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昨天中午在你這兒吃飯的,有沒有一個年輕的白衣的公子哥?”
百里清在福盛樓盤問樓里的伙計。小說站
www.xsz.tw福盛樓是本城第一流的酒家,每天往來的客商不少,送菜的伙計久經訓練,上菜加酒算賬找錢,認客人的眼力那叫一個毒。
現在雖然已經隔夜,可說起昨天中午的情形,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印象。
“一樓……有一個……呃,不是,有過兩個……”帶頭的孫三說。
百里清看了他一眼。孫三歲數不大,滿臉機靈。可是他整天忙里忙外,管的事多,注意力並不全在客人身上,因此所說的話也難有大用。
“二樓有一個,靠窗坐。”伙計小丁說道,“清哥,怎麼了麼?”
“嗯,”百里清若無其事的晃晃肩膀,“小海他們又偷人東西,讓我逮了。有個賊贓,能退就給人家退回去。”
小丁似乎頗為意外,“啊”的一聲輕叫了出來。
“怎麼了?”
“說到小海他們,”小丁一臉興奮,“今天一早有個人跑過來,五兩銀子問我,這一帶的賊頭兒是誰,老窩在哪兒——估計是丟東西了。”
百里清精神大振。
“我當然沒說嘍。”小丁講義氣地拍著胸脯。
事實上,小海他們在百里清的約束下,已經兩三年沒干什麼了不起的案子了。偷東西什麼的都是對著外地人,有時多多少少地,還庇護了周圍的住家呢。
“那個人長什麼樣?”
“十**歲,”小丁一邊想一邊說,“斯斯文文,長得挺帥,恩,拿把扇子,出手很大方!”
百里清一愕,道︰“衣服可以換!氣質怎麼樣?”
“是外鄉人?”
“沒錯,大概是布州的口音。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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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清微微一笑,露出兩枚尖尖的犬齒。
“要是你沒告訴他,那他去哪了?”
“這我可就不知道了,當時樓里正在掃地,亂著呢。”小丁突然壓低聲音道,“可是剛才也有一個外鄉人來找他。你來得突然,他還沒走,在樓上坐著呢……听起來,他們熟!”
百里清一驚之後,大喜。
他躡手躡腳來到樓梯口,探頭一看,果然在二樓中間,坐著一個人。
這時還沒到飯點兒,酒樓里並未上座。空蕩蕩的二樓里,那個人背對百里清坐著,肩膀寬厚,穩如泰山。
他身形魁偉,穿著一身灰布的衣裳,大馬金刀地坐著,正在自斟自飲。而在他腳邊,又蹲著一只沒精打采的黑狗。
百里清一探頭,黑狗的耳朵一動,馬上轉過頭來,一雙黑星般的眼楮,骨碌骨碌地望著他。
百里清縮回身子,對小丁打個手勢,小丁會意,一轉身出去,奔衙門搬兵去了。
百里清沉吟一下,拾階上樓。
這回他不加隱瞞,腳步聲很響。那灰衣大漢听見了,回頭向他一望,一雙掃帚般的濃眉下,一雙環眼冷電似的在他身上一掃,就又自顧自去喝酒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好個賊胚!”
百里清心里暗罵一聲,臉上帶笑,已經來到那人桌前。那只蹲坐的黑狗站起身,和百里清帶來的老黑打個照面。兩只狗你聞聞我,我聞聞你,長得倒像是父子倆。
“老兄看著眼生,”百里清大大咧咧地在大漢對面坐下,“外地人?”
“嗯。”
那大漢眼皮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不知來我們這兒,是探親還是訪友?是路過還是買賣?”
那大漢終于又看他一眼,好像冷笑了一下,又去低頭飲酒。
“關你什麼事?”
“按說是不關我什麼事。”百里清笑道,“可我是本地捕頭,見著生人,總要問一聲的。”
“路過。”
“可是我听說老兄在打听一個白衣的公子來著!”百里清忽然壓低了聲音,“今天早晨在城西破瓦巷,剛發現了一具尸體,穿著相貌,與你所述之人一般無二……”
“蔡小賊死了……”
那大漢脫口而出,話說一半,忽地反應過來,猛地截住了口。
“你詐我?”他眼神一冷,殺氣驟現。
“原來那個人,姓蔡麼?”
