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三一 文 / 卷軸

    這個房間里，全都是你和程仲夏的氣息，我全聞得到，一進房間，就全部被吸入我的肺。

    —*—

    推開陽台的門，這個陽台，整個輪廓都保存了下來，程遠一腳踩進去，就濺起了一串水花，整個陽台都積了一層積水。他拿起一旁的工具，開始鏟水，然後放進小桶里，一鏟又一鏟，務必把這些積水都鏟掉。

    蹲在水中央的程遠動作飛快，他很快就清理掉了積水，還有漂浮在積水上的薰衣草。

    陽台上的薰衣草長得都很好，程遠站起來，拿下一盆懸掛著的薰衣草，放在鼻下聞了聞，他摸了摸大花盆里的泥土，好像和他之前叫園丁用的泥土不太一樣，可能是韓愈直接從她的薰衣草溫室里搬來的花土。

    程遠清楚的記得，在知道自己可能會真的在離島哮喘發作，並且死去的那個夜晚（如果計劃有變的話），他就蹲在沒有開燈的陽台上，抽著雪茄，木訥的盯著讓福伯剛運回來的薰衣草。

    他盯著那些薰衣草。

    那天晚上真冷，薰衣草在冷風的吹拂下，就那樣看著的時候，它們好像成了一泓靜靜流動的，難以琢磨的溪水，湖泊，或者是時光機里一個深紫色的海洋？

    他像個孩子那樣蹲在那里，然後伸出手去，撥弄那些深紫色的秘密，像是在撥弄自己心海里的秘密一樣，起初程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叫福伯去買這些薰衣草回來？

    交代了一句，看到這一盆又一盆的薰衣草放在自己眼前，還被冷冷的風吹動的左搖右擺。

    動手的時候，程遠仍然不知道自己拿這些薰衣草來干什麼？于是他像個剛被警局革職神探，自己沖自己比劃道【猜猜看，韓愈知道你死後，她會做出些什麼？】

    【難過，哭泣，肯定都瘋了……】程遠站到了左邊，模擬著韓愈的心情。

    【她該怎麼辦？】程遠又站到了右邊，自己問自己到。

    那天晚上，自己和自己的討論並沒有結果，程遠只記得，他花了一點心思，把這些薰衣草擺放成了一個睡倒的心形。

    手指在唇邊觸了兩下，他不確定，韓愈當時有沒有看到陽台上的愛心？土了一點，不過，他當時確實花了一點時間做的。

    陽光仍然藏在雲層里，程遠清理完積水之後，又站起來，數了一下，好像還是那麼多薰衣草。

    “嗑　”他拿起一盆薰衣草，開始擺愛心。

    回廊上十分安靜，韓愈輕手輕腳的踱步到自己臥室的門口，“嗑——”她推開門，“嗯？門沒鎖嗎？”她推開門。

    “……”程遠側過身，站在陽台的窗簾邊，正在他擺好愛心的最後一個花盆的時候，有人推開了門。他警覺的看向門外，好像是從遙遠的海岸的吹過來一陣大風，窗簾全都刮得亂飛，程遠沒有看清是誰，他從陽台爬了出去，又順著水管爬到了窗台下。

    “範媽，是不是你？”一進來就被從陽台吹進來的那陣打分吹亂了劉海，韓愈摸摸自己的肚子，連忙緊了緊衣服，“陽台也吹開了？範媽，這麼早就收拾陽台嗎？有積水……”她走到陽台里，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躺倒的愛心……她後退了一步，皺皺眉頭，又走到窗邊，一個一個的合上窗戶。

    窗台上同樣也有積水，程遠就躲在窗台下面，腳下踩著小台階。

    “嘩啦”一關門，那些雨水就灑在了程遠臉上，他擦擦自己的臉，滿臉的笑意，在相近咫尺的空氣中，他甚至能感覺到韓愈的呼吸。

    韓愈的動作迅速的把窗戶全部合上，她走到陽台上的時候，又多看了兩眼那個愛心，和離島之夜，她抱著“程遠”的尸體，回到這個房間，看到的愛心一樣……

    大風過後，就是一陣一陣小風，不斷的吹起了韓愈的黑發，她彎起嘴角，轉過身。

    “咚咚——”小心的敲門聲在門外響起，原本已經悄然站在韓愈身後的程遠又神不知鬼不覺的，再次順著陽台爬下去，整個人懸在半空中，“滴答滴答”窗台上的積水也開始一滴一滴的順著他的襯衫領，涼涼的滑入他的後背。

    “……”韓愈听到這敲門聲，就知道是程仲夏。

    “你在房間里嗎，韓愈？”程仲夏問。

    “對，我在。”韓愈站在門口，卻沒打算開門。

    程遠干脆趴在水漬漬的窗台上，看著韓愈的背影，她的雙手不自在的交叉在一起，似乎在思考到底開不開門？原本杵在天際的微藍已經消泯，乳白色的陽光穿過雲層，程遠看到那抹好像帶著毛毛的暖光，就照射在韓愈背後，睡衣很漂亮。

    程遠回過頭，看了一眼天際的陽光，又迅速回過頭，听著韓愈和程仲夏的對話。

    “外面起風了，今天外面轉涼了。”程仲夏在門外說。

    “我會多穿衣服的。”韓愈回答。

    程遠干脆爬到一旁的另一個窗戶上，以便的能更好的觀察韓愈臉上的表情，他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快變成飛檐走壁的羅密歐，或者是蝙蝠俠。

    韓愈的側臉繃得緊緊的，雙唇抿在一起，手放在門把上，好像已經打算開門了。

    正在程遠以為她會開門的時候，門外的程仲夏開口道︰“醒了，就下來吃早餐，我吃過了，要去工作室。早安。”

    “……早安。”韓愈松了一口氣，把手收了回來。

    門外的程仲夏再沒有說話，好像是已經離開了，韓愈正準備轉身的時候，程遠又立即爬到了窗戶下面，動作敏捷的重新攀爬，回到陽台上。

    輕不可聞的嘆息聲響起。

    程遠彎起嘴角，眼楮里閃過一抹壞笑。

    韓愈躺倒在床上，任由風兒在她全身上下吹著，她好像是想到了什麼高興的事情，開始只是隱忍的笑著，後來就笑得越來越大聲，又忽然不笑了，只是不停的撫摸肚(5)子。

    “我親愛的孩子媽，你寂寞了嗎？”程遠戴著那一頂搞怪的爵士帽子，靠在陽台的門邊，還摸了一下帽子上的兩只羽毛，睜著那雙慵懶的黑眸，開口問道。

    “啊！”韓愈猛地坐起來，抱緊枕頭，一臉戒備的看著來人。

    太陽在這時候，也終于從雲層里鑽了出來，外面又開始刮風。

    在陡然猛烈的陽光映照下，她只能隱隱看到一個男子的輪廓。那些窗簾被吹的呼啦作響，不停的翻滾著，原本已經被韓愈關上的窗戶，不知怎的，全都再次被風吹開了，那高大的男子，就這麼靠在陽台上，像是一個虛幻的影子……一只慵懶的黑狼……

    看到韓愈抱著枕頭，如臨大敵的摸樣，黑眸里閃過一絲玩味。

    他一步一步朝韓愈走過來，每走一步，就脫一件衣服。

    外套、領帶、襯衫、褲袋……韓愈猛地睜大眼楮，就這麼看著，一邊脫著衣服，一邊緊緊盯著自己的男子，她有些難以置信的拍拍自己的額頭，這個動作引來了程遠的輕笑

    他走到韓愈面前的時候，已經一絲不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