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節 白綾
晚雩一聲呵斥,再次結印,叱道︰“風怒,摘星手!”其天孫錦上,立時卷出數只風影之掌,只是他這風影,打的卻不是堯若言,而是少君。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他這邊一放出風影,身子便立時騰空,撲向祭台中央的陰陽旗;少君微微蹙眉,單指一彈,平波的寒光瞬時照出,那風影一觸到寒光,瞬時散得無影無蹤,毫無消息。少君眼見晚雩去奪空中的陰陽旗,暗叫不妙,下意識的瞄了一眼孫眠鶴,正待出手,卻听得孫眠鶴嘿嘿一笑,朝少君搖搖頭,示意他別動。少君惑然,卻見晚雩飛到空中,劈手抓向那上空黝黑的奇特結界,只听“嗤”一聲響,果然是拉住了什麼物什,生生將它自結界中扯了出來;扯出來的這東西卻是一段白綾;這白綾婉轉盤旋,有如一條白色的游龍。
晚雩一提到這白綾,卻立時神色大變,仿佛那白綾乃是燙手的山芋,急于拋開,然那游龍卻盤繞在他手臂之上,任他如何丟擲,卻拋之不去;那白綾十分軟滑,晚雩一把抓住,卻如同捏住一把白露,越是用力,它逝去便越是快捷。須臾之間,便听得晚雩尖叫連連︰“放開我,放開我!”那白綾似乎能听懂人言,听得他叫得如此淒慘,略略打轉,便自他臂膀上滑開;那白綾滑開,眾人才瞧見晚雩這臂膀之上片絲不掛,露出古銅色的皮膚;那皮膚之上滿是細小的血色刺痕,瞧來未免可怖。栗子網
www.lizi.tw軒轅明莫名其妙,喝道︰“你這廢物,快將陰陽旗抓住。那可是咱們青城山第一法器。”晚雩卻喟然道︰“我不配。”
那白綾離開晚雩,傲然挺立,有如一條神龍蜿蜒在空中,孫眠鶴痴痴望向這白綾,似乎已經忘卻了自己是誰,是孫眠鶴,是姚老頭,還是瑾兒;他若是孫眠鶴,便該知道,這便是師門世代作夢想要拿回來的至寶,為了這寶貝,師父可是逼著他去引誘堯若言,逼著他殺了瑾兒;若他是姚老頭,他就該知道,這便是陰陽旗,是他姚家世代想要拿回來的寶貝,不知從哪一代起,拿回陰陽旗,重整姚家聲威,已經是他姚家子孫生存的理由,且是唯一理由,為這信念,他們寧可拋棄一切,拋棄親情,拋棄良知,只為了這寶貝,或者說為了這個希望;姚家沒落了,一代代人的祭祀消停了,這陰陽旗是他們的希望,是他們唯一的寄托,是永久的消亡,還是家道中興,便在這一截白綾上。若他是瑾兒,他也就該知道,便是這一面陰陽旗,這正面名玄上,背面號返華的旗幟,主宰了她瑾兒的命運,她的生死,她今生的幸福,她今世的情緣,都在那一面旗幟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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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陰陽旗在三個人眼中,都不是旗幟,而是希望,是未來;便是三個人在,也一般的會痴了。孫眠鶴哆嗦著伸出手,輕輕的朝陰陽旗招手,陰陽旗似乎深諳他的召喚,緩緩的游向孫眠鶴,這白綾一觸到孫眠鶴的指尖,孫眠鶴立時只覺腦袋“嗡”一聲響,整個世界似乎在瞬時之間沸騰了起來;幾乎瞬時之間,他覺得自己被這白綾看了個通透,他心靈深處的一切一切,都袒露在這白綾的面前,任它審判。他猛地瞧見了姚老頭盤旋在自己的心房角落,猥瑣、貪婪、狠毒、瘋狂交織在他身上,他充滿了怨懟,充滿了仇恨,他厭惡這一切,痛恨這一切,他身體如此的丑陋,他靈魂如此的邪惡,孫眠鶴感到陰冷,瞧著無比的厭惡,那白綾緩緩的將姚老頭拔了起來,他嘶吼著,掙扎著不肯離開,卻終究被這白綾一點點絞碎,消散得無影無蹤。
然後孫眠鶴瞧見了自己和瑾兒。自己一臉的困惑,一臉的恐懼;他瞧來狂放,瞧來灑脫,然他內心總是懼怕,總是感到孤單,他如龜殼一般的外表之下,是比水還要柔軟的一顆心;他豪邁,然豪邁後面總是怯懦;他可以斬殺妖孽,卻斬不盡心中的畏懼與懦弱。孫眠鶴厭惡自己,深深的厭惡這個表里不一的自己;瑾兒在他的身前,她什麼都沒有,除了款款的深情。孫眠鶴瞧著自己正拿著匕首,緩緩的扎入瑾兒的胸膛,他覺得害怕,瑾兒卻不怕,瑾兒的面容很真切,她心里只有遺憾,那遺憾是如此的明顯,是如此的錐心刺骨,他似乎能听見她的嘆息,听見她哀婉的說著︰“鶴哥,要和你在一起。今生,難道就不能如願了 ?我們的緣分不夠,還要等到下一世 ?”那白綾陡然出現在兩人中間,緩緩的將瑾兒纏住,似乎要像抹去姚老頭一般將她抹去。
孫眠鶴猛然哆嗦著嚎叫起來︰“不要!瑾兒,不要死,不要死。你要活下來!”叫嚷之中,他突然感覺到手臂的刺痛,感覺到了一股輕視,他緩緩的睜開眼,瞧見了白綾正緩緩的離開,白綾是有知覺的,孫眠鶴感到怪異荒誕,法器是有靈性的,但法器怎麼會有感知,若有,那它還是法器 ?然那白綾的憐憫、厭棄卻又如此分明,孫眠鶴剎那間感到了這白綾的感知,它知道的,它什麼都知道的,它在可憐孫眠鶴,也在厭惡孫眠鶴。孫眠鶴瞧著這白綾緩緩飛升,陡然心里一沉,眼神開始渙散,心智漸漸開始模糊,最終“咚”一聲倒在地上,昏厥了過去。
當白綾漸漸抽離孫眠鶴,站在孫眠鶴旁邊的一眾人也都猛然感覺到了孫眠鶴的感知,大家都被白綾奇異的窺視所震懾,然少君卻感覺到了另外一種奇異的感覺;他仿佛認識這白綾,這白綾流露的一切情感,似乎都和他一般,他一樣的憐憫著孫眠鶴,也一樣的厭惡著孫眠鶴,他既可悲,又可憐,少君仿佛突然遇見了另外一個自己,那種奇異的感覺無法言傳;他呆呆的望向空中盤旋的白綾,白綾似乎也在倏突間感知到了他的感覺,白綾緩緩的朝他游來,少君下意識的探出手來,一股微微的刺痛扎在他的指尖,隨著這刺痛的感覺微微蕩漾開來,少君卻覺得一陣舒暢;那刺痛的感覺隨著指尖蔓延,似乎蕩成了一片微痛的海洋;將他緊緊裹住,少君的心瞬時覺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靜與祥和;他在看他自己,他感到一種似曾相識,一種久別重逢。平波瞬時發出了最絢爛的藍色光芒,少君感覺到了平波的熾熱,生平頭一次他感到了平波的知覺,平波是寬容的,是仁慈的,然又是孤獨的,是高傲的,它那決然傲立的寂寞,它那天生的蕭索與冷清,漸漸的觸到了少君的內心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