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殤之過往（上） 文 / 蕭梨花
&bp;&bp;&bp;&bp;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殤之過往
“我這是在哪兒……”鄭羽化‘迷’‘蒙’，眼前一片昏暗，自語喃喃道。
狹口一戰遭遇泥流，自己和甦佳一起被卷入了山底‘洞’口，不知身在何處的鄭羽化，甚至連自己是清醒還是昏闕都猶未可知，只覺意識一片恍惚，黑暗又似虛無縹緲的畫面一閃而過，四肢飄離、郁郁不定，連之前走火入魔所受的痛楚都暫無覺感。
然而，耳邊傳來隱隱的頓鳴，眼前的黑暗漸漸化為灰‘蒙’‘蒙’一片，雲霧繚繞，似乎自己境遇至另一個世界……
“這里是……”意識恍惚，鄭羽化碎叨一聲，看著眼前‘迷’霧下的街景，似乎一種青澀卻又熟悉的畫面映入眼簾。
自己的眼前是一座長廊巷道，街道兩旁行人來來往往、市流依舊，青灰‘色’的‘陰’雲下，一切看似安謐祥和，卻又給人隱隱的悲傷，宛如清泉的一股渾濁，怎麼洗也洗淨不掉。
而沿著長廊道向前望去，遙目而視，城樓正“襄陽”兩個大字映入眼簾。
“這里是……襄陽？！”鄭羽化似乎是明白了什麼，看著周身熟悉的一點一滴，不禁喃喃道，“我懂了……這里是襄陽，這里是……我的家……”
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如今的鄭羽化，被莫名的故鄉舊景所浸染，一切置身懷念其，早已忘了自己與甦佳的“宿命之戰”。
“可是為什麼……我為什麼會在這里……”鄭羽化也不清楚自己為何會在這里，看見曾經熟悉的畫面，手腳身體似乎毫無感知一般，像是一尊靈魂飄于其，別人看不見自己，但自己卻可以看見所有的人……
“呼……呼……哈……”忽然，鄭羽化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和腳步聲。在那一刻，一種莫名的心痛傳至心，鄭羽化不禁回頭——只見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正抱著幾個紅薯，匆匆忙忙地跑來，像是趕回家的樣子。
但看到這一幕，鄭羽化頓時驚呆了——這個小男孩不是別人，正是小時候的自己……
“那不是……我嗎……”鄭羽化也看清楚了，同時明白了自己此時身處夢境，卻是一時半會兒無法醒來。
小男孩看不見自己，徑直往回家的方向跑去。鄭羽化眼神一皺，像是想起了當年的事情，心頭一陣酸痛襲來，下意識憑著自己的記憶，跟著小男孩的腳步，往自己曾經家的方向跑去。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明明記得家在何處，卻怎麼也跑不過眼前的小男孩，跑不過小時候的自己。在街巷拐角平民房屋一側，鄭羽化跟丟了小男孩……
“為什麼……不見了……”伴著內心莫名的傷痛，鄭羽化不禁自言低語道，但清楚自己的家在前面不遠，鄭羽化漸漸放緩腳步，滿含著回憶與酸楚，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嗖——砰——”然而，城樓一陣炮火聲響，打破了回憶的寧靜……
“快跑啊，賊兵殺過來了——”“救命啊……”“啊——啊……”在自己回憶順延，整座襄陽城，似乎是在一瞬間便化為一片火海——鄭羽化想起來了，是在這一天，陳友諒等軍閥暴‘亂’，賊兵四起生靈涂炭，整座襄陽城化為一片人間地獄；只是沒想到的是，曾經永遠難忘的傷痛，在自己的記憶之，像一瞬間發生一樣，剛才還和睦安寧的襄陽古城，眨眼一瞬便化為廢墟焦土……
“城暴‘亂’……不好——”鄭羽化似乎是想起了關鍵，快步便往家‘門’方向跑去。
可等自己趕回了家，映入眼前的，又是自己這輩子最難忘卻，卻又最不想回想起來的一幕……
