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六五五 文 / 朱明聪
;夜里,雨下个不停,地上已积起了水洼,一个个数之不尽,红艳红艳的水洼。
“啊!他.妈的!”胳膊上的箭让副将取出来了,是何司马自己要求的,他想尝一下箭创加身而眉头不皱一下的豪气胆魄,他觉得这行径会让他变得同霸王一般,是个英雄。于是,箭拔了,痛却让他失了风度,大喊大叫着,一声骂娘响彻。
“大人,敌人的箭击还在继续,请大人指示!”
一把扶住捂着胳膊就要摔倒地上的何司马,副将也顾不上他如今该有多痛了,焦急地就是开口问起了应对眼下不利局面的方针。
“……”嘴巴张了几张,何司马出口的全是冷气,话却一句没有。
上官轻伤在前,副将不敢越权,于是他唯有着急。
可更急的,来了。
“报告大人!敌人以骑兵攻我军两翼,没有中军在后接应,我方两翼骑兵损伤惨重……”
话没说完,就飞来了一支利箭,穿过了这传令兵的后颈,刺破了他的咽喉,传令兵当场身亡。
“两翼,骑兵,大人……”
忽然间,副将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想要开口,可是这时候何司马却也回过神来,出声了。
“传令中军前进,盾牌手协调弓箭手同步前进!先以弓箭反击,压制敌方箭手;再长矛手突破敌方中军!”
何司马的命令是喊出来的,或许应该说是咆哮。总之从疼痛中回神,他只觉得心中怒火勃发。第一次,他是第一次在战场上挂彩,居然是如此的痛彻心扉。这第一次,让何司马恼羞成怒了。他要找回场子,他要部下马上进军,压过敌军的尸体,为他一雪前耻。
“大人!”
“放箭,放箭,箭手马上放箭啊!中军赶快跟上!”
副将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何司马根本没理他,只是一个劲地催促着麾下兵马进军。副将看着这个样子,也不敢说话了,只是咬牙拔出了刀,离了何司马身旁的层层防护,带头杀上了前去。
深沉的夜色中,副将的刀挥舞了两下,其中一刀砍下的手感很糟,刀势到了一半就砍不下去了;而另一刀,刀锋像是破开了什么,然后一落到底。这一刀让副将心里叫了一声,糟了!
对,糟了,真的很糟。在对面那人把长枪刺入身子,又马上抽出的时候,副将苦笑着跪倒了,然后等天上难得的月光拂过,他就说了这么一句:真的糟了。
…………
“原来,这就是纪灵军的战法。先以弓箭压制,随后两翼骑兵迟滞敌方侧翼,紧接着中军压上。厚重的兵法,正合孙子的正合之势。”
空中有锋锐的鸣啸,远方有震响的丝弦,场中金铁不住的激荡,还有热血的呐喊,热闹,就像是一场音乐会一般,真是热闹。
可就在咫尺于战场的地方有一处特等席,那是一座小山岗,不高,树木也像其他南方的山林一样生得茂盛。小山岗上很安静,就像是真正的剧场里的特等席一样,安安静静,正好适合观赏山下并不动人,却也让人心怀激荡的音乐会。
此刻山岗上就有一个人,背靠着树,很用心地在欣赏着山下的表演。
“嗯……那是长枪手?原来如此,盾手和长枪手混杂布阵吗?”
“咦?为什么那盾手还死抓着盾牌不反击?难道,他除了盾牌就没武器了?纪灵手下的盾手是这样布置的?”
“哦,刀手上来了。原来刚刚那盾手真的只配了铁盾。术业有专攻,纪灵手下的士兵分工好细致啊。”
……
赵云观察着战斗正看得津津有味,不妨耳旁突然一下吐息,是又湿又热,还有一些草叶的腥臭,熏得赵云是立即摆头捂鼻。
好一会之后,赵云转过头来,就见白龙马不知什么时候已是吃足了草,趴到了他的身旁,嘴角撬动几下,似乎很少满足的样子。
一看是自己的好搭档,赵云苦笑一声,无奈地拍了拍白龙马的脖子,然后抬头看了看天。
“到天亮,大概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吧?”一个大大的哈欠打出,赵云揉了揉眼睛,便也挨着树干坐了下来,“跑了一天也累了,就躺一下吧。”
打了个轻轻的响鼻,白龙马似乎也听明白了主人的话,便是双眼一闭,也趴在主人身旁,睡去了。
…………
月光终于消失了,消失得彻底。
只因它要让路,让路给更能普照大地的太阳。
新的一天来了,光明又降临大地,让人眼前豁然开朗。
也突然迷茫。
“老许!?”
“庞……胖子?!”
