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姐妹双归燕 八 文 / 半月凉WJ
开心吗?
是的,季扶风莫名地心生愉悦,好像自己残破的身躯都没有什么大不了。往昔平淡如水充满对自身憎恨和厌恶的十五年突然离他远去,他也有被需要的一天。
平时喝杯茶身边的人都要试试水温如何,会不会伤到他柔嫩的舌头,说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也不为过。季扶风好笑,谁都忘了,他是个男人,而不是个柔弱娇贵的大姑娘。自以为是的为他好,没有人问过他需要不需要,心神麻木的他想过自杀一了百了,但还是贪恋红尘,贪恋不易得到的生命。
季扶风是个俗人,他也想活着,长命百岁地活着,而不是暗地里苟延残喘!
过了一会儿,依偎在季扶风终于哭够了,恐惧就像潮水般退去,有了身边的这个人好像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清欢抬起小脑袋,映入季扶风眼帘的是她通红的鼻头,以及哭得泛红的眼眶,还有自己被抓的皱巴巴的外衫。
清欢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抬眸注意到眼前人面如金纸的脸色,以及额头上流淌的滚滚汗珠。她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和心虚,拿起怀中的帕子给他擦了擦汗。
“对不起,大哥哥你放我下来吧”她挣了挣,脸上带着羞意,“悦儿应该很重”
回应她的是季扶风不动神色收紧的手臂,他笑容温柔似水,惊艳了他人的时光和流年,俯下身鼻尖与她的通红的鼻尖相抵,眼里带着细碎的星光。
“悦儿确实很重,但不怕,扶风哥哥还想把悦儿养一养”声音清越似小溪里流淌的水流。
他说:“这样就没有人会和我抢悦儿了”
好听的声音简直犯规,“砰砰砰”心脏快速地跳动声若擂鼓,呼吸都要停止了,清欢抓着胸前的衣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阳光照在他如玉的半张脸,大好时光不抵那人清浅一笑,这世间所有的美好好像都揉进了那双墨色流淌着细碎温柔的眼眸。
前来找寻妹妹的淳于燕不自觉揉紧了手中的帕子,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可惜这个笑容不属于她。她一向幽深似墨的眼眸泛起波澜带着微微的不甘,难道他们终归是错过了么?
可是即便有所不甘,那人不是外人是她一母同胞的亲人。
眼角瞥过蓝色的衣角,季扶风不甚在意地将目光放到怀里突然浑身像长了刺似得,待在他怀里还不安生的某人,声线清浅的问道:“怎么啦?”
“我…我……”
温柔的声音入耳,清欢突然感觉很羞耻,她爆红了整张脸,双手松了又握。
清欢此时只有一种哔了狗的感觉,谁能告诉她花痴的后果会是尿意涌动,特么的男色一误人,方才被吓过去的尿意立刻汹涌了。
见她小脸潮红,那双波澜不惊的墨瞳溅起涟漪,季扶风想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奈何双手不得空,透着病态白的面颊贴上小姑娘光洁的额头,他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还好……
如此鲜活的小家伙,要是突然没了该怎么好。
清欢支支吾吾了半天,心中不忍打破两人之间良好的气氛,但有些事是她想憋都憋不住的。
她认命地闭上双眼,“我想,我想那个……”
看着小姑娘那通红的面容,视死如归的神色,季扶风心里好笑,眼里闪过了然之色,抱着怀里的人换个方向,向桃花林那边走去。嘴上却想逗逗她,用好听到能让人怀孕的声音“嗯?”了一声,这下清欢尿意更汹涌了。
她拼命想忍住,死劲儿夹住双腿,生理冲动使整个身体直打颤。睁开眼,被憋得水润的眸子控诉地望向季扶风,破罐子破摔道。
“我想……”
还没吼出口,就听见他温柔地嗔了句,“别闹”
别闹?人有三急,这事儿能用闹来定义吗?
