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破碎風鈴 螢火慢搖 文 / 歆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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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飛捧著筆記,癱在椅子上,看著哭,哭著看!
大災變時期,父母經歷的一切通過筆記的形式再現到了陸飛眼前。
陸飛的父親以前沒有寫日記的習慣,所以筆記上寫的事情並不連貫,往往是隔幾天記錄一次。
共和歷84年7月1日陰
持續一個多月的暴雨終于停下了,不知道是暫時的還是真的不下了。
大樓內潮濕的厲害,牆壁都在向外滲水,空氣中充斥著一股霉味。
電話早就沒了信號,也沒有電,遠處的一座大樓已經塌掉了,這里的牆壁上也是裂痕遍布。
存糧已經快沒有了,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前些天廣播中說的救援隊一直都沒有出現,其實我知道,救援隊是不會過來的,這是一場全球災難,所有人都自顧不暇,人那麼多,誰能救的了誰。
大樓內也不太平,絕望下,人類什麼都干的出來,經常能听到砸門聲,還有人在樓道里慘叫。
也不知道小飛現在怎麼樣了,世道這麼亂,他能保護自己嗎。
老婆經常去孩子的臥室中,看著孩子的相片默默流淚,看的我心里難受,可是我不能像她那樣,我是家中的頂梁柱,怎麼能夠露出軟弱。
陸飛難過,一頁頁的翻看著筆記,手都在顫抖,恍惚間他看到父母兩人落寞的坐在陰暗潮濕的房間里,為遠方的自己擔憂。
共和歷84年7月24日晴
洪水退去,但瘟疫又爆發了,之前托關系買的幾袋糧食丟在家中,不能帶走,著實挨老婆的一頓埋怨。
現在,這幾袋糧食成了我們救命糧,還是我有遠見,哼哼。
出城的人都死光了,那種怪物太多了,根本出不去,剩下的人都逃了回來。
我帶著老婆跑回了家中,將所有的容器都灌滿了水,續里有個送液化氣的,人跑了,車留下來,我扛了兩罐上來。
剛恢復了不久的電力也許很快就停了,給家里能充電的都沖上了電。
現在,只有躲在家里,期待軍隊的救援了。
共和歷84年7月28日晴
果然!水停了,電也停了,一切又回到了一個月前的樣子,唯一的不同就是水禍走了,怪物禍亂又發生了。
軍隊來了,但並沒有進來。
我听到城外密集的槍聲,還有大炮的轟鳴,幾架綠皮的直升機盤旋,向地面傾瀉火力。
我們很激動,也許很快我們就能脫困了。
共和歷84年7月29日陰
城外的槍聲響了一夜,我和老婆也一夜沒睡。
早上的時候,槍聲翔下去,最後一聲巨大的爆炸聲從城外傳來,也將我們的希望炸成了煙雲。
那支軍隊完了,我們依舊要困在這里。
共和歷84年8月15日晴
軍隊已經很久沒來了,看來已經放棄營救了,我看不到未來。
那些怪物在進化,我確定我沒看錯,他們變得更加強大,居然能掀翻小汽車,真是讓人絕望啊。
這些天見過了太多外逃的人,沒有一個能夠幸免,全都死了,差距太大,人類沒有半點機會。
如果不是他們只憑本能行事,沒有產生智慧,恐怕我們這些藏在家中的人也要完了。
老婆最近有些抑郁,常常坐在陽台上,抱著一家三口的照片發呆,嘴里胡亂的念叨。
(這里字跡有些潦草,墨水散開,模糊不清,像什麼液體滴在了筆記上)。。。我很擔心。
共和歷84年8月17日大霧
我從陸飛斜候的玩具中翻出了一串風鈴,聲音很好听,老婆很喜歡,這些天頭一次露出笑容,如果小飛在這里就更好了。
我又想多了。。。唉!
越往後,筆記上的字跡越潦草,記錄的也越簡單,往往都是一句話結束,字里行間流露出對未來的絕望,一股頹廢的意志在彌漫。
共和歷84年9月17日陰
今天,我又發呆了多半天,老婆也是,日子有些沉寂,我是什麼時候開始這種狀態的呢?
食物在一點點的耗盡,我們的生命也終將走向盡頭。
我的腰又開始痛了,抗那兩罐煤氣從一樓爬上二十五樓,扭傷了我的腰,當時還不覺得,現在越來越痛了,要是電梯中沒有那些怪物,何至于此。
還是找老婆給揉揉吧!
共和歷84年9月18日多雲
今天我沒發呆,北方,強光伴隨著巨震從無盡遠處傳來,我感覺地面都在晃動。
天空的雲在翻騰退散,一朵巨大的蘑菇雲出現在天際。
有人引爆了核彈!
下午的時候,又有一枚核彈在西方爆炸,等到了傍晚,接連巨響從更遠的地方傳來,紅光籠罩夜晚。
如此大規模的使用核彈,地球要滅亡了嗎?核輻射會殺死我們嗎?算了,或許,在這之前,饑餓已經奪走了我們的生命!
