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只听甦尋叫道︰“梁王,小心!”
“什麼事?”梁王勝券在握,滿心不悅。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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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听有一人怪叫道︰
“剛才——是誰——把我關在——棺材里?”
那聲音陰陽怪氣,一時快,一時慢,仿佛是有兩個人在交替說話。
可是那音色百里清好熟!
他掙扎著欠起身來一看,只見幾步開外站著梁王,梁王肩上扛著樸刀,樸刀刀 在身前被手梁王的手壓住,而刀頭則在他腦後高高翹起。
這個時候,就有一個人正以雙手扳著雙腳,盤膝坐在那沾血的刀頭上。
梁王听見有人在自己腦後高高的說話,大吃一驚。
“叮”的一聲,梁王用力一扳刀柄,樸刀翻起,劃了一個半圓,重重斬在他身前的地上。
可是樸刀上的那個人,卻沒被這一刀甩出去。
眼前一花,梁王一刀斬在地上,也不知那人是如何動的,卻還停在他的刀頭上。
只不過這時,他卻是以左足斜伸蹬著刀頭,右腿彎曲歪踏著刀柄,整個人伏身前傾,將臉緊緊湊在梁王臉前。
他腦袋慢慢轉了半圈,仿佛是為了把梁王看得更清楚些。
“是你——把我——關進棺材的。”
原來這人正是蔡紫冠!
12、
蔡紫冠頭上的玉冠失卻,發髻已經徹底打散。
那一頭長發莫名成了純白色,披散開來,無風自擺。
他那一身染血的白袍,才一會不見,就又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了。背露膝出,兩袖更早已不翼而飛,露出里邊一對純黑色的臂膀來,細長有力,泛著黯黯的烏光。
“你是怎麼出來的?”梁王頗感意外,“棺材里布有各種咒文,足以封閉你的土遁術。”
蔡紫冠的一雙眼純作金色,直勾勾的看著梁王。
“是你——把我——關進棺材的!”
突然劈面便是一拳。
這一拳去得好快,梁王全神戒備之際,居然也給他打了個正著。
“啪”!
顏面正中,梁王登時向後倒去。
甦尋大吃一驚,想不到蔡紫冠從棺材中脫困之後,居然還能正面交手,將梁王擊倒。
他反手一抄,抓起了《金屋圖》。
迎風一展,金光閃耀,金屋從天而降,正正地將蔡紫冠罩進屋中。
這金屋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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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則堅不可摧;困,則牢不可破,早先連紫金十三衛都無法進出,這時將蔡紫冠罩住了,甦尋頓時放下心來。
“看你還能跑出來!”他得意洋洋,回頭去找梁王,道,“梁王勿驚……”
一句話沒說完,便驚再也合不攏嘴——
只見墓室另一頭,蔡紫冠正按著梁王暴打。
“呃”的一聲,杜銘順過一口氣來,跪在那抬起了頭。
“咦?蔡小賊的土遁術什麼時候這麼強了?”
甦尋吃了一驚,百里清頗沒好氣。
“你又沒死?”
“哪那麼容易就死了?”
杜銘反手把背上的刀拔下,道,“蔡小賊的土遁,按說連穿透那個石棺都費力,這次怎麼連甦尋的金屋都鑽出來了!何況他還傷得那麼重!”
“你看他,像是受過傷麼?”
只見蔡紫冠時隱時現,一雙漆黑的手臂,大開大合,運轉自如,哪像是剛受穿肩之厄的重傷人士?
梁王已經使出渾身解數。
他的樸刀舞得風雨不透,身法也發揮到了極致。原來他竟然可以那麼快,快得他的金甲金刀,令杜銘、百里清完全看不清。
而只見一團氤氳的金光,仿佛一條狂怒的金龍,咆哮連連,在墓室中來回奔走。
可是他這樣令人膽寒氣沮的動作,卻不是在進攻,而只是在拼命防守。
他的身形仍然時不時地一頓、一彈,可是那已經不是他自己的身法,而是被蔡紫冠打中時,沖擊造成的停頓。
但問題是,蔡紫冠簡直就沒有在動!
