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8章 襪子 文 / 一朵肆千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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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眼楮看不見，寧夫人特意捉住她的手，把一雙精致的襪子送到她手里︰“這是我做的襪子，這布料極好，冬天腳容易涼，這料子可軟乎呢，這雙是特意給少奶奶做的，少奶奶喜歡嗎？”
有人送襪子，芙蓉自然要說喜歡。
寧夫人喜滋滋的把另一雙灰色的襪子遞給甦老爺︰“這是專門給老爺做的。老爺看看這顏色可喜歡？”
甦老爺來不及看襪子，盯著寧夫人便笑起來︰“這是你的心意，自然是好的，我當然喜歡。只是你太辛苦了。以後萬萬不可如此，若再有什麼活計，可以讓下人去做。”
寧夫人便又拿了雙襪子遞給甦暢︰“這雙是送給甦少爺的，甦少爺看看可喜歡？”
“不喜歡。”甦暢頭也沒抬，聲音冷冷的，比外面的雪更冷。
寧夫人顯然有些尷尬，或許她早就料定甦不會喜歡她送的東西，臉上的那點尷尬很快便被她掩飾起來，她把那雙襪子拿在手里，一個勁兒的夸贊︰“給甦少爺做的這雙襪子，用的是最好的棉料，這麼一雙襪子用的布料，要好幾十文錢呢，而且在角上，我還繡了青松，象征著甦少爺的品格，這襪子，即使是在店鋪里，也不一定能買的到，就拿這青松下繡的石頭說吧，我可是用金線繡的……所以……”
“我從來不穿襪子。”甦暢陰著臉。與平日里的和氣相比，甦暢此時就像被人在臉上踩了一腳，而且踩的不輕，他整個臉像癱瘓了似的。
“甦少爺真是太會開玩笑了。”寧夫人笑的格外勉強︰“這大冬天的，尋常人家穿著棉襪子還會得凍瘡，怎麼甦少爺從不穿襪子呢？定然是開玩笑的。”
“我沒有開玩笑，我的口味跟尋常人不一樣，我就不喜歡穿襪子。”
“那……”寧夫人沒轍了，只能求救似的看著甦老爺。
甦老爺自然明白甦暢是故意給寧夫人難堪。他的這個兒子，平時穿不穿襪子他還不清楚麼，于是便咳嗽了兩聲道︰“暢兒，這是寧夫人的心意。你不能沒有規矩。”
“爹，我就是不喜歡穿襪子。”
“胡說。”甦老爺顯然不信︰“從小到大，你哪年冬季不穿襪子，怎麼偏生今年就不穿了，快些收下襪子，剛才寧夫人所說的話你也听見了，這襪子上繡著青松，而且還有金線呢，如此貴重，又是寧夫人一針一線做的。你豈有推脫的理？”
“莫說上面繡著青松，就是上面繡著迎客松，我也不樂意穿。我光腳習慣了。”甦暢根本不看那襪子，也不去看寧夫人，只是握著棋子。輕輕的在棋盤上扔來扔去。
芙蓉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甦暢不為所動。
為化解面前的尷尬，芙蓉笑著對寧夫人說︰“甦少爺最近火氣大，腳上常常出汗，是不太穿襪子，不過這襪子是寧夫人辛苦做出來的。那自然十分貴重，是寧夫人的心意，如今我就代他收下吧。不知寧夫人意下如何？”
寧夫人巴不得有個台階下。一時間興高采烈的把襪子交給了芙蓉。
待甦暢跟芙蓉離開，寧夫人陪著甦老爺說了些貼心的話，過了一會兒，甦老爺領了寧夫人去房里，拿了一大錠銀子給她。
寧夫人當然缺銀子，甦老爺所給的銀子。少說也有二十兩，夠小戶人家開銷一年的。她雖想要，看到銀子眼楮就冒金光，可還是謙虛了一下︰“老爺，這不好吧？上次老爺還給過我銀子呢。”
“有什麼不好的。”甦老爺硬是將銀子塞給了寧夫人︰“你一個人過日子。日子難免艱辛，如今我們甦府的日子易過，你又送了襪子來，總不能讓你吃虧，這些銀子，你就拿著用吧。”
“老爺，我送襪子，是真心實意，並不是為了銀子。”
“我自然知道，你這麼好心的一個人，怎麼會為了銀子做這些事，再說我給你的銀子也不多。你收下吧。對了。”甦老爺叫進去一個婆子，小聲叮囑了幾句，那婆子便利索的跑去廚房里，不多時，抱著兩個茄子進了甦老爺臥房。
甦老爺把茄子交給寧夫人︰“知道你愛吃紅燒茄子，這不，大早上就讓暢兒去京城里尋茄子了，皇天不負有心人，這不，新鮮的茄子可不易得啊。本來想著留你在甦府里用飯，可……今日張大人叫我去張府還有事要談，怕我不在，你在府里吃飯不自在，所以這茄子你拿回去吃吧。”