老婆用最後一點液化氣把剩下的面粉全都蒸成了饅頭,吃饅頭,賞煙花,哈!唉~
共和歷84年9月21日晴
水將盡,糧食也只剩下冰冷長毛的饅頭。
外面怪物的密度稀少了一些,但更加強大了,出去必死無疑,要麼變成那種怪物,要麼變成那種怪物身體的一部分。
呆在家中,也只能在饑餓中慢慢死去,皮包骨頭,奄奄一息。
我在想,既然無法選擇如何活著,那麼能不能選擇怎樣死去?
陸飛心如刀絞,看著父親的筆記,看到堅強的父親慢慢走向了消沉,走向死亡。
再度來到父母尸身旁邊,陸飛泣不成聲,他們在這個房間內度過了人生中最後的時光,最終選擇了這樣的方式告別了這個世界。
而自己卻沒有在那時陪伴,他心中大憾。
他們死的很安詳,父親手中拿著遙控器,在死前應該是在看視頻。
陸飛轉身,看到dv機橫在電視下,上面布滿灰塵,早已經沒有了電力。
dv機是陸飛上高中時,一家人出去旅游的時候買的,里面有著很多寶貴的影像,可惜已經不能看了,規則改變,就算有電,這種科技時代的產品也不能運轉。
陸飛頹然癱坐在父母的遺體前,斜候的記憶像開了閘的湖水一樣洶涌,將他淹沒,讓他心痛到窒息。
“麻麻!”
“嗯?”
“這是什麼呀”
“這是車車!”
“麻麻!”
“嗯?”
“那是什麼啊!”
“那是羊羊!”
“會咬人嗎?”
“。。。。”
“粑粑?”
“唔?”
“陪我出去尿尿”
“你是男子漢,要勇敢!”
“才不,外面太黑,麻麻說外面有大老虎,專吃孝!”
“粑粑?”
“干嘛?”
“這些小星星怎麼會動?”
“這是羽蟲,在晚上帶給人光明,有羽蟲的孩子永遠都不會迷路!”
“那我要是迷路,又沒有羽蟲怎麼辦?”
“這個啊!我會在咱家門口懸掛一個盛滿羽蟲的瓶子,很亮很亮,你肯定能看到!”
啪啦!
容器碎裂的聲音將陸飛驚醒,陸飛淚眼朦朧,轉頭四顧,發覺天已經黑了。
外面刮起了大風,將陽台的風鈴吹的叮當作響,一個瓶子被吹落,落到地上,摔的粉碎。
陸飛想要爬起來,但沒有成功,長時間癱坐,他的腿已經麻掉了。
外面陰風怒號,寒風刮過破損的窗欞,風鈴的聲音不再清脆,反倒有些刺耳。
陸飛努力的站起,將風鈴摘了下來,踮起腳,掛在客廳。
室內沒有光線,父母已經隱藏在黑暗中,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陸飛感覺十分的孤獨。
廚房有幾根蠟燭,陸飛全都拿出來,點燃,擺放在四周,整個房間亮堂起來。
窗戶上的玻璃多年來無人保養,有的地方都破開了,寒風吹過,燭火搖擺,讓整個房間忽明忽暗。
陸飛用手去護燭火,但一雙手明顯不夠用,護住這個不能護住那個,看著冷寂的環境還有在燭光中胡明忽暗的父母的身影,陸飛悲從中來。
叮鈴鈴!
掛在客廳的風鈴搖動,發出刺耳的鈴聲。
上面的小瓶子大多碎裂,斷口參差,燭光下,熒光點點,像一群羽蟲在飛舞。
陸飛看的有些痴了。
他依偎著父母的雙膝,坐倒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仰頭看著風鈴,嘴中發出沙啞的聲音,哼唱著兒時的歌曲。
羽蟲羽蟲慢慢飛
夏夜里夏夜里風輕吹
怕黑的孩子安心睡吧
讓羽蟲給你一點光
燃燒小小的身影在夜晚
為夜路的旅人照亮方向
短暫的生命努力的發光
讓黑暗的世界充滿希望
羽蟲羽蟲慢慢飛
我的心我的心還在追
城市的燈光明滅閃耀
還有誰會記得你燃燒光亮
羽蟲羽蟲慢慢飛
夏夜里夏夜里風輕吹
怕黑的孩子安心睡吧
讓羽蟲給你一點光
燃燒小小的身影在夜晚
為夜路的旅人照亮方向
短暫的生命努力的發光
讓黑暗的世界充滿希望
燃燒小小的身影在夜晚
為夜路的旅人照亮方向
短暫的生命努力的發光
讓黑暗的世界充滿希望
羽蟲羽蟲慢慢飛
我的心我的心還在追
城市的燈光明滅閃耀
還有誰會記得你燃燒光亮
。。。。
陸飛一遍遍的哼唱,不知疲倦,忘記了時間,忘了寒冷,破碎風鈴,燭光慢搖。
點點星光朦朧,陸飛恍惚回到了兒時,處在一片絢爛的星海中,父母活了過來,帶著寵溺的笑意,大手牽兄,拉著他,一步一步走進了繁星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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