他打中梁王一拳,梁王借勢飛身遁走,他就那麼站在原地,用金色的眼楮看著。然後突然間,他就已經又出現在了遠處梁王的身後或者身側,又是一拳搗進梁王的刀光中。
他的黑色的拳頭,仿佛蘊含著無窮無盡的力量,每一拳,都將那對于杜銘、百里清如同天神一般不可戰勝的梁王,打得飛跌出去。
“這是什麼身法?”杜銘目瞪口呆,只會問,“這是什麼身法!”
百里清卻只覺得心髒跳得快要蹦出喉嚨。
看到蔡紫冠的動作,他的心中突然有了一個感覺︰在蔡紫冠面前,梁王是絕逃不了的。
無論他逃多遠,蔡紫冠都會在下一瞬間就來到他的身邊——對蔡紫冠而言,距離和障礙都已經是不存在了的東西,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去到任何地方。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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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尋一跤坐在地上,叫道︰“破宇!破宇!這是破宇之術!”
天地四方曰宇。
古往今來曰宙。
破宇之術,就是消滅了一切空間與物質的法術!
“我竟在這里看到了破宇之術?”甦尋整個人都崩潰了,只是不顧一切地大叫,“他到底是什麼人?他到底是誰!”
場中這時卻已分出了勝負——
蔡紫冠再一次追上梁王,劃拳為掌,在梁王的頭頂上輕輕一按,“嗤”的一聲輕響,梁王的身體驟然下沉,雙踝都已沒入地下。
梁王被釘在地上,周身的甲葉“嘩啦啦”地又抖起來。
他一生殺人無數,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可是這個時候面對蔡紫冠,卻由衷的害怕起來。
那恐懼已經無關乎生死、勝負,而是當鼠遇上貓,犬遇上虎,而發自天性的一種絕望,以致于連拔腳出來這樣簡單的事,都忘得一干二淨了。
“蔡……蔡……”
蔡紫冠一回手,手里突然就拿著了那石棺的棺材蓋。
他側著頭,嘆息似的說道︰
“我最討厭——棺材!我最討厭——別人把我——關進棺材!”
一邊說,他已經一邊掄開那重逾千斤的石板,往梁王的身上拍去。
狂風呼嘯,石板帶起的風壓,直令所有人都呼吸艱難。
“當”的一聲巨響,梁王將樸刀豎在身側,強擋了這一招。巨力擠壓之下,左臂尺骨,竟然破肘而出,又刺穿了金甲的護肘。
一招才過,蔡紫冠收石板又拍來,梁王再接,一聲脆響,單手已握不住樸刀。“嗖”的一聲,樸刀被石板整個砸飛出去,流光利電,插在了墓壁上。
“住手!”甦尋大叫道,“住手!糧草給你,你放了梁王。”
蔡紫冠回過頭來,咧嘴一笑,道︰
“是——嗎?”
手中石板又是輕輕一揮,梁王一臂已斷,一臂脫力,勉強已肩膀去接,只听“啪”的一聲,竟然將雙腳硬生生地撕裂了。
那老人的半截身子,橫著飛出五丈,撞在墓牆上,“嘩啦”一聲,又摔下來。
“梁王!”
甦尋雙瞳貫血,反手抽出《廬山瀑布》一展,大水噴薄而出——可是才到蔡紫冠身邊,卻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蔡紫冠將梁王劈胸抓起,高高舉在頭頂。
“蔡……你……你……”
梁王神氣已散,斷肢低垂,奄奄一息。雖然勉強想要說話,卻已經連不成句子了。
“別殺梁王!”
甦尋不顧一切,過來來拖蔡紫冠,“手下留情!蔡紫冠,你要什麼,我們都能給你!”
他拼盡了全力,可是卻莫名地一點勁都用不在蔡紫冠的身上。
他明明抓住了這瘋癲的少年的手臂,可是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有踫到。
梁王向甦尋望來,七竅流血的臉,猙獰可怖。
“公……公主……”老人的嘴巴開合,掙扎道,“你……你們……”
“死人——就老老實實地——死好了!”
蔡紫冠手臂上的黑光忽然一盛。然後,突然,就在眾人的眼前,那奄奄一息的老人消失了。
“媽的,化為飛灰?”
