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虞姬总穿一件白得耀眼的白色衬衣,袖口有着大大的荷叶边。小说站
www.xsz.tw领子上的红丝巾正好垂在刚刚发育起的胸口中间,随风摆动时就像是手在那尖尖的乳上抚摸。虞姬身下的那条红色百折裙总是随着她一蹦一跳而一张一合,两条细长的腿如同农菜市场上的嫩葱白。我们总是一起坐公交车去电影院,每次虞姬坐下之前总是要先打开裙子然后迅速坐下。就算这样坐在她身后的我还总是会看到在红色裙角中一闪而过的绿色内裤,漫长的车程我没办法集中精神只是不断想象虞姬只穿着内裤的身体与公交车上窄木条椅子接触的感觉,也曾经在她起身后假装把东西掉在地上而把头凑近那椅子。
用力嗅,淡淡的,好像有些什么,又好像没有。
回头看去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走在虞姬与项羽的身后。我就好像观众,他们俩永远就像是摆在我面前一个屏幕,无论屏幕里的人每天上演什么故事我都无法参与。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来形容那段时间的我,行尸走肉?傀儡?不知道。不知道是灵魂把我抛弃,还是我不敢带着灵魂出行。我不明白虞姬为什么要那么快与项羽走在一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虞姬就像骄傲的小动物一样从我们面前走过,仰着头,也挺着她刚刚发育的小胸脯。当项羽拦住她时她的眼睛从项羽的身上划过最后落在我的身上。当时看着她拒绝了项羽,我的心里有着一丝报复的快感,说不出原因,就是感觉很开心。可是到了第三天的下午,我被项羽从被窝里拉出来。迷迷糊糊走到门外我看到虞姬正站在我家门前踢着我爸那辆破二八车。小说站
www.xsz.tw项羽拉着她的手说:来正式介绍一下,这是你嫂子,虞姬。
老爸的破二八车的前档板就这样被虞姬踢掉了,一直到那车被卖给收破烂时也没有再安上。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在我心里有三个虞姬。第一次见面时的她,还有刚刚和项羽在一起时的她,而最后一个她已经开始让我讨厌,这种讨厌的结果是我连自己都讨厌了。如果说第一次见面虞姬就像只骄傲的仙鹤,从我和项羽面前仰着头轻轻地踏着水面离我们越来越远;而刚刚和项羽在一起时的她就像一只小母鸡,我每天见得最多的就是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无休止的吵闹,每到不可开交时虞姬就会说:项羽,我们俩完了。然后回身拉我的手:哥,以后我们俩好,你比项羽强十倍、一百倍。说这话时她的眼睛瞄着项羽,有时项羽会一把将虞姬拉回来而有时会咧着嘴冷笑,嘴里的烟一颤一颤的。
也成,反正便宜我兄弟比便宜别人强。
每到这时我都会压抑着自己内心强烈的心跳,表面装得若无其事。任凭虞姬拉出我几条街,我的脚不是我的,我的身子也飘在空中。拉着的手成了虞姬扯着的线,她让我高就高,低就低。整个晚上我都睡不好,满脑子想的只有虞姬放开我手时说的那句话。
唉,手握久了,都出汗了。
可是当第二天我总是看着虞姬又和项羽走在一起,两个人手紧紧地拉着。第一次的失落险些让自己晕倒,而到后来就开始慢慢从容。明知道是假的,明知道不可能,还是暗暗憧憬着希望,然后看着希望又被生生撕破。小说站
www.xsz.tw那种肾上腺素过强分泌造成心脏的强收缩的感觉会让人上瘾,那时候我喜欢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也是从那时开始项羽和虞姬说我变得越来越酷了。
我和项羽最终没有走进虞地中学,其实我也一样没有勇气,刘邦的大汉集团的牌子正对着学校大门,牌子上的镭射灯光每隔几秒就在我和项羽的身上。当那强光照在蹲在地上的项羽身上时,我突然觉得项羽很像一条狗,而我自己也像一条狗。明明骨头都没有了,还在乱吠。身上剩下的最后一点自尊也被那灯光一点点剥去,突然我再也不想再说一句话,项羽望着那高楼上闪亮的汉字出神。我很想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却不想去问他。
项羽,你后悔吗?
