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姓王,比我大五六岁,原来和我在一个城市,我那时刚当民警,他是我所在辖区一个大厂里的工人,虽然不熟,也算旧相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后来各自奔忙没有见过面。再见时,已是十来年后他辗转托人请我疏通一些关系,因为他牵扯在一桩经济案里。
当时看完他的案卷,我拒绝了,因为我觉得判决的很公平。
后来这位王老板大概又托了托其他人,果然又减了点儿刑期。
但在王老板入狱之后,又托人找到我,直言请我帮忙照看一下他的厂子,说他怕合伙人趁他不在,欺负他老婆不能控制,卷空了厂子。我要做的也很简单,让那个合伙人知道有个警察是他的后盾。王老板说:只要能维护住,出来后厂子股份分我10%。我拒绝了王老板的股份,但答应帮他,因为这样做不会违反我的职业规则。
不过当时我还有些奇怪,问王老板为什么请我帮忙?——因为通过打官司,王老板无疑已经对公、检、法,任何一个部门都产生了熟人。——王老板回答的则很直接:他不信那些人,因为那些人不仅收贿,而且贪心到不讲基本的公正和原则,所以绝对不敢让他们牵扯到家族生意中,怕没撵走狼,又引来虎。栗子小说 m.lizi.tw——因和贪心官员牵扯而败家的生意人他见过,引以为戒了。——选我,一是因为知道我平时是肯帮人的;二是为我面对他的案子很明确地拒绝,虽然拒绝,但拒绝的公平,他相信我;三是毕竟认识很多年了,虽然中间中断了联系,还是觉得摸底。
王老板说的不错,只要我认为事情公平和不需要我犯法,一般有人请我帮忙我都肯的,所以就答应了。
而王老板前瞻性的担心果然正确,那个合伙人真是起了贪心,但是还好,没有当众撕破脸,一翻周折吧,有我帮忙,加上后来他老婆又请了自己哥哥进厂,总体解决的算不错。
过后我曾去看王老板,他对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当警察了,他希望能找他合伙儿,保证让我赚钱。
我当时笑着说:“不当警察我能干什么呢?又没钱,跟我合伙儿你只有吃亏。”
王老板的回答还是很直接:第一,他觉得欠我一个很大的人情,而他从不喜欢欠别人的,想还。栗子小说 m.lizi.tw第二,坐了监才发现完全可信的人很少,他的生意很多,但一直苦于找不到够多可以信赖的人一一托付。我能在公安部门呆了这么多年还能不被腐化掉,认为算是历经考验,值得信任了。
这些事过去还不久,我想,人情可能还没淡下来,得到帮助的机会大。本来我从未想索取回王老板的回报,但现在情况特殊我不能清高了。
想到这儿,我感到明天更光明了,情绪大振,头脑也更清晰了,——高兴之余又告诉自己,当然不能只想一种出路,组织一场重要抓捕还要布置几道防线以保证行动顺利呢,何况为自己未来想谋生之道?——于是我又想了几个可能能帮到自己的人,很快又想出了几个,虽然都没有王老板合适,但算是备用吧。
到了这个程度,正面已经想了差不多了,该反过来想办不成的可能性了,刚一想,一个因素立刻跳到我的脑子里,——在眼下的情况,不管什么心理,这些人可能不敢或不肯帮我了,而这个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略微沮丧了一会儿,又重新换了个思路,我对自己说:那也没关系,白副主任也罢,温副局长也罢,再怎么威风也不过在这一方而已,而我因为工作缘故全国跑遍了,各地都有因办案结下的交情不错的同行,没了权力的笼罩,他们不会怕这两位“土老虎”,我的份量多半能大过那两位,——所以,实在不行离开此地,现在认识老板的警察多得是,尤其是当上一些头目的,自有人来攀附,到时候我请他们帮我引荐介绍一下应该不成问题。——依赖别人很难,但帮忙借个光成功的概率还是大的。
这最后想出的保底想法令我情绪真正大震,——一时间洋洋得意,对自己说:嗯,不错,不错,怪不得人都说遇到危机未必一定不幸,因为所谓危机,危机,那意思就是指一边是危险,一边是机会,——就看你往哪里走了!
高兴了一会儿,我开始进一步琢磨还可能存在的问题:比如一旦不当警察,虽然温副局长再栽害我的难度也大了,因为无权也无责,陷害一个老百姓则需要更大的动作才行。但如果派出他的手下骚扰我也是个痛苦。——那么为防备万一,我应该同时找到温副局长一些把柄,而且这次要“快”,要“先下手为强”,再不能被动了。
想了想,我觉得做到这点儿对我来说估计不难,除了我多年的职业优势,还因为一直以来他们为所欲为的行为都没有得到过什么打击,所以不知不觉越来越嚣张,也越来越不谨慎,只要略微用心,违法的证据简直称得上唾手可得。——只要我拿到一些较为明显违法的证据,把它往银行保险箱一放,然后摆明了通知他们,要么两不相干,要么鱼死网破,——想来温副局长再想做什么也要掂量掂量。
就这样,一步步想着,越想越完善,越完善越轻松,所以当我站起身迈步向家里走去时,居然不自觉吹起了口哨:一支欢快的曲子——《快乐的牧羊人》。
我觉得轻松了,虽然心里也知道刚才想得还不过是纸上谈兵,具体实施起来可能会出现意料不到的困难和变故,但就是觉得轻松,真的轻松!比你妈妈的安慰,一瓶白酒和半晚上的失态痛骂加起来都令我轻松得多,——轻松得实在!
不仅轻松,甚至还满怀憧憬地暗想:虽然在权力体系里我微不足道,摔个跟头,可世事无绝对,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没准儿我的未来还更好呢!
那一晚,我睡得额外塌实,直到我再次被一个电话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