“求求你們，在下無論如何也要保住這個孩子，以贖在下的罪過……”眼前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子，手抱著一個剛出手不久的‘女’嬰，在一對夫‘婦’面前跪下道，“二位之恩，在下來日必當相報！”說完，男子還在夫‘婦’面前磕頭一拜。
眼前的畫面，鄭羽化一輩子都不會忘——那對夫‘婦’便是自己的爹娘，而跪下的男子，正是當時年輕、還未成武林功名的莫天行，抱在懷里的‘女’嬰，則是甦仁和林雨霏的遺‘女’甦佳……
“嗚……嗚……”像是所聞‘門’外的戰火硝煙和淒喊，還是嬰兒的甦佳在一旁害怕哭泣不止。
“好吧，既然是甦氏夫‘婦’的囑托，我們一家定當盡力而為……”鄭羽化的父親沉穩一聲，遂指著後院一座暗‘門’道，“後院有一座地道，是家祖一直留下的，從那里下去，可以通往襄陽城外……你們從那里走，應該可以躲過官兵的追殺……”
“謝謝二位，莫某此生必感‘激’不盡！”莫天行流涕感‘激’一句，遂起身帶著‘女’嬰，一起離開了房院……
“是那一天，莫天行離開，我和家人的命運此改變……”重現昔日過往的回憶，鄭羽化暗聲凝語道。
然而，回憶即逝，在莫天行離開一刻，眼前的畫面轉而一變……
“娘，我怕……”年紀姣小的鄭羽化，躲在灶鍋之，害怕哽咽道。
“別怕，羽兒……”娘親一邊關慰著兒子，一邊‘摸’著鄭羽化的頭，眼泛淚道，“听話，安安靜靜躲在這里，千萬不要出來，也不要出聲……等外面的官兵全走了，你再逃出來……”
說完，娘親兩眼狠心一閉，將鍋爐的蓋子蓋。
鄭羽化很听話，躲在里面一聲不吭……
“啊——”“啊……”然而，沒過多久，听見院外兩陣淒慘的叫喊……
鄭羽化害怕帶著好，偷偷撐開了鍋蓋，可眼前看見的，卻是自己的爹娘慘死在官兵的‘亂’刀之下……
“嗚嗚……嗚嗚……”鄭羽化很驚怕，又不敢隨便發出聲響，只能親眼見證爹娘命殞的殘忍，躲在灶暗暗哭泣，久久都沒有從傷痛清醒……
看到了這些昔日的畫面，鄭羽化心很是揪痛，怎奈自己無能為力，什麼也改變不了。
“嗯……”鄭羽化痛苦，不由握緊了雙拳，低聲憤語道，“沒錯，當年是莫天行和甦仁林雨霏的‘女’兒……如果不是為了掩護他們，我爹娘能順利從後院逃走，不會喪身暴‘亂’之……”
然而悲憤裂痛回憶一閃，畫面卻轉到了城隅一腳——這個場景鄭羽化也很熟悉，當時好不容易躲過了‘亂’災，莫天行為找干糧，暫時將還是嬰兒的甦佳‘交’由紅雲照顧，並安置在安全之地，自己獨自去找吃的……
“這個畫面……”鄭羽化看著眼前的一切，似乎是想起來了——這也是自己永遠不能忘記的一幕，自己面對仇恨的抉擇……
果不其然，鄭羽化身旁，還是十歲的自己，正手持一把匕首，悄無聲息朝著嬰兒的方向踱步而去。
甦佳已經熟睡了，安安靜靜地躺在一座草棚之下，鄭羽化手持匕首已然臨近，看著眼前熟睡的嬰兒，暗暗憤恨道︰“都是因為你和莫天行……都是因為你這個孽種——如果沒有你，我的爹娘不會死，我不會淪落成現在這樣……我要殺了你，為我死去的爹娘報仇！”說完，鄭羽化兩眼一紅，殺心驟起，匕首一揮便朝甦佳而下。
“住手——嗯……”千鈞一發之際，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突然出現，抓住了鄭羽化揮刀的手，阻止了其殺意。
“額……”看見眼前的‘女’孩兒，現實的鄭羽化在那一刻怔住了，心頓時刺痛一陣——攔住自己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戀人紅雲，同時也是一直陪伴甦佳的‘侍’‘女’……
“紅雲……”回憶，鄭羽化看見紅雲義無反顧攔住自己，神智漸漸冷靜下來。
“鄭哥，你瘋了——”紅雲看著鄭羽化的“瘋狂行為”，不禁斥責道。
“這個小孽種……是她害死了我爹娘，我要為我爹娘報仇！”鄭羽化還沉浸在父母慘死的悲痛之，望著眼前熟睡的嬰兒，含淚憤恨道。