自觉丢人,清欢把脑袋死死埋进季扶风的怀里,想起一会儿就要在这个男人面前丢人,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正当清欢一脸生无可恋,耳边响起季扶风温柔的声线,“快到了”清欢正纳闷什么快到了,就听见,“一会儿陪我如厕”
那一瞬间清欢确定她听见了漫山花开的声音,那声音绝对是她听到过最动听美妙的声音,没有之一。季扶风的声音简直是天籁,清欢激动的都快要热泪盈眶了。
众所周知男厕所,咳,男茅厕旁边永远是女茅厕。听到能上厕所,清欢感觉自己就像生了小翅膀,美妙又轻松。
远处望着季扶风和女人亲密姿势傻眼的某人:……
他没看错吧?陆华章揉了揉眼再看过去,确定以及肯定他们的方向是茅厕……吧?
陆华章一脸生无可恋,不久前才当着他的面一脸愉快地私定终身,现在才多久,竟然都发展到笑得一脸春情荡漾(你确定?)手拉手一起去蹲茅坑什么的,陆华章确定他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于是情不自禁地伸出尔康手。
风,你我还没有一起愉快地蹲过同一个茅坑呢!你怎能把第一次献给这个无耻的女人。
身后读到这个外来者内心刷频的应龙:……
“噗嗤”看着应龙一脸吃了哔——的表情,解语毫不厚道地笑出声。
“施主在看什么?”收回看向远处两人的目光,浮生笑得一脸纯良。
陆华章身体一僵,一脸冷漠脸.jpg,转头看向笑的怎么看怎么黑水直冒的浮生,语调平平,“没什么”
呵呵。
想起一个时辰前觉得浮生怎么看怎么‘慈悲和善’单蠢的自己,陆华章简直想回到过去,朝自己一脸蠢样的脸上狠狠扇几巴掌,让你没心眼,让你缺心眼。
“是吗?”浮生摇了摇头,眼角不经意间扫过他身后,转身走了。
“诶诶”懵逼的陆华章揉了揉僵硬的脸庞,连忙朝浮生伸出了尔康手,用被人始乱终弃的怨妇脸嚎了几嗓子,“大师你不要我啦?你怎么走啦”心里巴不得与他永不再见。
只听浮生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如厕”
哦,原来大师也要上厕所,也会有米田共。
陆华章施施然放下了爪子,看了一眼季扶风离开的方向,不对啊,大家最近好像都要去如厕,他要不要去呢。陆华章蠢萌地咬了咬指甲,想了想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坑就那么多,一起上该多挤啊!他还是下一次和他家风相约一起愉快地去茅坑玩耍好惹。
陆华章砸吧砸吧嘴,怎么想自己都是辣么的贤惠,小风风没道理不要自己。
解语眯了眯眸子,看着浮生的背影嘴角笑容玩味,“蠢龙,他好像看得见我们”
“不是好像,他确实看得见我们”
“明明不该啊”应龙摇了摇头:“看来时空错乱的愈发严重了,原来的世界明明这个人并不存在”
想了想对解语说道:“你先盯着,我回去问问主人”
……
浮生抬手倒了一杯茶,推向对面人眼前,笑容温和儒雅,春风拂面,好似能包容万物。
“好久不见,怀瑾”
‘季扶风’抬眸,明明还是那张脸,却无端少了贵公子的温润雍容,挑了挑眉,身上多了些阴狠暴虐的气息。他好似不甚在意地睨了一眼对面淡定从容的人,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举止是刻进骨子里的优雅尊贵,行云流水中带着独有的霸道肆意。
“你我阴阳相隔多年,确实是一别多日——小皇叔”
修长的手掌放下茶盏,轻飘飘地打量了浮生几眼,眼神阴冷诡谲,如盯着猎物不放吐信子的毒蛇,无端让人心里发寒。
“小皇叔还是没有变,容颜一如往昔”
语气随意,一点儿都没有面对长辈应该尊贵的样子。
浮生脸色未变,好似丝毫不介意他的态度,叹道:“岁月磋磨的不止是人的容颜,更是人的心,贫僧是老了,你还是一如既往喜欢任性妄为”
“不,孤变了。一梦经年,沧海桑田,朝代更迭,孤的大周不复存焉”
