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7节 文 / 铁血阿郎
5.不留痕迹
丁忧看着这几张新上传的照片。
很朴素,白底黑字。
第一张,“我决定,站出来!为他讨回公道!”
第二张,“有些人,根本不配身为父母!”
第三张,“感谢那位老人,他养育了我生命中最美丽的彩虹!我希望,找到这个老人,像他的孩子一样,陪伴他,照顾他。”
“我在收集证据,只要等他们一回来,我就会去警局,提起诉讼!我的挚爱已经在天堂,他在我心中,永远像天使一样洁白。”
丁忧皱着眉头,舔舔嘴唇,轻声说,“晚了……”
半个小时后,这几张照片又被删除了。
好新颖别致的交流方式,文字交流的话,总会在网络上留下蛛丝马迹,让人可以查找,但用上传图片的方式来表达文字所传达的信息,就避免了被查到的危险。
图像编码与文字编码截然不同,这么交流信息,无迹可寻。
除非,盯着这个加密的qq空间看,像丁忧这样,才能发现猫腻。
够新颖!
十月份,天亮得还是很早,每天,也就是早上五六点钟的时候,天气稍微能不那么闷热。
从复旦大学邯郸路前面的正门进去,能看到背着手的**像,后面有一个横幅。
“今日你以复旦为荣,明日复旦以你为荣!”
很是骄矜与自豪。
刚进门,绿化很好,流水亭台,建筑群古色古香,柏油路宽阔,两边的法国梧桐。
华东大部分市区和高校都有种植法国梧桐的特点。
顺着日月东路,一直往前走,走到丁字路口是相伯路,沿着相伯路往东,国定路校门的方向走,就是傻大傻大的光华楼。
路上,有一些晨练的人,也有一些行色匆匆上早自习的学生。
光华楼那么高,明显的地标,丁忧都没有找指示牌,直接奔着光华楼的高度,就走到了楼前。
一股妖风,把她吹了一个透心凉。
这地方,真适合夏天纳凉。
要不是现在太早,楼前的草坪上,肯定会有很多人。
一个老人,穿着干净朴素,站在楼前面,风很大,但是他站得很稳,在142米高的大楼前,他显得很渺小。
“那张照片。”丁忧走过去,“就是在这里照的。”
“我以为那个孩子早忘了我呢。”老人抬头看着光华楼说,他的口音,是吴侬软语,但是带着一些北国风霜。
“没有。”丁忧说,“我们被绑架的时候,有一个法国女孩,信仰天主教,以为我们都会死,一直在祈祷,说,希望上帝能听到她的心声,告诉她的父母,她爱他们……后来,我提议,说,可以收集每个人的纪念品,再说出来希望把这个纪念品给谁,如果,最后有人能活下去,这个人,就要把这些纪念品给送到。”
老人把挂坠拿出来,摩挲着上面的照片。
“李吉利的纪念品是这个项坠,”丁忧说,“他说,希望把这个项坠给他的父亲。”
“好孩子。”老人声音哽咽。
“他当时指着照片上的你。”丁忧说,“但是,在照片上看,你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他的左手无名指和小拇指之间有蹼,这是一种y染色体遗传特征,父系遗传,你不是他的生父。”
“我的年纪都可以做吉利的爷爷了。”老人说,“他那么小的时候,他妈妈来找他,说要带他出国,他舍不得我,但是,我把他推走了,跟着我,这个孩子,不会有好的生活,那是他的亲生父母,但是,我没有想到!竟然是那么恶毒的人!”
“李吉利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情。”丁忧说,“他说他小时候,家里生活很苦,每天只能吃一点白米,然后你就专门把白米放在一个小碗里,跟高粱米一起煮,你自己吃高粱米,让他吃白米,冬天的过年的时候,买一斤猪肉,用盐腌制,你从来都不吃,都埋在他的饭里面,你说自己年纪大,不能吃精细和油腻的,他小时候竟然信了!”
“这孩子,从小就天真,善良。”老人笑了。
“他说,他对他的亲生父母没有任何感情,只想回到你的身边,孝顺你!”丁忧说,“他特别后悔,为什么要去缅甸!”
“这傻孩子!”老人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成年之后,就回到中国来上学,他一直都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下面的一个农场,但是他去那里找你,却发现你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很担心你年纪大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但是他没有放弃……”
老人老泪纵横,前尘往事,都浮现在眼前。
他是浙江无锡人,家里经商,是儒商,重视孩子的学业,五岁上私塾,十七岁考上国立复旦大学,那时候,是上世纪四十年代,复旦大学还在江湾校区,周围一片荒地,他从富庶的水乡无锡,到了花花大上海求学,学的是数理系,因为他的父亲,一个老派的乡绅,秉承着师夷长技以制夷,以振兴中华的道理,让他学理。
那个年代,风云动荡,国民党败守台湾,新中国成立,他本来以为,学成毕业,就可以为刚诞生的新中国做出一份贡献。
但没有想到,厄运接二连三的降临,三反五反中,他的父亲被枪毙,因为是资本主义毒瘤,他的家族一落千丈,他自己也被打成了黑五类,他的生母不堪变故跳河自杀,几个姨娘,也都散了。
树倒猢狲散,偌大个家族,只剩下他一个人。
适逢建设北大荒,这个江南水乡的男人,在无锡无可留恋,毅然决然的去了当时荒芜的黑龙江。
在黑龙江,他最早是一个什么苦活累活都干的农民,但是后来,大家发现他有学问,就会让他帮忙写写信,记记账,算算术……
这么样,二三十年过去了,农场建立起来了,但因为地处偏僻,气候苦寒,生活艰辛,没有人愿意来农场教书,他又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农场唯一的教书先生,而且,他家族败落之前是做药材生意的,他还懂得一些医理,又兼着赤脚医生的活。
他一生跌宕起伏,大苦大难都经历过。
他一直一个人生活,没有家庭,把农场当成了自己的家,也把农场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终于有一天,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后,重新开始了高考,农场的孩子们,可以有另一条出路了!
那一年,一个漂亮的女孩,竟然考到了上海!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已经对自己的人生麻木了,但是他心里为这个女孩高兴!
希望在春光再次照亮大地的时候,她将拥有自己美好的人生!
但是没想到,这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漂亮小麻雀,上学回来之后,竟然给他带来了毁灭性的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