百里清伸手摸出腰牌,“啪”地拍在桌上。
“我是本城捕頭百里清,姓蔡的涉嫌刨墳掘墓,你既是他的同謀,那就和我到衙門里走一趟吧!”
那條大漢,自然正是因為強奪寶珠“鎮定”,而與蔡紫冠多番爭斗,被弄得不死不活的杜銘。
墮雲峰生人亡谷冢一役,葉天師與雪飛鴻同歸于盡。杜銘與蔡紫冠逃出來後,投奔了涂州花子會的羅英。誰知蔡紫冠是個極不講義氣的,待了沒兩天,就一個人不告而別了。
杜銘打听著他是要去干一樁大買賣,哪能不分一杯羹?正好黑狗太平也給蔡紫冠留下了,索性就由這黑狗引路,一路追了下來。
“你算老幾?”
他一個沙場悍將,那會把個小城的區區捕快放在眼里?杜銘一邊說,雙手一推桌子,人就已經站起身來,準備離去。
“嚓”一聲,那張飯桌,忽然碎了。
那張梨花木的桌子,竟如豆渣一般,在杜銘的一按之下,徹底碎了。
杜銘雙手推空,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個踉蹌。
“你祖宗!”
百里清右手一起,已將他的右腕脈門拉住,往懷中一帶,牢牢扣住。
——杜銘的手腕粗大,摸上去涼得驚人,簡直不像個活人。
百里清用力一扣,倒更像是抓了個泥胎石像。才一愣,杜銘那邊已經在用力回奪,“嗒”的一聲,硬生生地掙脫了他的控制。
百里清借著方才拍腰牌那一下,先不動聲色地將木桌拍碎,為了就是爭奪那一瞬間的先機。豈料杜銘明明已經受制,卻仍若無其事的逃開,不由大吃一驚。
“好小子!”杜銘往後一跳,“小小年紀,詭計多端!”
“不還是沒抓住你麼?”
百里清笑著往前一竄,左手已從腰間掣出鐵鏈,“嘩楞楞”一抖,往杜銘的頸上套去。
鐵鏈是天下捕快吃飯的家伙,一甩出去,普通的都能十中七八,何況百里清這樣的高手?只見鐵鏈如黑蛇一現,曲曲折折,直奔杜銘的頸上繞去。
偏偏杜銘久在軍中,也知道其中奧妙。眼見鐵鏈就要纏上頸子,這才一抬手,以斷岳刀刀鞘一拍,拍在鐵鏈的頂端——正是破這公門拿人招數的不二法門。
鐵鏈遭此迎頭一擊,登時軟了下來。
杜銘向後一躍,輕捷地蹲在二樓窗台上。
“我沒功夫和你玩。”他冷笑道,“奉勸你一句,那個蔡小賊,你不是他的對手。”
一句話說完,還不等百里清發難,杜銘已是一翻身,跳下樓去不見了。
百里清沖到窗前一看,只見酒樓下人流往來,杜銘混在其間,眨眼間已不見蹤影。
他回過頭來,杜銘帶來的太平還在凳邊蹲著,老黑恪盡職守,正將它看得死死的。見百里清回過頭來,那黑狗立時哀鳴一聲,側身翻倒,前爪抬起來諂媚地亂撓。
這狗明明長得伶俐威風,偏偏卻這麼沒出息,百里清不由哭笑不得。
“老黑!”
他叫一聲,老黑立時放了太平,來到他的腳邊。百里清引它到杜銘坐過的凳子前仔細嗅了嗅,然後在它背上一拍。
老黑“汪”的一聲大叫,跑下樓梯。
百里清來到窗邊。一眨眼的功夫,老黑就已經出現在街上。老狗低著頭,垂著尾,一路嗅查杜銘的氣味,向西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