“老爺真是有心了。我常惦記著這東西呢。”寧夫人把茄子交給小菊拿著，見甦老爺穿著灰青色衫子，外罩了一件暗灰色襖子，便示意他把暗灰色的襖子脫下來，她打開房間里的箱子，利索的拿出箱子一角黑底墨綠青花的大襖來︰“老爺還是換上這件吧，這件厚一些，天冷的很，張大人府上又不近，老爺別凍著。”
甦老爺在甦府一向很是威嚴，可此時此刻在寧夫人面前，他就像一個乖巧听話的孩子，任由寧夫人給他換棉襖，給他系盤扣，給他整衣裳，這個過程，他一直都是笑著的。
自從甦暢的娘親去世以後，甦老爺生活中幾乎沒有出現過女人。他早已習慣了自己打理生活。生活對他來說，如同飲水，冷暖自知。
這些天，寧夫人早已把甦老爺的房間摸了個透，包括哪個箱子里放的是袍子，哪個箱子里放的是褂子，哪個箱里放的是棉鞋，她都是輕車熟路的。
寧夫人如此關切，甦老爺似乎又回到了幾十年前自己還年輕的時候，那個時候甦暢的娘親還活著，每次他出門前，甦暢的娘親都要替他整理衣裳，看看他是不是穿的太過單薄。
生活里有個體貼的女人，這種感覺，對甦老爺來說，太奢侈了，以致如今寧夫人幫他整理了衣裳，他的眼圈已經紅了︰“寧夫人，你對我實在太好了，我沒想到，到這個年紀，還能……”
“老爺說的哪里話。明明是老爺對我好的。”寧夫人輕輕拉著甦老爺的手︰“我一個寡婦，門前是非又多，日子又難熬，甦老爺你不畏流言對我這麼好，我不知如何感謝，我做的這些，又怎麼能跟老爺你做的那些比呢。”
甦老爺沒有說話。
“甦少爺的娘親去世的早，甦老爺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娘，日子過的也艱辛，如今好不容易甦少爺長大成人，又娶了親成了家，甦老爺本可以好好過日子了，可甦老爺又認識了我，都是我給甦老爺添了麻煩，以致如今甦少爺看到我就覺得厭煩……”說到“厭煩”二字，寧夫人故意掏出手帕來擦擦淚︰“我臉皮薄，也知道看人臉色，知道甦少爺不喜歡我，若是沖這一點，我萬萬不會到甦府里來，可是……誰讓我喜歡甦老爺你呢。”
“噓。”甦老爺趕緊伸手擋在寧夫人面前，一面左右看看，確定沒有下人在側，這才松了口氣︰“咱們這個年紀，萬萬不可把喜歡二字掛在嘴上，會讓下人笑話的。”
“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當年嫁給那個相公……我那時還小，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喜歡，如今見了甦老爺，我才明白，喜歡一個人，我願意為他掏心掏肺，老爺……如今我已經是你的人了。你不記得了嗎？那晚，咱們可是……”寧夫人裝出可憐的樣子。
“那晚的事，我是會負責的。”
“可是……甦少爺一直不喜歡我……”
“你放心好了，我們家暢兒不過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呀，沒有壞心思，也並不討厭你，你看，這兩個茄子呢，就是暢兒冒著嚴寒跑到集市上給你買的，這還不算誠心嗎？你放心吧，我也不能留你一個人在府外住著，等天暖和了，我就迎你進府。”
“若是甦少爺他不同意呢？”
“暢兒不會不同意的，只是要委屈你，到時候可能不能大肆操辦，若一頂小轎抬你進府你可願意？”甦老爺凝望著寧夫人，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見。
甦老爺主動提出讓她進甦府，寧夫人一顆心砰砰亂跳，心里美不可言，臉上的笑差點收不住，可又不想讓甦老爺瞧出她很興奮，便低頭收了收情緒，抬起頭時，已是一副可憐巴巴我見猶憐的模樣︰“不瞞老爺說，我那相公死了以後，我就心如死灰，本以為這輩子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遇上甦老爺，我這顆心才又活了過來，若能跟甦老爺生活在一處，若有機會伺候老爺你，即使不給我任何名分，即使我一輩子入不了甦府，只要有甦老爺，我都是願意的。”
“我不會讓你受太多委屈的，你只需等著，這事有我操辦。”甦老爺撫了撫寧夫人的背。
寧夫人假意流了幾滴眼淚，卻是心花怒放。
一時張府的家丁抬了轎子來接甦老爺了，甦老爺走的急，便交待下人去雇轎子送寧夫人回去。
下人小跑著去了。
甦老爺臥房里只剩下寧夫人並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