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二十八 奈若何 文 / 卷軸
荒唐的欲望,染紅了半個東城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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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春雨很矜貴,下了兩三滴,就悄悄的在城外發芽的洋槐上停了。
心里長了一根倒刺,听到任何關于韓愈的蹤跡,都覺得那根刺戳進了心髒中央,拔也拔不出來。
程錦聲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心不在焉的听著阿童報告手下的人查到的訊息,說到東城的時候,程錦聲看到原本坐在餐桌邊吃飯的程仲夏,輕輕放下了筷子,拭了兩下嘴唇。
那張臉浸透在曖昧不明的光線里,看不出什麼表情,餐廳的窗簾半拉著,水池里的髒碗髒筷子已經浸泡了幾天了,程仲夏每次自己做完飯之後,就把那天的碟子、碗、筷子全都扔進去。
以往,他會拉著吃飽飯的韓愈到水池邊,他洗碗,韓愈就負責把洗干淨的碗放好,碟子放整齊,偶爾摔碎一個高腳杯,程仲夏會發出十分暢快的笑聲。
“嗑嗒”程仲夏又把色香味俱全的兩盤菜倒進了垃圾桶,把餐具全部扔在了水池里,擰開水龍頭,洗了兩下手,朝客廳這邊走過來,阿童看向程錦聲。
“行了,繼續找。別跟警方的人起沖突,錦幫現在已經是有頭有臉的了。”程錦聲看向程仲夏的步伐,他不自覺的側過頭,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電視上播放的是東城正在舉辦的兒童圍棋比賽,去參加的孩子挺多,據說錦城的孩子的輸的最慘。
沙發往下塌陷了一下,程仲夏坐在了程錦聲身邊,“東城那邊兒,一點消息都沒有?”
“啊,是的。”程錦聲看了一眼程仲夏,他穿著V領的白毛衣,下身是破洞的牛仔褲,一雙軍靴磨破了皮。程仲夏已經停止了手頭上的所有工作,他自己也開車出去找過。
“爸媽說,她沒給家里打電話。我問過莫晨,康城沒有韓愈的出入記錄。”程仲夏看向程錦聲,程錦聲一眼就看到了他眼底快要崩裂的憤怒,那天他知道韓愈不見了以後,整個人異常安靜。
“滄城?”程錦聲問。
“沒有。孟驕陽還沒那個膽子。”程仲夏輕出了一口氣,他閉上眼楮,喝了一口茶,“錦城已經翻了三遍,除非她會人間蒸發。”
“你是說,她人是在東城。”程錦聲看向電視里陽光湛藍,春風習習的東城。
“聲哥。”阿童去而復返,低聲說︰“是非凡少爺,依依小姐和……”
“ !”門被踢開,程惜身上還背著書包,他大步跑過來,指著程仲夏問︰“六叔,你把我媽媽送哪里去了?我媽媽呢,把媽媽還給我?”
“小惜,很快就能找到媽媽了。”程仲夏本想過去摸摸程惜的頭,程惜卻扁著嘴後退了一步,淚汪汪的吼道︰“騙我,你是個大騙子,六叔,是你拐走我媽媽的,你是個大騙子!你故意把媽媽和乖乖拐走的!嗚嗚,以後再也不吃你的蜜汁雞腿了,你是壞人……”
“小惜……”程仲夏皺皺眉,程依依走進來,將程惜抱入懷中,她看了程仲夏和程錦聲一眼,然後抬頭打量著這棟別墅內的裝修,低頭說︰“六叔。我媽媽究竟做錯了什麼,你要這麼傷害她?”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程仲夏看向程非凡,“非凡,帶他們回去。”
“……走吧,姐,小惜,我們回家。”程非凡也打量了一下室內的裝潢,“房子很漂亮。”
三個孩子走後,客廳里又陷入壓抑的寧靜中。
程錦聲現在甚至希望程仲夏能夠開槍殺幾個人,而不是如此安靜的面對自己。程仲夏甚至在問阿金,韓愈在劫持他的時候說了些什麼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慣常的微笑。
“仲夏。”程錦聲攔在了程仲夏面前,“你已經四天沒合過眼了,別再開車出去了,好嗎?”
