗户。懵懂之中,也不知过得几多时候,消磨得几许晨昏,终究又听得范镇岳道:“亶爰已至,还要请师兄费心了。”这声音一动,便又身不由己,跌落而出。他脱身出来,放眼一望,却见正自立身云海之中。两足之下疾风飘摇,云雾涤荡。数百山峰在云层之下,不过或青或褐淡淡一点,迷迷蒙蒙,却也瞧不分明。抬眼向天,却见高穹之上,果然浮有一座城池,虚无缥缈,似有还无。
睹见此景,李敦陡然发了愁思,身家世仇,种种感慨,竟如走马灯一般在脑中旋转无休。霎时之间,便潸然泪下。孙道用不解何故,却也宽慰道:“人生不如意,十有**。”范镇岳慨叹一声,在他肩头一拍,轻声道:“世事无常,世兄不必伤怀。”李敦心中愁苦,奈何生性羸弱,也不敢辩,只畏畏葸葸道:“虽是到了此地,我心中乱作一团,哪里领会得什么指引。前路如何,直是一毫不知。”孙道用道:“师兄有伤在身,又心绪烦乱,不能宁神静心,一时间糊涂,也是有的。”言说之中,已然捏出法印,在李敦手背轻轻一弹,但听“得”一声轻响,须臾间,其手背之上,便升起了一个指头大小的女仙幻像。
这女仙立得须臾,便衣袂纷飞,朝云海一端飘逸,其翔动之际,兀自轻声念道:“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於我归处?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於我归息?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於我归说?”其声音有如晨风暮光,恰似慈母之手,引人而往。范镇岳心中忐忑,道:“这声音若是叫外人听见,岂不走漏消息?”孙道用笑道:“这是李敦的心声。我术力之内才能听闻。旁人哪里能够知觉。师弟放心。”
议论之中,已然随了这女仙幻像,到得一处所在。临到此处,那女仙便渐渐消融,化作一丝一缕的烟气。范镇岳放眼看时,却见前方云海之中,竟是蔚然开得有数千朵巨大的雪色百合。这百合无茎无叶,无根无脉,自虚无中来,缘空灵处生,每一朵都有数丈之巨,簇簇而拥,巍巍而立,竟是说不得的肃穆庄严。这百合花瓣之上,密密匝匝,却是附着有无数细小黑点。范镇岳功力大增,远非旧日吴下阿蒙,虽是尚远,却也瞧了个分明。这黑点人头鸟身,面上只生得一只眼睛,正是嚻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