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六六一 文 / 朱明聪
;屋外的雪已经停了许久,可是走入屋中,入目的依旧是一片雪白。白烛、白绫、白衣人,一片素白如雪,一片清冷。
牌位前,三炷燃起的清香飘散着袅袅白烟,萦绕着,仿佛就是在向那名字的主人诉说着人间亲友的思念。
静静地站着,双眼正对着缭绕变幻的香烟,却是没有焦距,空洞洞的,就像是心思已被挖空了一般。
“诸葛亮在吗?”站在诸葛瑾的牌位前,刘信没有转头,问了黄月英一句。
“殿下可是要见夫君?”
“是想见上一见。”
“如此,便请殿下随妾身一行。”
说完,黄月英对着刘信是欠了欠身,便当先在前开始了引路。然后,到了地方,她矜持一笑,什么也没说,也不等刘信回应,便离开了。
看着黄月英的离去,相助她的失礼,刘信突然猛地看向了身前的紧闭房门,心中在想着,这房间里有乾坤?
善意,恶意?好意,敌意?
刘信的手不期然地摸向了腰间,却是到了半路就放下了,他的剑没有带来。只是来朋友灵前上香,何须佩剑?
迈了步子,刘信上前,举起手,在门扉上轻轻一推。门,开了,然后,他愣住了。
好乱!
乱,真的好乱。一地的图册书卷,竹简文书,摊开的,半卷的,散开的,铺散地上乱得就像是个垃圾堆。刘信走过门槛,就站在台阶上,看着房间里头衣衫不整,蓬头垢发的诸葛亮,他想走过去,却是怎么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看着房间里出乎意料的脏乱,刘信皱了皱眉,他想要开口叫上诸葛亮一声,却是见他只顾埋头在一堆书册中间,手上拿笔也不知在写写画画些什么,半响都不见他抬头看上房间一眼。那模样,看上去就像是魔怔了?
出神地看着埋头的诸葛亮,刘信突然有些好奇,他埋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于是,他就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随手捞起了一捆完好的竹简,展开一看。
批注,赵果,洮阳人,为洮阳邵家姻亲,可用……
可用……
放下了手中竹简,刘信捡出一卷文书,上头写着:新溪木材商人岳庇,南平岳家分号,可用。
可用……
放下文书,刘信又捡起一卷绢布,在上头又看到了一个人名,还有出身,最后却是批着“细作”两字。
扔开了绢布,刘信又捞起一份文书,然后又是一份,再一份……直到诸葛亮终于回过了神,抬起头来,刘信面前已是被清出了一片空地,而他身旁,却是有一堆书卷堆成了山。
“殿下?!”
看到了刘信,诸葛亮有些惊愕,可他刚开口,还在看着一卷书册的刘信就举起了手,下了一个命令:“安静。”
刘信的命令让得诸葛亮又是一愣,然后他也真的安静了,站着等着刘信,也整理着身上的衣装。
啪的一声,刘信用力地合上了书册,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不知殿下驾临,亮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诸葛亮深深地躬身行了一礼,礼数很是周到。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地上扔得乱糟糟的书册,诸葛亮并没有上前到刘信面前,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着有些远。
“诸葛亮,我有些明白为什么子瑜敢死了。”
听到刘信的话,诸葛亮又是一愣,这是今天的第几次了?
“好,就看你这满屋的情报处理,你要连升七级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帐下提点,掌我方情报。”
说着,刘信举步就要往房外走去。
看刘信要走,诸葛亮仍不上前,只是遥遥躬身,又说了一句:“殿下既然要走,那亮祝殿下进军顺利。”
刘信的脚步停下了,有些惊异地回过了身来。
我调兵不过是这半个月里的事情,而他这段时间可是足不出户,家中也没多少人来访,尤其是一个能掌我方军机的人都没有,他是怎么知道的?
刘信在看着诸葛亮,诸葛亮也在望着刘信,四目交投,刹那间仿佛有火花迸射。
“殿下不走了?可是在等凌中郎消息?”
这次,刘信走回来了,一路踢开地上的书卷画册,直来到诸葛亮身前,倚着案几坐了下来。
“看来今天的收获不小,只是我希望这惊醒能更久一些,或许还要更大一些。”
对着刘信躬了躬身,诸葛亮也坐下了。
“殿下此来,不是为了祭奠亮的兄长?”
“是。”
“那么,殿下为什么要来祭奠亮的兄长?亮记得夫人说过,兄长出殡之前,殿下已经来过了。”
“……只是来缅怀一下故人……”
“告诉他,将要给他一个交代?”
“……”这人,难道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既是要向属下兄长交代,殿下能做的唯有出兵。”
“先攻纪灵。”
“凌中郎已经去做了,和甘宁一起。”
“……”刘信也愣住了,他也已经记不清今天自己这是第几次了。
“战前凌中郎不是受命以乘船北上,以助甘宁吗?至此,合两人之力,区区蔡瑁想必已经授首了吧?”
他猜到了。刘信看着诸葛亮,嘴角那因惊喜而来的笑容越发明显了。
“陈长史和荀军师以此言障人耳目,欲命凌中郎蔽伏于后伺机偷袭纪灵,颇似小人之心。然殿下却怀君子之腹,言出必行,与敌也能以诚相见,亮佩服。能无惧眼前强敌,而将手下精兵强将派出,只为将来布局,殿下的胆魄更是让亮拜服。”
“我授意凌统真个领兵北上会合甘宁,直到半个月前我告诉陈宫荀谌为止,高层里就只有我和凌统知道。如此军机,想来他们也不会告诉你一个小小书吏。诸葛亮,你真是让我惊喜啊。”
诸葛亮欠了欠身,嘴里客气地道了声“不敢”,然后话锋突然一转。
“纪灵退兵不过受制于后方粮草,手下雄兵仍在,可既然殿下已有安排能牵制纪灵,那么殿下出兵的良机便到了。只是,纵使武陵粮草丰足,兵家齐备,不惧零陵桂阳联手,可打起来伤亡亦不可避免,倒是不利于将来殿下再出兵长沙。”
“洗耳恭听。”
刘信的直接,让诸葛亮突然有种如鱼入大海般的舒畅。
“亮有一计,不费一兵一卒,让殿下统揽零陵、桂阳二郡。”
…………
“嗯,烧起来了。因为回到后方,所以纪灵掉以轻心了?”
白龙马低下头咬了些青草入嘴,然后嚼啊嚼,嚼啊嚼……等青草入喉了,它才满足地打了个响鼻。抬起头,看着爬到树上的主人,对他津津有味地看着远处的大火,是满心不解地摇了摇头。火,有什么好看的?再好看,比得上填饱肚子重要?
于是,白龙马又低下了头,咬了些青草,不住嚼啊嚼,嚼啊嚼……
突然,马背上一沉,赵云的声音传了过来:“走吧,好搭档,我们去捡便宜吧。”一甩头,白龙马不满地打了个响鼻,然后便是扬起四蹄,飞也似地往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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