杜銘大叫一聲,可是旋即,他就發現,自己錯了。
豐城里那頭僵尸,其實是將一切事物,都在瞬間風化成灰燼,可是眼前的蔡紫冠,卻好像能讓那事物完全消失,沒有尸體,沒有血漬,甚至連飛灰粉塵都沒有,仿佛從來都不存在。
不久之前還不可一世的梁王,忽然之間,就消失了。
因為消失得實在太過突兀,以至于蔡紫冠的手還舉著,而大家也仿佛還能在那里看到那胡子上全是鮮血的老人。
甦尋大叫一聲,臉色一霎那變成慘白。
“該死的——都去死!想死的——快點死!”
蔡紫冠像笑又像哭地說著,驟然回過頭來,金色的瞳孔與甦尋相距不過半尺。
甦尋吃了一驚,才往後一退,脖子一緊,就已經被他叉住了。
“你要死——要活?”
甦尋掙扎道︰“你……你……”
這人單手舉著甦尋,輕松自在,不費一點力氣。
這已經不是戰斗,或是廝殺,而變成了單方面的虐殺。
百里清忽然叫道︰“蔡紫冠,住手吧!”
蔡紫冠愣了一下,舉著甦尋,沒有再動。
“蔡紫冠,你不愛殺人的!”
“蔡紫冠——”蔡紫冠一回頭,狂笑道,“蔡紫冠——那是誰?”
“你傻了?”
“傻了——我——很開心!”
一探手,已經提著甦尋出現在百里清的身邊。
百里清大駭,掙扎著往旁邊一躲,仍被蔡紫冠抓住了胸襟,直直地提了起來。腳下杜銘眼見情況不妙,偷偷待要爬走,卻被蔡紫冠重重一腳踏在腿上,慘叫一聲。
百里清用力去掰蔡紫冠的手,卻根本難懂分毫,知道那一雙黑臂只要一震,自己就會完全消失,不由萬念俱灰。
“蔡紫冠,我看錯了你!”
“你——看錯了——誰!”
“看錯了你老子!”
但見青影閃動,刀光一現,最後一句,卻是杜銘在地下喊了出來。
卻是他被踏得動彈不得,不由狗急跳牆,斷岳刀橫掃蔡紫冠腰際,體內的柳氏魂精,也一起放出,來捶蔡紫冠。
“突”的一聲,斷岳刀掃在蔡紫冠的身上,宛如一刀劈進水里,毫無滯礙。
左進右出,竟然沒傷到蔡紫冠分毫。
十三道青影現身,看見這般奇景,登時齊齊“噫”了一聲,反而向後退去。
“這個絕對打不過啊,二爺爺。”
“水平差距太大了,他叔。”
“大個子你咋竟惹著不是省油的燈呢?”
“三舅,我想回家!”
杜銘面紅耳赤,要不是讓蔡紫冠踩著,先就刨個坑把自己埋了。
可是出乎預料,蔡紫冠原本瘋狂的神色,卻突然迷惘起來,轉頭望向一種魂精,仿佛笑了。
“有效!”百里清掙扎道,“再說!一直說!”
柳氏魂精面面相覷,然後興高采烈地打開了話匣子。
“二爺爺你看這人的頭發比你還白!”
“少白頭唄,得吃炒芝麻!”
“我媳婦炒的芝麻可香啦!”
“拉倒吧,你媳婦放屁都是香的!”
魂精們迅速跑題,不知所謂,百里清又急又氣,正想呵斥,卻驀然發現,蔡紫冠提他前襟的手,慢慢地垂下來了。
百里清察覺機會,叫道︰“蔡紫冠!蔡紫冠!你醒一醒!”
蔡紫冠眼中金光慢慢黯淡,手一軟,已將百里清甦尋放下地來。
甦尋扶喉咳嗽,百里清又驚又喜。
“蔡紫冠,你怎麼了?”
蔡紫冠低下頭來,腳下的杜銘一掙,他幾乎摔了個跟頭。
他的頭發慢慢變黑,而一雙黑臂則迅速褪色。
“蔡紫冠……”
“我不是蔡紫冠!”
突然間蔡紫冠兩腿一軟,已是跪倒在地。
“我……我不是蔡紫冠……我是……我是棺材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