“佳兒只不過是個嬰兒，她能改變什麼？——”紅雲繼續訓斥道，“你爹娘是那些官兵害死的……是，如果不是因為莫天行和佳兒，伯父伯母不會死，可鄭哥你卻把所有的罪過，擔在一個嬰兒身——佳兒那麼小，她有什麼錯，你這麼做又何嘗不是對她的殘忍？”
“嗚嗚……額啊——”在那一刻，鄭羽化似乎情緒崩潰一般，丟掉了手的匕首，痛苦一聲跪倒在地。
紅雲看著自己的戀人傷心，也在一旁苦苦難過，心軟走到鄭羽化身前，將其額頭輕輕摟在自己懷，哭聲安慰道︰“鄭哥，我知道因為伯父伯母的死，你很難過，不只是你，我也一樣……可佳兒也是這麼小沒了爹娘，她和你一樣，遭遇同樣的命運……也和你一樣……和你一樣……”紅雲不停重復著最後一句，越哭越傷心。
鄭羽化也終究放下了殺心，倒在紅雲懷久哭不止……
看完回憶的畫面，現實的鄭羽化，心頓時絞痛萬分，忽然在那一刻，覺得自己對甦佳的仇恨，似乎帶著隱隱的悲痛和不公——感同身受下，甦佳和自己一樣，同樣遭遇親人罹難的悲劇，自己一直抱有殺心，又是何來的道理與權力？
漸漸地，浮現眼前的畫面，紅雲、甦佳，以及眼前的街巷道口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小時候的自己跪在地的悲涼背影，久久沒有離去。
慢慢地，小時候的自己從地站起，滿含悲憤的淚水，轉頭沖自己謾罵到︰“你算什麼東西，你算什麼男人？爹娘的死，全是你的無能和膽怯，你卻要怪罪在一個嬰兒的身——你根本是個一無是處的懦夫，你什麼也保護不了，只是把自己的懦弱推卸到別人身罷了！”
這不是回憶的畫面，卻不知為何會看到這一幕——小時候的自己沖自己責罵，似乎是心靈的真實寫照與抹不去的傷痛心感，鄭羽化在那一刻，心的痛楚多添一份，只不過不再是對甦佳和莫天行的怨恨，而是對自己推卸責任和無能懦弱的憤楚與愧疚……
抱著這份痛疚，鄭羽化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小時候自己的身影，最後也漸漸消失在黑暗之，眼前重回一片昏暗……
“原來如此，那是曾經在襄陽發生過的往事是嗎……”突然，黑暗的莫名方向，傳來了甦佳的聲音，“鄭師兄你爹娘為了保護還是嬰兒的我，掩護莫天行從暗道逃跑，結果自己命殞暴‘亂’之……如果不是因為我，你爹娘不會死，是我給你們家帶來了悲慘的命運，你會恨我和莫天行也是情理之……”
鄭羽化看不見甦佳的身影，只能听見聲音，卻也並未怪，只是朦朧下意識回應道，“其實在紅雲攔下我的一刻，我本放棄了對小師妹你的仇恨……但我之所以舊恨重燃，是因為……是因為……”越往下說，鄭羽化似乎越加悲痛，哽咽難言道。
“是因為我害死了小紅姐姐，害死了鄭師兄你的戀人是嗎……”甦佳滿含悲涼的語調，跟說道，“三年前追風派陳世今叛走，我失去理智，孤身一人闖入‘門’派禁地‘水月‘洞’’，觸犯幫規，被莫天行追殺……小紅姐姐為了救我，突破重圍逃進‘洞’，卻是身負重傷，最終因我送了‘性’命——你是因為這個，才對我恨之入骨……”
“沒錯，從我知道紅雲殞命真相的那天開始，我發誓要親手殺了你，為紅雲報仇……”想起報仇的信念，鄭羽化沉定說道，只是語氣並不像決斗時那樣‘激’昂悲憤，反倒是多了幾分淒涼，情緒也顯從緩道，“而且正好，莫天行也是害死我爹娘的仇人，我這樣以新晉弟子的身份，加入了追風派，並接觸‘交’好了曾經和小師妹你共處的玩伴，徐雙、吳賢和淘淘……”
“你是從小雙她們那里，得知了那年的真相……”甦佳繼續低聲說道，“而且和她們相處過程，漸漸了解了我，並等待終有一天與我相見，親手殺了我為死去的小紅姐姐報仇……”
“其實不然，這之還有一段‘插’曲……”忽而，鄭羽化語氣稍稍一轉道。
“‘插’曲？”甦佳听了，不解問道。
“是的，是在追風派的這段日子……”鄭羽化冷靜一番，隨即回憶說道，“御使‘神劍’，因恨而生的‘走火入魔’，這並不是第一次……”
甦佳聞之，兩眼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