“見不到她的人,我是不會睡得。你不知道,當你最愛的人,不在你懷里,那是一種……多麼可怕的感覺。”程仲夏拿起大衣,套在身上,從口袋里掏出車鑰匙,“我去一趟東城。”
“一起去。”程錦聲跟在他身後,沖一旁的阿童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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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嘩啦”搓麻將的聲音在顏宅的大客廳里振聾發聵,七叔又叫來兩名男佣添了點茶果,他的牙齒早就掉光了,只好拿著一兩片切好的松糕,放在嘴里吮著。
“我贏了,我贏了。給錢。”韓愈的耳朵上別著一根巧克力棒,頭發披散著,前兩天雨霖給她燙了點小卷,“啪“韓愈的手打在顏舜的手背上,”看哪兒呢?給錢,二十塊。“
“你都贏了一下午了,你還想怎麼樣?我平時零花錢全都在雨霖那里。呃……“顏舜看向丁修,”你老是給她放水……“
“啪“韓愈一巴掌打在顏舜的後腦勺上,”東城就是你顏家的天下,二十塊錢你還和我賴,老大做成你這樣,顏老爺子要是在的話,我看你!“說完就直直的把二十塊錢給拽了過來,”再來,再來,今天手氣真不錯。“
“我可沒放水。“丁修看著韓愈的笑容,說︰”我可不能再打了啊,圍棋比賽快結束了,我得去最後謝幕致辭咯。“
“就你忙,棋聖。“韓愈撿起一顆花生米,撂進嘴里。
“唉。我這輩子就會下棋。“
“改天……帶你去和曾老妖下西洋棋,會麼?“韓愈認真的看向丁修。
“那可是你們錦城的老市長呀,你叫人家老妖?“丁修輕笑出聲,”行,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就直說。“
“去給小學生演講吧。“韓愈拍拍他的肩膀,又搓了兩下麻將,她伸了個懶腰,托腮看著雨霖。
“愈姐姐,我可不會打麻將。七叔,你會麼?“
七叔嘴里正吮著松糕呢,一個面色沉穩的男人走進來,低聲說︰“ 少爺,程仲夏先生的車已經開到距離顏宅兩條街的十字路口,一路上都開得非常急。“
“……“韓愈開始整理一桌凌亂的麻將,”啪啪啪“的歸置著不同的牌。
“火燒屁股了,他急什麼?“顏舜抬起頭,說︰”找幾輛車,攔著他的車就行了,這種小事,不用來和我報備。就是到門口了,七叔,你就說,我不在家。“
“說你不在家多假,你該客客氣氣的招待他,要是他打算夜宿在你府上,你還得找幾個漂亮小姐作陪,帶他去東城的那什麼?……我想想,對,最大的夜總會【後宮極樂】去玩。程仲夏現在的身價,可比你高。“韓愈玩世不恭的開口道,一邊還逗著掛在魚缸旁邊的紅嘴八哥玩。
“我們不熟,見到他也沒話說。“顏舜摸摸鼻子,”不過,現在確實不能得罪這個祖宗。“
“嘴欠了不是,不是祖宗,是上帝。“韓愈聳聳肩,拎著八哥,晃晃悠悠的到後院她住的那個大屋子里去了,雨霖見狀,說︰”我和愈姐姐一起,你對付那個程仲夏。“
“嘴欠了不是,不是對付,是招待。“顏舜擺擺手,”去吧,陪著她。“
“嗯。“
雨霖快步追上了韓愈,問︰“愈姐姐,我們現在干什麼啊?“
“逗逗八哥,喝喝茶。“韓愈言簡意賅的開口道。
這確實苦了顏舜,他從小到大對美男都沒什麼免疫力。當程仲夏從車上下 (6)來的時候,他腦袋一晃神,程仲夏人就很禮貌的站在了他眼前。
“呃……你好。“顏舜對程仲夏本人的照片並不陌生,他心里忍不住流口水,臉上趕緊把威嚴拿出來。
“顏先生,你好。突然來府上,是有件事,想請您幫忙,顏先生現在有空嗎?“程仲夏看向戒備森嚴的顏宅,大門古樸文雅,一點兒也沒有道上那股子江湖氣。
“外面說話多不方便,里頭說話吧。“顏舜轉過身,沒想到程遠的六弟,長得還真是禍國殃民,乍看是藝術家的那種文藝範兒,近瞅是一股子尋常男子少見的清麗。
進了門,入了回廊,程仲夏打量著魚池里的兩尾小金魚,跟在顏舜身後,不動聲色的四處環視。
“您請坐。“來到客廳,七叔立即讓人奉茶。
“謝謝。“程仲夏拿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
“廢話也就不多說了,程先生有什麼忙,需要我幫把手的?在東城,你找我,是找對人了。“顏舜笑著說。
程錦聲在路上已經被幾輛車給堵住了,程仲夏是趁亂從包圍圈開車出來的,“我找韓愈。“
“愈姐姐,程仲夏現在人就在客廳里。“雨霖從男佣那里得來消息,他給韓愈捏了捏肩膀。
“嗯。那就好。這才是待客之道。“韓愈面上沒什麼表情,她看向放在桌子上的那些老照片,都是學生時代,程遠、韓愈、顏舜、丁修等等老同學的合影,有的是去踏青,有的是去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