刘邦在成立大汉集团以后,曾经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也没有回答。
人是会成长的,刘邦的深沉与年俱增。每次来找我也是一次比一次诚恳,但越是这样越让我从心里讨厌他。虽然我真的不喜欢项羽,但我也绝不会成为刘邦的朋友。以刘邦的实力,他根本不需要我。他之所以这么做,谁都知道无非是骄傲。每个人心底的骄傲,就如处女膜般脆弱。被自己喜欢的人刺伤倒是无痛无痒,有时还会有丝甜蜜;但如果强行被人攻击,那种耻辱是没办法忘记的。不过很奇怪,明明已经破了的东西还总想着补起来。人就是贱,为达目的,甘愿放弃一切。
最后一次刘邦来找我时把虞姬的照片给我看。那天他哭得很忘情,都忘了我的存在,好像自己就在世界的最远端呼唤着谁。他叫着虞姬的名字,说着对她的爱,说着自己如何保护她,却还是没办法从项羽的手中把他夺回来。做大事的人都有做秀的天分,我无动于衷。最后刘邦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马上又道貌岸然起来。他走的时候冲我微笑。
我一直以为,我才是最虚伪的人。
就是这句话瞬间将我身上所有的伪装剥离,我险些无法站立。突然我一下子明白,本来最骄傲的我,却是最脆弱的人。我的骄傲是被自己刺破,又装作不知道,真是虚伪到了宇宙边缘。很多年以后我再次与刘邦见面,我问起这个胖子当年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时。刘胖子思索了好久,才慢慢地说。
我说我一直以为,最后能保护虞姬的人是你。
那天的阳光很好,刘胖子一脸灿烂,走的时候结账也十分大方。我知道他的骄傲已经回来了。而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骄傲了。
这种感觉在我刚考上大学时便曾经出现过。我把录取通知书给项羽和虞姬看,项羽和虞姬就坐在马路牙子上嗑瓜子。项羽对我手上的那张硬纸没有任何反应,他考上技校也不过是为了应付他爸。他有自己的打算,他的打算不过就是当个流氓头子,带着几个混混到处打打杀杀。而这时的刘邦已经开了一个小歌厅,表面本本份份,却暗地里与大秦的公安、地税都拉好了关系。我曾经几次提醒项羽,但他不以为然。因为项羽没事最喜欢去刘邦的歌厅找茬,而这时的刘邦却开始对项羽笑脸相迎、送酒送妞。项羽说刘邦怕自己,我说刘邦只不过是在装蒜。项羽不爱听我的话,这是自然。我们说这些时虞姬就坐在我们两个中间,靠在项羽的肩上眼神里充满了崇拜。虞姬早就忘了小时候对我说过要考上大学到北京的话,她上了卫校。我最后一次去她实习的医院看她时是八月最热的几天,虞姬穿着宽大的白大衣。而白大衣长长的开领下竟然直接便是粉红色的胸衣,而下摆露出的光腿好像时刻提示着白大衣下便是虞姬的**。对于男病人带有暗示的话语,也毫不在乎地反击。而当她从自己的抽屉中拿出一打保险套当作礼物扔到我的手里时,我心中前两个虞姬的形象荡然无存。
虞姬是在考上卫校的第一天成的项羽的女人,而那时的刚刚上高中的我还只会坐在历史上偷偷看杜拉斯的《情人》。项羽把染着一块红的绿色内裤扔在我的手里,嘴里满是得意的神情。我也是用这样的神情把大学录取通知书放在项羽手里,可惜我满纸的红也抵不上那内裤上的一点。想象着那条绿色内裤从虞姬的身上剥下,最后自己竟然连一棵葱都不堪相见。当时的脸上却是轻蔑的一笑,满不在乎。
见点红就是处女了?你是不是不知道有月经这回事。
这句话只是一个无奈的反击,却不想第二天看见虞姬的时候她的脸颊上一块淤红。而那天虞姬没有和我说一句话,只是看着我的时候的眼里有种将我远远推开的东西。我和虞姬的话越来越少,我和项羽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虽然说我没有觉得自己有过改变,但项羽总是在强调我变了。项羽没有变,从来没有变。喜欢时就抱着你,不喜欢就给你一耳光。那到底是谁变了?虞姬问我,我回答不了虞姬的问题,只是我知道虞姬也没有变。坐在我的身边,她的味道,她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