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六三九 文 / 朱明聪
;有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么:道相同,必相与谋?
黑云满天,遮蔽了月光,无月的夜里,这是一个适合杀人的夜晚。
房间的窗户没有关紧,让一丝夜风从缝隙间潜入了房间,撩拨得如豆大小的灯火摇曳,让房间是显得更加黑沉了。
灯火明暗间,一个茶碗掉到了地上,茶碗很名贵,是出自名家之手,描漆点金尽显华贵精美。只是此刻,它已经碎了,只留下一声清脆的裂响,在寂静的夜里是显得那么的明亮。
“你……”
于吉靠在墙上,佝偻着腰,胸前插着一把刀。刀是好刀,不是说它打造得多么削铁如泥,只是它被保养,打磨得刚刚好,很适合杀人。陆伏便是用这把刀插入于吉的胸膛,分肉断骨不见丝毫阻滞。
于吉想要举起手来,把陆伏推开,只是他用尽了力气,那双颤抖的手也仅仅只是向前移了半寸。他的力气,早就随着胸口鲜血的流逝而消耗得一干二净。
看着于吉在自己眼前露出痛苦的表情,陆伏笑了,带着点狰狞和满足:“好叫大仙得知,我家老主人当年平定黄巾,立下战功赫赫,又岂会与黄巾有所勾结?”于吉睁大眼睛看着陆伏,满脸的不可思议,“和大仙相认的符印不假,只因天下间容留太平道的,不止一个袁家。”
“呃……嘎……”
于吉本想说些什么,只是陆伏却把刀锋一绞,骨肉破碎,脏器糜烂的痛苦,把他喉间的话语给堵了回去,只剩下几声低哑的惨嘶。
“笃笃”两声,房门被敲响,于吉弟子的声音传来:“师尊,茶点来了。”
房间内没有传来于吉的声音,只有磅硠的杂音传来。弟子眉头一皱,便是毫不犹豫推开了房门。
然后,他就看见,于吉坐在地上,胸前插着刀,地上流着刺眼的血红,双眼睁大着仿佛就要脱出眼眶,那里头已经没了光彩,却犹见满布的悔恨。
“师尊!”
墙边的窗户还在摇摆,弟子只是一声惊叫,便迫不及待地飞身出了窗户。
在远方,有一个黑影正拔足而逃。
弟子紧追不舍,就如狼咬住了猎物。
“刺客!有刺客!”
惊呼,怒吼,惊醒了沉寂的夜,无数的火把亮起,正如持刀人的杀意。
…………
“在那里!”
“快,追!”
“别让他逃了!”
……
逃?逃不掉了,前路不明,身处围拢,孤军作战,四周是数不尽的敌人,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占,何来活路?
眼前的墙角,灯火不到,隐没阴影中,从远处看来,仿佛是没有尽头的黑暗,可到了近处,这死路就现形了。
死路,果真逃不掉了。
怔怔地看着死胡同出了会儿神,陆伏从腰间又抽出了另一把刀,他要和追兵拼命。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也算是不辱老主人旧名了。
只是可惜,他有心,追来黄巾却比他更急。远远的,一把钢刀已是飞来,穿过了陆伏后心,刀尖透出前胸,滴着血,即使在黑夜里,那锋锐,那血红,仍旧是那么的刺眼。
陆伏跪下了,低着头,面对着围困住他的一堵墙,脸上带着笑,笑得很轻松,很满足。
老主人,你在天有灵,一定要看着公子成事,为你报仇雪恨啊。
…………
第二天一早,天上便开始下起了细雨。江南烟雨,总是雾蒙蒙的,坐在茶楼里,只是望着对面的道场,陆逊也觉看得不清不楚。
“陆公子。”
走上楼梯,典见来到陆逊面前,只轻唤了一声,便是摇了摇头。
放到嘴边的茶碗停住了,飘飞的茶香就萦绕在面前,就像被烟雨重雾遮挡,让陆逊的面容看不真切。
静了良久,陆逊把茶碗又靠到了唇上,浅浅啜了一口。
“伏叔,得手了?”
“昨天半夜里,太平道道场发生了骚动,左右邻人都说曾经听到有人大喊捉刺客。而今日的早课,于吉没有出现,是由他的一个弟子出面主持的。”
“主持的弟子是哪一个?”
“最小的那一个。”
“刘辨呢?”
“昨夜就进入道场了,至今未曾回府。其他人则是今早赶到了道场里。”
“警戒如何?”
“昨夜里城防军已经开始戒严了?”
“太平道没有插手?”
“没有。”
“处处隐藏现状,只派最人微言轻的弟子稳定人心……那么看来,于吉确实是死了。”
茶碗里的茶已经凉了,清澈的茶汤映衬着楼外的烟雨,总给人感觉倍加清冷。
“走吧。”
“我们去哪?”
找来伙计,典见从怀里掏出一块银饼付了账,穿上蓑衣,两人走出了茶楼。
“太平道本是因刘辨皇室眉头投奔而来,如今于吉身死,他的弟子理应投靠刘辨麾下。伏叔一开始就挑明了是从北面而来,此举已是把矛头指向了北疆。朝廷对濮阳王有灭家之恨,如今太平道对北疆又有杀师之仇,两方同仇敌忾,一定急着出兵报仇。太平道势大,袁家必定钳制不住,可现下袁家诸项战备未整,若随太平道仓促起兵,必定后劲乏力。若我是袁方……为大局计,唯有让太平道攻打江夏。”
“江夏?”
“袁家在江夏早有布置,只等兵马一起,江夏便是轻松易手。江夏扼守长江要道,粮草丰厚,让太平道打下江夏,既是宣泄了太平道的怒火,又能以江夏粮草供养太平道大军,还能得江夏扼守长江中段,保江东长江天险更为完整,还有……”
“还、还有?”听陆逊的分析,典见不禁暗暗咋舌,不想一个决策,其中居然会有如此多的门道?这要让他这个莽夫来想,就是想到死都想不出来。
“还有,江夏是荆州刺史鲍信的地盘,太平道大军入侵,朝廷岂有坐视之理?若朝廷出兵,正好助袁方削去黄巾中不听话的势力,更方便将来的统治。”
…………
“少爷,陆公子来信。”
司马懿正在书房里百无聊赖地又翻看着昨日部下送来的情报文书,这时,一个劲装打扮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了房中。
“哦?”接过男子递来信件,粗略一读信中内容,司马懿立即两眼放光,“伯言(陆逊)得手了,于吉一死,那么……该是攻打江夏吗?那汝南的兵马也该动一动了吧?正好仲谋(孙权)正谋划着掌权,方正只是佯攻,就让仲谋捞点战功吧。”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迎着刺眼的眼光,司马懿突然一笑:“大人不在,我突然觉得我们几个小辈有点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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