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十 我很想你 文 / 卷軸
我一直記得愈姐姐當時的眼神，很嚇人，她心里的什麼東西，冷冷而孤寂的燃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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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咯吱”听聲音，那確然是個十分老舊的躺椅了，響動不大，聲音也粗噶的很。
程仲夏站在樓梯口，輕輕的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六爺，那是我剛剛坐在躺椅上听雨呢。”雨霖輕聲說。
“我也上去听一會兒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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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線曲曲折折，一眼望過去，全都是碎石頭和一些早就枯萎的墨綠色海藻，外加一些早就被海水沖蝕的蚌殼海貝，這條海岸線，十分荒蕪，像是被上帝放把火燒過的神殿，頹垣斷壁堆得到處都是。
“嘩啦”一聲，一張冰冷的臉從近海的藍色海水中躍出，兩三滴海水從他的劉海緩緩落下，高挺的鼻梁在陽光的照耀下，看起來，還是桀驁不堪。他躍出剛兩三秒，直升機的聲音就從不遠處傳過來，“嘩啦”他又重新潛入海中。
“剛才不是見到有人冒上來嗎？人呢？”直升機上的慕白沖駕駛員說︰“開近一點。”
“是。”
“不就是個暗殺任務嗎？完成起來有那麼困難嗎？我看羅伊鐵定是從那艘豪華油輪上下來以後，就跑去玩兒了！”慕白的中文進步飛速，連兒化音都出來了。駕駛員不禁搖搖頭，開始在近海巡邏。
“羅伊？羅伊，沒死就吭一聲？”慕白拿起一個小喇叭，沖著波瀾徐徐的海平面喊道，陽光下，能清楚的瞧見那些五彩斑斕的熱帶魚在海藻里游弋。
“嘩啦”羅伊已經從海里站了起來，相比較從錦城的秘密基地撤離的時候，現在的羅伊曬黑了很多，那雙深邃的眸子波瀾不驚的抬頭看了一眼快要抓狂的慕白，他緩緩從海里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岸邊。
慕白在直升機上搖了搖頭，結實的背影，野性的步伐，腰上還纏著一點海藻，那頭黑發還在滴水，從肩胛到傾長筆直的雙腿，整個背影都透著一股懾人的壓迫感，他冷不丁打了個激靈，以前的羅伊哪里散發過如此濃厚的男性荷爾蒙？
“咻”駕駛員也不禁吹了個口哨，最近CX的任務都是輕松的活兒，特工們本周就三次喬裝改扮，參加了名流們的油輪聚會，順便完成輕松的暗殺任務。
昨晚羅伊負責的是一個專門包養小白臉的貴婦，買她命得恰恰就是她的老公。慕白暗自想，估計羅伊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往這位愛出牆的貴夫人那兒一站，什麼招數都不用使，她自願就躺倒在地……
走到了岸邊，羅伊踢開了那些蚌殼，慕白從直升機上下來，扔了一個包給他，說︰“換上吧，馬上回總部。”
“嗯。”羅伊沒有回頭，走到一棵椰子樹邊，徑自開始脫身上的衣服。
一個扣子，一個扣子的解開白襯衫，慕白咳嗽兩聲便轉過身，“我說羅伊，昨晚那個貴夫人，你是怎麼解決的？”
“回總部有什麼事？”羅伊換好衣服，從椰子樹後出來，略顯頹廢的淺青色T恤，黑色牛仔褲，一雙夾腳拖鞋，他現在看上去像是個來海邊旅游的小年輕。
慕白越看越不爽，這幾天執行任務的時候，越來越多的美女特工要跟羅伊一組，拜托，羅伊已經不年輕了！納悶啊納悶，換身休閑點的衣服，羅伊就變成了一個被猜測成二十出頭還受過情傷的憂郁男青年！
“你看什麼。”羅伊捏了兩下手腕，低聲問。
“總部那幾個神經病說，CSZ下一步的計劃他們已經掌握了，我們恐怕又要回錦城了。”
“很好。”羅伊看向海的東岸，輕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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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質樓梯的腳踏聲很低沉，程仲夏每向上走一步，腦海中就開始組織，第一眼看到韓愈時，自己該說些什麼，到底說什麼話，才能在最短的時間里，把她帶回家？
雨霖心急的看向已經走進二樓客廳的程仲夏， 對七叔說︰“快去叫舜過來。”
“是。是。”七叔連忙叫人去前廳。
最後一個台階邁過去以後，程仲夏深吸了一口氣，雕花的屏風就橫在眼前，他看向窗口，那里沒有人。他驀得轉過身，躺椅上也空無一人，且已經停止了晃動。
“……韓愈。我知道你在這里。”程仲夏對著空空如也的客廳，淡淡得說了一句，他的嗓音干澀無比，他走到那個躺椅上，輕輕撫摸上面墊著的薄被，半響，他只說了四個字，“我、很、想、你。”
“這個樓，是我母親以前住的地方。我母親，也喜歡在這里想想和我父親年輕時候的事情。”顏舜大喇喇的走進來，說︰“程先生，外面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還是下樓，難得你和錦聲來，我叫七叔準備滿漢全席，听雨，喝酒，暖暖身子。”
雨霖已經嚇得手心冒冷汗，他四下看了看，原本就坐在躺椅上的韓愈，確實不見了。
“好。”程仲夏看向顏舜，輕聲應了一句。
暗格里只有一條細縫，韓愈靠牆站著，看著程仲夏跟在顏舜身後，緩緩下樓去了。站在原地的雨霖還在四下尋找自己的蹤跡，她嘴角微翹，把手里那顆快要被摳爛的紅山楂放進嘴里，很酸，酸到，覺得自己有些苦。
樓下再無半點響動，那只紅嘴八哥還在叫著“程遠——程遠——程遠——”，韓愈輕輕打開了暗格，從里面走出來，雨霖又嚇了一條，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愈姐姐，愈姐姐。”
“……”雨霖從地上坐起來，卻發現韓愈的雙眼中是騰起了一片濕潤的淚霧，好像有無數個尖銳的刀子在淚霧里穿梭。她的嘴巴半張著，一口一口的咀嚼著山楂，那張臉森冷的嚇人，嚼了大半天，她拿出白帕，把紅紅的山楂 (5)吐了出來。
“愈姐姐……”雨霖不再說話，他也不敢靠近此時的韓愈。
“你陪他們吃飯去吧，我乏了，睡一會兒。”韓愈閉上眼楮，沉聲道。
那白帕上的山楂，混合著唾液，像是病危的人吐出來的一泓鮮血，淤積而沉悶。
“那……好，愈姐姐，你就休息吧，沒事的。”雨霖轉身就輕輕的下樓去了。
“程遠——程遠——程遠——”紅嘴八哥還在樓底下叫著程遠的名字，韓愈走到那躺椅前，把程仲夏剛才踫過的薄被拿在手里，上面繡得是一對交頸的鴛鴦，她猛地咳嗽了一聲，拖著被子走到茶幾前，拿起一個老式打火機，“啪”被子就這麼點燃了。
真空棉的被子，又輕又薄，很快就燒成了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