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六五三 文 / 朱明聪
;大地无声,大地一直都是无声的,恒古以来皆然。为大地发声的从来都是生活在大地之上的生灵,就如人类。
今天,人类也在为大地发声,而且一如既往的吵耳。
“走快一点,前线的将士们还在等着殿下的犒赏呢!”
“快点、快点!”
“后头的赶紧跟上,太慢了!”
……
长长的队伍,数不清的军资酒肉,两旁有军士随行,可军士们紧张守护着的,却是正中的一辆车子。
车子很大,外观豪华,顶上有黄色的巨大华盖,车中人一身金丝绣边九龙黑袍加身。还没登基,刘辨倒是先享受起了天子的行仪。
刘辨已经听说了,此番领奇兵搅乱江夏后方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生得英俊,武艺高强的将军,可能就是赵镇北亲自领兵前来。
所以刘辨要亲至,因为他自信天罗地网下,赵云一定逃不掉,他要亲自去说降这位大将军。
所以他出行了,几乎抽空了西陵所有剩下的兵力,仪仗盛大,前呼后拥,仿佛天子出巡。
走在前头,扫视着四周层层围护着自己的兵士,刘辨举得很满意。不是因为掌握了这些兵士,而是因为他从这些兵士诚惶诚恐的脸上看出了对自己的敬畏。
敬畏,已经多少年没有感受过了;权力,他也已经久没享受。可如今,这两样刘辨都有了,叫他又如何忍得住脸上不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来?
只是突然间,他笑不出来了,因为车队后头传来了一阵喧闹,坏了他的兴致。
“来人,后方发生何事?”
“臣立即前去查看。”
“嗯。”
看着为自己鞍前马后的“陆绩”,刘辨又笑了。
只是马上,他又想不出来了,因为“陆绩”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很坏的消息,坏得可能会要了他的小命。
“殿下,大事不妙!有两千敌军偷袭后方车队,后队人马不敌已是溃散!”
“什、什么!?”刘辨的脸瞬间就白了。
“殿下,情况紧急,请殿下立即离开!”
“那、那……”
“殿下,敌人领军的是赵镇北!”
张了张嘴,刘辨难以置信地看着“陆绩”,已是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赵镇北不是被孤的伏兵困住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请殿下速速离开!我们此番怕是中了赵镇北之计,让他用手下一个相貌相似的将领,吸引了我方后方大量的兵力,甚至连我们手下第一大将周泰都调走了,而赵镇北本人则领兵从另一条路领奇兵突袭我军后方!”
这、这……
刘辨的嘴巴还在翕张着,就像是一条在岸上快要死去的金鱼。
“殿下!!”
状似悲声的一声大呼,吓得刘辨浑身一个激灵,总算是回过神来了。只是他的身子依旧在抖,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他想说话,可依旧发不出声音。
“殿下,赵云领兵出现在这里,而如今西陵又空虚,臣怕西陵已是不保,臣请殿下立即南逃,从张溲湖过江,到鄂县重整旗鼓!”
说话,说话,赶快说话啊!孤,该死,孤怕,怕得要死,说不出来!别抖,别抖,别抖了,身子,孤的身子,求你别抖了!再不说声准,孤就逃不掉了!
“……”
话仍旧说不出口,因为刘辨还在怕得发抖。
可“陆绩”已经不想再等了,也等不下去了。他一手重重拍在车身上,也不顾是否越俎代庖,对着车旁众多将士就是高声下令:“陈策听令,领二队人马殿后!其余人等,立即护着殿下转道往南,向张溲湖而去!走!”
“大将军,濮阳王逃了,追不追?”
游走在敌阵之中,典韦仿佛只是随意地举了举手,可那上撩的铁戟,却依旧带着恐怖的力量,将一个黄巾军一分为二。
“……”听到呼唤,白色的龙马跃到了凶恶的大汉身旁,马上神威的将军手中一杆银枪彷如匹练,轻松地躲过了敌人兵器的阻挡,没入了敌人的胸膛。没有多看身旁倒下的敌人一眼,赵云的眼光只是被远处那顶华盖吸引着:“天子的仪仗,濮阳王是铁了心要反了。如此,倒是浪费了陛下一片心意。”听赵云语气,仿佛有些沉痛。
抬眼瞥了赵云的脸色一眼,无所谓地一耸肩,便是转身,举手,一戟刚好挡下刺来的一把长枪,一戟往上一撩,正好折下了那偷袭的黄巾军的双臂。只见断手烂肉参差,骨渣嶙峋,血管被喷涌的鲜血带着一通飞舞,正好是溅了典韦一头一脸。以典韦的尊容,染了血,再配上面前敌人的痛呼惨叫,当下便再没有敌人敢靠近这一方地界了。
咧着嘴左右观瞧着,警戒了片刻,见无人上前,典韦无趣地啧了啧嘴,方才再转回身来和赵云搭起了话。
“怎样,子龙,追不追?”