骨节分明,线条流畅的手指抚上自己的面容,复又想起那人不喜自己称孤道寡,霸道冷酷的面容难得浮现起几许笑意,抬眸望向对面的人眼神冷冽依旧。
“你看,朕变得不止是这张脸”
浮生叹了一口气,“是你执念太深”
“姬霍,你本不该今日现身”
姬霍,也就是‘季扶风’冷哼一声,不置可否,“你封印朕十五年,十五年前朕就该出现”
“他是你的转世”
“转世又如何,既是另一个我就该为朕献出所有,竟妄想与朕共用同一个身体,染指朕跨越百年找寻的爱人,真是不知死活,你说是与不是?”不等他回答,姬霍看着浮生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小皇叔,百年不见,你依旧天真如斯”
他勾起嘴角,眉宇间的阴狠冷厉柔和了几分,看在浮生眼里笑容恶劣又刺眼,“皇叔在嫉妒什么,嫉妒朕可以与她颠鸾倒凤,鸾凤和鸣,红床帐暖,交颈而卧,生儿育女……”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露骨,浮生脸上的血色随之褪却几分,偏生对面的人还不知收敛,嚣张依旧,“呵,可惜今生朕与她情缘依旧。可怜的皇叔,你前世谨守了一生的清规戒律,今生仍旧逃脱不过枯灯冷盏孑然一身的命运”
见浮生一声不吭,手边青筋直冒,他笑弯了眼,“啧,朕倒是忘了皇叔不老不死,是他们口中的真佛,只待成就真身,哪里会有什么前世今生”
“呵,你不提我还忘了,往生之法只可以用一次”浮生勾唇,笑的冷酷残忍。
被拆穿了最大的秘密,姬霍也不恼,也是,同是流着皇室血脉,怎会好相与,姬霍眯眼,他的小皇叔从来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浮生轻笑,捻起茶盏,“你动用皇族禁术只为与她相遇一世,我却可以陪她生生世世”姬霍倾身,笑的嚣张狷狂,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碍眼。
不一会儿,他嘴角的笑容骤然顿住,属于上位者的气势凌然,眉眼得意,“但上一世陪在她身边的是朕,不是你,以后也不会是。你说,是也不是,朕的好皇叔”
“滚”
不负所望,一向平和待人的浮生失态了。
只听咔嚓一声,他面前的木桌化成齑粉。除了浮生坐的那把椅子,姬霍屁股底下的那把椅子同样不能幸免,随着屋里的一干家具碎成了漂浮空中的尘埃。
姬霍仿佛早有所料,在椅子碎裂的一瞬间旋身躲开,分毫未伤。居高临下看着身子不知为何一直在发抖的浮生,眼神轻蔑,饱含挑衅。
“看来外人爱戴的浮生禅师同样有表里不一的一面,怎么?恼羞成怒想杀朕”
还不等他继续挑衅,体内沉睡的灵魂不知何时清醒开始与他争夺这具身体的主权。如今这具身体还不属于他,他还不能肆意妄为,但被人牵制的感觉怎么想怎么不爽。姬霍皱了皱眉,心底腾地生出一股戾气。
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灵魂,如果敢坏朕的大事,即使你是朕的来生又如何!
望着脸色古怪的浮生,姬霍眼里闪过杀意,“小皇叔,终有一日我们还会再见”
河边,看了一眼禅房内僵持的两人,解语挥了挥手,河面显示的景象随即消失。她勾了勾唇,撩起颊边的碎发,最后遥望了一眼远安寺的方向,原地身影消失。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都不用自己刻意出手。
禅房,椅子上端坐的人呆滞的盯着自己的手掌瞧,如一座经年不变的雕像。好似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浮生轻轻应了一声,宽大的衣袖落下遮住手心长久浮现不褪的黑色纹路,看了一眼地面昏迷不醒的季扶风,抬眸眉眼温和如初。
相信这次用不了十年我们就会见面,姬霍,以及…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