手还牢牢地掐在对方脖子上,勒得对方青筋**,仿佛下一刻就能让对方窒息。可是等看清对方的脸后,这一刻却迟迟没有来临。
“怎、怎么是你?”
双双放开了手,又双双退后,狠狠地吐出了胸中的一口浊气,又同时惊讶地开口。许伯长和那庞胖子都想不明白,怎么打了大半夜,一睁开眼,看到的居然是自己的熟人?
“住手,赶快住手!”
“都住手,是自己人!”
“别打了,停!停!”
……
惊慌的叫喊在此起彼伏,代替了响了彻夜的喊杀。许伯长和庞胖子追着到处响起的叫喊声,不住地转头看向四周,脸上的茫然越来越浓重。
老何,唐老二,李家三郎,那是白大嘴?还有……好多人,我都认识。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坐在昨夜战场的中央,何司马还有对面的三个将领,脸上全是灰心死丧。
“这么说来,老何你昨夜是发现了赵镇北的行踪,想着把他擒下立功,所以全军尽出?”
何司马点了点头。
“那人原来是赵镇北吗?”
“难怪这么大胆。”
“赵靖,伦武,你们怎么会领兵来此?”无力地叹了口气,何司马抬头问向刚刚说话的两个年轻将领。
赵靖和伦武相觑一眼,然后赵靖说道:“前几天,有一个败兵手持濮阳王的印信,前来我们的寨子,说是濮阳王兵败,要求卓将军出兵求援。我们当时验过了那印信确实是真货以后,卓将军命我两人速速整点兵马,而那败兵则被卓将军叫到了大帐里头询问前方战事详细。可不料,等我们两人点起了兵马回到大帐复命的时候,卓将军还有五个寨中领军的将领全都被杀死了。”事情过了好几日了,可如今说来,赵靖言语神情上依旧难掩悲痛。
看同伴沉痛模样,伦武唯有接口道:“显而易见,事情是那个败兵干的。我们当即就在寨子里搜了起来,可等翻遍了全寨都是不见他的踪影。后来等我们去到寨门那里一问,才知道原来那败兵早走了,拿着卓将军的印信,就那么大摇大摆地从大门那离开。一发现那凶手行踪,我们两人当即就把寨子里的两千骑兵都领了出来,顺着那人走的方向追了下去,希望能抓着那人为卓将军报仇。可谁知……”
说着,伦武的眼光看向了一旁的大汉,脸上带起了惨笑:“谁知就在刘将军的寨子处上演了一番昨夜里的那般闹剧。”
“不过我那时情况好一些。”冷哼一声,等伦武的话音一落,那刘将军便抢过了话头,“当时天黑情况不明,我只敢命人在寨墙上往外放箭,却是没有领兵出寨。”
“也幸亏刘将军没有出寨,我们兄弟的伤亡才不大,只是折了百余人而已。”
“不过等天一亮,见了他们两人弄清楚了情况,我一时气不过也就带着人马跟他们一起追过来了,然后……”说着,刘将军看了面前仍旧低着头的何司马一眼,又转头看了看身后个个伤痕累累的部下,脸色铁青地哼了一声。
“一条计,坑了我们三个军寨,伤了我们四、五千的人马,而对方却不费一兵一卒,或许甚至连头发都没掉一根……厉害,这赵镇北真的厉害。”何司马双手抵在额头上,是挡住了眼睛,看不清他如今的脸容。可是光听那就像要哭出来一般的惨然声调,已是可以想象那脸容该是多么的难看。
不止何司马,在场的四人,脸色就没一个好看的。脸色难看,心情也糟,四个人一句话也不想多说,气氛突然间就静下来了,静得好压抑。
只是这压抑维持不了多久就被打破了,被一声,然后是一片的惊呼声给打破。
“那边,吵什么!!”
心情不好,好被人打扰,这枪口倒是撞得正好,能让刘将军破口大骂,小小地发泄一下心中苦闷。
只是不料,苦闷没有发泄完,刘将军就怕了,惊恐了,惊惧了,骇然了,而他的话也被堵住了。
被一杆亮银的长枪插入喉咙里堵住了。
长枪抽回,一个白影在日光下彷如鬼魅一般游走开,然后刘将军身前有血花绽现。
“刘将军!?”
“赵、赵镇北?!”
居然回来了?!他疯了!?
不可思议地看着刘将军的尸体倒下,然后何司马,赵靖,还有伦武也倒下了,一个个都是睁大着双眼,喉咙上有一处伤口,不住的流出汩汩的鲜血。
建安十二年,十月十一,镇北大将军赵云单骑独闯敌阵,杀敌军大将四人,伤敌四千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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