“典大哥,我在想,之前不是说西陵的兵马连同城中大将都已经给调出,前去伏击马少将军了吗?那这车队是怎么回事?”
闻言,典韦赶紧四处张望一番:“咦,不是粮草?”战斗中,有运输车被推翻了,里头装着的东西洒了一地。有酒,有肉,还有不少的金银布帛,可就是不见有面粉谷物。
“不是军粮,倒像是用来犒赏三军的。”
“犒赏……难道马少将军已经……”
“马少将军是难得勇将,身旁又有那庞令明查缺补漏,又岂是轻与?”
“那这犒赏资材……”
“想来是为了告诉我们,马少将军行军太快,此时已到前方了吧?”说着,赵云抬起头来,炯炯地看着天边。
“哦,原来如此。那……”听完赵云的话,典韦多少有些舒了口气,紧接着他眼珠一转,又看向了四周的黄巾军,显得不怀好意。
和典韦相识多时,赵云当是理解他的心思,况且他此时所想倒也合乎自己心思,于是一笑:“把他们赶回去,先取西陵。”
…………
西陵。
城门前,两个守门的士兵斜挨在门洞的阴影里,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两张嘴巴却在不住地唠嗑着。
“这该死的朝廷,打什么仗,弄得这会儿都没商旅出入,连油水都没了。”
“你啰嗦什么,没见殿下都亲自带人前去劳军了吗?想是仗就快打完了,我们胜利在望了。”
“希望吧。”
“喂,那是啥?”
正说着,两人突然见远方有尘头大作,都是奇怪地踮起脚尖伸头望去。
“咦?带头的好像是李副将?”
“他怎么回来了?他刚刚不是还跟着殿下一起劳军去了吗?怎么又带着人马回来了?”
“李副将在喊什么?”
“太远了,听不清。”
远远的,两个守门兵看着李副将在那里手舞足蹈的,隐隐约约间似乎还有声音传来,像是李副将在喊话。可是双方隔得太远,又有马蹄隆隆,两个守门兵根本听不到李副将的喊话。
在门洞里,两个守门兵也是懒得走上一步,只顾着把脖子伸得老长老长的,想要听清李副将的喊话,却闹得一副歪眉斜眼的古怪模样。
“关……门……敌……袭……”
“什么什么?关,敌?什么意思?”
“关,门,敌,袭。”终于,其中一人耳朵是灵敏一些,是听到了李副将的话了。可是听明白了,也只是让他脸色更难看了一些而已。
“敌,袭?!”听了同伴的话,守门兵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敌袭?这大后方的,那深入后方偷袭的敌人偏师不也被殿下用计困住了吗?哪还来的敌袭?
“关门!快关城门,有敌袭!”
终于,李副将靠近了,喊声清晰了,也让人绝望了。然后,一支箭飞来了,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后心。
箭来得很快,也很急,还很劲,射中了敌人,还带起了敌人的身子凌空而起。身子飞在空中,李副将的头抬起来了。他不想抬头的,可是箭矢的劲道却让他折了腰,头不情不愿地抬起了。看着天,那么蓝,耳中的马蹄声消失了,李副将的心突然变得安静了。
死,原来是会让人安宁的吗?很舒服,连世间的纷争都消失了,好安静啊……可是,我还不想死啊。殿下,臣不能再为你效力了,求黄天保佑,保佑殿下武运昌隆。
尘头又一次飞扬,大地上多了一具尸体,望着天,靠着地,仿佛印证着大地的无声。
可他身旁的人还在吵,吵吵闹闹,不肯停息,仍旧在为大地发声。
不甘的嘶鸣,愤怒的呼吼,战争还在继续,大地依旧无声,天依旧在看。
建安十二年,十月初三,镇北大将军赵云领兵奇袭江夏,攻陷叛军主营西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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