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七一一 文 / 朱明聪
;干!
酒到杯干。
曹灵今天已经喝了许多了,红着的娇靥如花般艳丽,樱色的唇瓣轻巧,是笑得又媚,又美。她已经是有些醉了,只是纵使她喝得再更加醉一些,她还是必须得喝下去。
因为,她要看着,看着这些人倒下去。
尤其是面前这个正在向她敬酒的袁军大将。
今天马忠也已经喝了不少,因为他来得很早,比如今厅堂上的大多数人都要早。原本以他的身份是不必那么早来的,只是他忍不住,忍不住要早一些见到眼前这个娇俏的女人。他其实很清楚,这个女人对自己的百般示好,甚至说是引.诱,实际上是另有所图。只是纵使马忠很明白,可他还是忍不住。
因为,他已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
酒杯碰到了一起,溅起了几点酒花,在空中闪烁过如星闪的光芒,然后坠落案几,跌出“嗒、嗒”的轻响。这就像是信号,曹灵带回手臂,却忘了臂上搭着的水袖,等酒水从两瓣唇间落入口中,水袖也是落下,露出了其间包裹的皓腕。那白玉生辉的一截莹亮,是馋得对坐的马忠全然忘却刚刚入喉的滋味,到底是酒水的烈,还是口水的腥?
马忠只知道,他如今只想看得更久一些,或是更多一些。
可是,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让马忠再也看不下去了。
“马将军,不好了,城中有大军作乱!”
什、什么,什么大军作乱?迷迷糊糊间,马忠转头望向厅堂门口,已被酒色迷惑的脑袋让他全然没有反应过来来人说的到底是什么。
“马将军,城中突现一支大军,攻破我方在城中多处城防要害,又打破大牢救出其中被俘徐州军政要人,如今城中已是大乱!”
“大,大乱。”用力一拍脑门,马忠只感到一阵头痛欲裂,“乱军,乱军有多少人马?”
“看火把,应该不下五千!”
“五千……不可能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我们入城后,为防徐州各大家族不服管治,已是把他们家里养的家丁、死士全都被我们抽调走了,除了……”
除了,除了糜家!当时攻破彭城,因念糜家接应有功,故此大公子下令不让我等动糜家丝毫,不但他们的店铺没有人敢去骚扰,他们豢养的家丁奴仆也是没有抽调,要说城中还有哪里能在我军眼皮底下藏得下这五千人,就只有糜家!
“是你!?”
“碰”的一声轰响,马忠愤而拍案而起,瞪着一双虎目盯视着曹灵。却见曹灵只是嘴角一动,似乎是在笑着,只是那笑容却又被她以一个极优雅的,完全符合一个诗书传家的贵妇人所应有的姿态抬着手,给挡掩了下去。
一只手挡着笑脸,曹灵又慢条斯理地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搭落在酒壶之上,提起酒壶就如蜻蜓点水一般为自己斟上了一杯酒。拿起酒杯往唇间倾倒,待杯中最后一滴的酒水滑落在唇瓣之上,曹灵才放下了酒杯站起身来,笑靥如春地对着马忠福了一福。
“家父在天之灵,在笑看着诸位的下场。”
只消听了这句,马忠也不用细想曹灵心中的种种了,他只觉得心中一股怒气勃发,转身就从闯入报信的军官腰间抢下佩剑,回身望着曹灵胸口间的要害,一剑,重重地刺下。
胸口很痛,可也很痛快。曹灵倔强地站着,然后抬起头来,在依旧明艳的脸上露出一个娇媚的笑容。直到马忠抽回了长剑,也带走了她的生气时,她才蘧然倒下。
可直到倒下,曹灵也还在笑着。可那笑容中,已然是多出了几分无奈和凄苦,然后那笑容变成了解脱。
她解脱了什么?是接受了无奈,还是逃离了凄苦?
马忠没有多想,也不再去看,他只是赶紧转回了头,红着眼盯着报信的军官,就像是一头被逼狠了的野兽。
“那些乱军,如今向那方去了?”
“应该是北门!”
“好,赶紧调集骑兵从东门出城,绕向北门截击这伙乱军!”
军官正要领命,突然又是一个袁军校尉闯入了大厅。
“报告将军!微山湖粮寨方向燃起大火,火势冲天,城墙上看得一清二楚!”
一听粮寨着火,马忠脸色当场一片苍白,城中有人作乱,粮寨就刚好失火?!不,不可能这么巧的;计,这都是敌人用计,反间计!
“该死的奸细!该死的计谋!”马忠愤恨地将手中剑扔到地上,剑锋在地上砸起了几点火星,“粮寨事关徐州十多万大军存亡,不可有失,你们马上调集兵马随我救援微山湖大寨!”
“那些乱军呢?”
“他们要走就让他们走,粮寨紧要!”
