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想著小玲現在見到我時的憎恨表情,再回想當初她幾乎把我當成救星的樣子,心里突然產生了類似哲學家的感慨,——人生的變化,是多麼難以預料!
在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回憶起自己和許興發那頗有戲劇性的相識來。栗子小說 m.lizi.tw
那時我和你媽媽剛剛結婚,許興發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模樣盡管比還在上學或無憂無慮的同齡人要成熟一些,但總體還是有些稚氣的,他也還不是“興發醬牛肉”的老板,而是“興發醬牛肉”的前身,一家叫“張記”的醬肉鋪的伙計。
“張記”的醬肉,當時在這幾條街也是頗為有名的。
記得那是一個周末的傍晚,我和你媽媽都懶得做飯,你媽媽就差派我去“張記”買點醬肉和一些涼菜,自己則在家煮粥。
我溜溜達達地走到“張記”,看到里面極為窄小的空間里站著兩個人,一個是高大胖子,身高和我差不多,可寬度至少是現在我的一個半,超過兩個那時的我,因此感覺噸位驚人!——坦白的說,他還能在“張記”小店櫃台前那窄小的空間里轉動開身就很令人吃驚,所以當我看到他旁邊還站有一個人時就更吃驚了,雖然那個人是如此瘦小,大約一米六左右的個頭,穿著衣服也能感覺那人渾身只有骨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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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好奇,因為空間的關系,幾乎沒有兩個不相干的人會同時擠進去買,即使是一家人,其中一個也常常會在外面等著,所以,我忍不住很注意地听了一下。——果然,這兩個人是懷著與常人不同的目的才來到這個小店的。
“我告訴你——,”那個小瘦子用一種陰陽怪氣的口氣說︰“我們是最講理的,你出錢,我們保護你,否則——”
他沒有說完,接著咯咯怪笑幾聲,那個高胖子則緊接著配合地從鼻子里哼哼著,——意味深長,比大吵大嚷的威脅效果還好。
許興發顯然被眼前的形勢嚇住了,結結巴巴地解釋︰“店,店,不是我的,等老板,回來,回來,我告訴他。”
但地痞流氓並不是來講理的,——在很多小事上,只有現在毫無未來的他們,無賴和殘忍的程度常常超得過黑社會。
那個小瘦子果然惱了,“啪”的一拍櫃台,立刻咆哮起來︰“你小子是不是想‘敬酒不吃吃罰酒’!”
與此同時,那個高胖子配合默契地一把抓住許興發的前襟,把他聳了起來,然後用低沉的聲音威脅說︰“少廢話,掏錢!”
許興發顯然有些嚇壞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這也是難怪的,任何一個本分的小生意人都難免頭痛或者害怕這些地痞流氓,——但另一面,最能體現警察職業威風的,也是這些家伙們!
因此,我就站在門外,——像很多把握十足的人愛表現的那樣,很瀟灑地拍拍那個胖子的肩膀。那個胖子立刻怒氣沖沖地扭過了頭,呈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張凶狠,然而又有些遲鈍的臉。胖子旁邊的瘦子也同時轉過了頭,和胖子不同,他看起來奸詐,陰狠。
——兩個人站在那里,非常像一個智障的老虎和一只狡猾的狐狸結伴覓食。
“放下他。”我刻意用很和藹地口氣對高胖子說。
我穿的是便衣,所以,這種口氣自然不會震懾住那個高胖子,不過高胖子的目標還是要錢,因此並沒有把矛頭立刻轉向我,依然攥著興發的衣襟,僅僅斜楞我一眼,給了我一句口頭威脅︰
“少管閑事,找死呀!”
“我不想找死,”我說,還是客客氣氣的︰“不過我讓你放下他。”
這下終于激怒了那個高胖子,松開許興發,一步跨到門外,我估計,這個高胖子在那個窄小的空間里也憋壞了。
然後高胖子立刻攥緊拳頭拉開架式對準了我。——那個小瘦子也骨碌著眼珠跟了出來,一只手突然放在了腰後。——我敢說,那有一把匕首之類的凶器。
“你想找死呀!”那個高胖子揮舞著他的——人類最原始的武器——拳頭,又重復了一遍剛才的威脅,大約想提醒我,——得罪他,將得到怎樣悲慘的下場!
“是呀,兄弟。”那個狐狸般的小瘦子也用他陰陽怪氣的嗓音補充提醒,並且已經把他的武器,更進一步體現科技進步的發明——匕首——拿到手里意味深長地把玩起來。
然而這次我還沒能回答,屋里的許興發就磕磕巴巴的開口了︰
“跟,跟他沒關系,你們別,別傷他。”
就是那句話使我對許興發產生了極好的印象,——因為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沒有陷入不顧他人,只顧自保的心態。
我笑著沖許興發揮了揮手︰“沒關系。”
確實我覺得沒關系,即使眼前兩個家伙一時喪心病狂,不懼我的警察身份也無所謂,除了我受過基本的擒拿格斗訓練,動手未必會輸外,關鍵那天我身上正好還帶了人類近代戰爭的武器——槍。
在一個寬敞的地帶,除非一方練成了東方不敗的本事,否則掌握現代科技產物的人總比掌握原始或古代科技結晶的人,——心里來得把穩!
“我不想找死。”我也對那個高胖子重申了一遍自己的態度,依然客客氣氣的︰“我只是想告訴你們,你想讓他交給你們的錢,他已經交給我的老板了,如果想要,可以找我!”
那個高胖子瞪著我,一時沒明白,似乎陷入了腦汁不夠的困境,——看他那困惑的表情,大約是常常陷入這樣的困境的,——所以,他的眼楮不由得投向旁邊那個小瘦子,似乎想從那里得到答案。
那個小瘦子還在骨碌著眼楮,——然後,確實像一只狐狸那樣很快感覺到了問題,他飛速的把自己的武器塞回腰後,接著,對高胖子一揚臉︰“我們先走。”
然後,臨走又惡狠狠地對我威脅道︰“不要狂,小子,我們後會有期!”
意思大概想告訴我——他已經記住我了,將如伍子胥一般勢必報仇。
“好的,”我愉快地回答,然後沖一邊走,還一邊時不時回過身惡狠狠瞪我一眼的他們繼續大聲說道︰
“如果你們願意的話,我很樂意再見到你們!我就住這附近,歡迎隨時過來,對了——”我又沖他們越來越遠的背影補充一句︰“我每天都來這兒買東西,你們哪天來都可以遇到我的,不用擔心!”
那倆人突然不再回頭,越走越快,很快就消失在街的拐角——
而我就這樣和許興發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