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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心思 文 / 墨落千山

    殷長樂的父親殷平是鹿鳴皇帝滕胞妹的丈夫,是名副其實的皇親國戚,但是他是一名武將,七品的明皇府令是兩百余年的疆場廝殺換回來的。下了戰馬上朝堂,歸根結底他還是一個武將。

    殷長樂從小就在父親的光輝事跡燻陶下長大,她生在明皇城,沒見過鐵血征戰,沒見過殘忍廝殺,但是她向往那種注定只屬于男人的沙場,她想親自去看一看,相互掠奪生命、肆意造孽的修羅場到底是怎樣的殘酷。

    所以她自很小的時候就會三五個月到錦水城、摩伽城和磐沃城斐陵城這些靠近鐸林王朝邊境的地方,看看小打小鬧,長守邊境,若非兩方執意對抗,是不會有那種宛如地獄般的光景出現的。

    所幸後來那個表親的兄長,有白骨將之稱的滕浩駐守,她才得見一些稱得上大場面的戰役,用兵詭詐的滕浩有些特殊的魅力,總能讓殷長樂在錦水城就領略一些千金紈褲見不到的馬蹄如雷、金戈鐵馬。

    滕浩讓殷長樂領略了戰場,而汜水校尉燕天南讓她看到了什麼是屬于戰場的無情。

    貪狼與破軍,從不受降,也從不留活口。

    在九州是如此,在天界更是如此。

    那日鐸林王朝斥候與小隊輕騎前來騷擾,汜水校尉燕天南率貪狼營出關追殺,滕浩正好帶著妹妹和仙府府令千金殷長樂登上汜水關眺望,殷長樂幾乎從瞬間從一群身穿白甲的壯碩軍漢中看到了那男子,身穿一襲黑色勁裝拖著一桿大戟從斥候隊伍尾部穿刺,像屠殺牲畜一樣將隊伍開膛破肚,所過兩側生機不存。

    身材頎長,面冠如玉,劍眉鳳眼,殺戮場中血污不沾身,騎高頭大馬。

    這個家伙,幾乎滿足了殷長樂這種向往金枝玉葉生活外的奇女子對一個男人所有的幻想。

    她曾經見過摩伽城守將、滕浩表兄手下五虎之一的白額虎陸久在鐸林王朝游匪襲城中的狼狽與猙獰,作為一個道境強者,竟然被敵人的偷襲打的全無強者風範,滿臉血污,手腳並用的躲避刀槍,根本不是殷長樂向往的生活。

    還好,有一個汜水關,汜水關有一個校尉燕天南。

    然後滕欣就幾乎常駐在了錦水城,專門為殷長樂這個閨中密友搜集汜水校尉燕天南的一切基本信息,包括他的愛好、身世、有沒有娶妻這種讓人能夠聯想到某些東西的問題。

    她用全心全意在了解燕天南,就像要了解自己未曾見面的未婚夫一樣認真細致。

    “這話,你跟長樂說去,跟我說沒用。”滕浩煩躁的將那一枝櫻花砸向了敖不悔,這種惡人惡事他懶得去,他也不敢去做,出了滕欣那暴脾氣劈頭蓋臉的一頓踹之外,他還要考慮......滕欣會如何添油加醋的跟自己的父親回報這件事而他父親又會怎樣殘忍的把他吊在校場上一頓又一頓的狠抽。

    在滕家,滕欣的地位要比滕浩高出無數的檔次。這讓滕浩很受傷但是這就是現實。

    敖不悔一臉無奈的回頭,看殷長樂,那女子臉色蒼白,嘴唇不斷顫抖著,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是卻無法開口。

    這種直接了當的傷害能稍微減緩敖不悔的不安,他對殷長樂沒有虧欠,只是殷長樂的這種痴迷讓他很頭痛,兩人的關系僅僅止于普通朋友,他想維持這種關系,但是很明顯殷長樂並不願意維持,她想更進一步,甚至兩步三步,而敖不悔就站在原地,而且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他不會在兩人的關系上有所改變,他就站在原地。

    哪怕她走到他的面前。

    “天南......”殷長樂踱著碎步子來到敖不悔面前,臉色是死一樣的慘白,情竇初開的小花骨朵在還沒有盛放的時候就遭到了要命的暴雨傷害,直至凋零,她不甘心。

    “長樂,很抱歉。”燕天南盡可能的表現出一絲愧疚。

    “我不如她對不對?”

    “她啊,”敖不悔深吸了一口氣,突然露出了一個同樣蒼白的笑容︰“她不如你,沒你漂亮,沒你身世顯赫,沒你聰明,甚至她的命都是我救的。”

    可是就是這麼一個女子,讓他放不下啊。

    敖不悔隨便挑了一個地方坐了下來,放空了思緒︰“那個時候她還是個乳臭未干的毛丫頭,父母惹了很了不得的人物被下獄,男為奴女為娼,她成人的那一天,我拆了一個窯子,殺了一個城主的兒子,把她救了出來,然後她就跟了我。”

    “那個時候我是個殺手啊,一個見不得光的殺手。她跟了我,就把剛剛逃出來的命運又掛在了一根線上,就憑這一點,我都不能放開她,到死都不能放開她。何況她還給我生了兩個兒子。”

    嘴角微微有些上揚,二十多年,除了漸漸長大的燕子寒和誕生即成人、靈竅封閉的燕絕之外,沒有在夫妻二人的臉上身上留下任何時光的印記,他們也自然像初識時的那般交心,甚至更加深刻。

    他在馬蹄所至縱橫血戰,她在他身後城頭擊鼓助威。

    他負責權傾天下,她負責傾國傾城貌美如花。

    “後來我做了一個小小的將軍,一個統軍的將軍,帶著他們去每一個地方每一片戰場,有的人死了有的人活著,跟著我的每一個戰士我在飛升前才知道,每家每戶都有衣冠冢,不管活著還是已經死去。跟著我的,一般連尸體都沒有,是不是很可笑,呵。”敖不悔苦笑了一聲,血疆血疆,血灑袤疆。

    “整支軍隊里,只有我沒有備用的墳墓和棺材,她從來不相信我會死,盲目自信到自負的程度,有一次我消失了整整七年,她只是打了我一頓,很神奇吧?我也沒想過,八年不回家,回來後她給了我一份大禮,一個六歲多的兒子,如今也快要成年了。”突然無聲息的笑了,他也沒有想到自己會笑得這麼開心。

    “如今我四十二歲,她三十七歲。不知不覺,都過去二十一年了啊。”

    滕欣有些愣住了。

    殷長樂哭了。

    滕浩也哭了。

    只有將軍,才能懂得那種家家戶戶夜夜準備穿縞素的殘酷和無奈,只有將軍,才能動得那種馬革裹尸鐵衣枯骨斷劍殘戟的苦痛。

    帝王將相只看軍功成就,誰管邊軍到底死了多少軍士?有多少遠征軍能唱著歌回去幾世同堂?

    沒人在乎的。

    他像一個年邁的將軍回憶往事一樣,隨著櫻花墜落緩緩開口。

    有人驚愕,有人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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