“将军,不好了!”又一个将校奔来,看着对方肩甲上插着的断箭,还有满身的血污及口中焦急的语气,马忠是突然打了个哆嗦,“将军,城外有敌军攻城,东门已告失守,南门也已是岌岌可危!”
“该死,怎么会有敌军攻城,为什么没有人发出警讯!”
面对马忠的咆哮,那将校当即是哭丧着脸说道:“将军,攻城的都是自己人,正是之前大公子亲自提拔的曹豹旧部。攻打东门的敌军借口汉军以水陆两路并进偷袭微山湖粮寨得手,陈炽军师已然战死,而其中一路汉军不下万人正往这里来。当时部下都见微山湖大寨方向火光冲天,便信了他们的话,开了城门让他们入城协防。”
接下去的话将校已经不用再说了,马忠也没有心情再听下去了。他只是捂着额头,只觉得脑袋已是痛得快要裂开了,心中悔恨不已。
贪杯,**,是男人的通病,现在却是要了命啊!
“所有人,马上回营召集人马,能调集多少是多少,然后全部往西门出城!”
“将军,围三阙一,敌人这是故意留下的西门这个破绽,其后必定有诈!”
“有诈又如何!我们现在还有的选择吗!”
马忠这一问,堂中的所有军官都是低下了头来,沮丧一时间是弥漫了厅堂。就在这时候,厅堂外突然有人声传来,那是杂乱的,惊慌的人声。
啊!!!!
一个黑影陡然间穿门而入,重重地跌在地上,溅起一片污秽。马忠抬手擦了擦脸上沾到的东西,居然是血。
血,是黑影的,而那黑影,正正便是随护马忠前来酒楼赴宴的将校。马忠在酒楼里推杯换盏,而这个将校则负责在门外警戒。如今,将校被干掉了,那么门外……
马忠一扯身外碍事的长袍,然后赶紧俯身捡起之前扔开的长剑,抬起头来是警惕地盯着门外。
“各位,城中已经失守,各位还是投降吧。”
门外出现了一个人影,在灯光火影下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只有他手中染血刀锋上的杀气,还有如命令般不容置疑的话语敲击在众人心头。
“好机会!”一见来人劝降,马忠马上猜测对方身份不低,很可能就是哪一支敌军的领军将领,而此处酒楼远离东、南二门地靠城北,能来得如此之快,就只有最开始攻打北门的那一支敌军而已,“诸将,我等在北门的守军足有四千之数,而对方只有五千兵马,敌军从急攻北门突然变向围困我等,必是在北门处被我等兵马挫了兵锋!如此,他们此刻门外兵马必然不多,我等纠集各自护卫往外冲去,必可击溃来敌,然后再汇合北门兵马一同出城!”
厅堂里的袁军将领一听马忠的话,各自眼里都是重燃起了斗志,各个都是寻起了武器,准备拼死一搏。
“何等可笑。”就在袁军众人忙活间,宋谦已是踏入了厅堂,发出一声冷笑,“谁告诉你们我手下只有五千兵马的?老实告诉你们,最先在城里头发难煽动混乱的是五千糜家私兵,然后等他们往北门去的时候,为的是增援我们陆家的五千旧部。五千糜家私兵,加上我们陆家五千旧部,在一万兵马攻打下,北门早已失陷了。而我此番率三千兵马过来,不过是为了要把你们这群袁军要人确实留在这里而已。”
三千,围困酒楼的有三千兵马,而来赴宴的将领的护卫们加在一起,别说三千了,连一千都没有。马忠苦笑一声,然后耳中就听到几声刀剑落地。有人投降了,只是生死攸关,投降也只是人之常情,马忠怪不了他们,只不过是他自己没有选择投降这条路而已。
而宋谦,似乎也没有要让他们投降的意思。
血,正从马忠手中剑上滴落,而地上有两具尸体,一具是袁军的,一具是曹灵的。
在宋谦心里,谁都可以投降,唯独马忠不可以!
…………
咳!
一声咳嗽,嘴中涌出了一口污血,还有胸中仅余的些许生气。
“夫人。”
曹灵的眼睛睁不开了,因为她已连这一点点的力气都没有了;声音传来,只是刺激着她的大脑提醒着自己旁边有人。
“他……马……死……”
血还在涌出,一口一口的,掩盖了声音,只余下生气流逝时的嘶嘶低响。宋谦跪下了,以武人的姿态向着一个女人跪下。在跪下时,宋谦突然觉得头盔有点松了,歪歪扭扭地往下滑落,挡住了他的眼睛。可宋谦没有去理会,因为他觉得这头盔滑落得是刚刚好。
曹灵睁不开眼睛,自己是不会看到宋谦的脸容,可她却仿佛看见了他的手。等到宋谦捧着马忠的头举起,曹灵笑了。
“夫君,对不起。”
一声道歉,为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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