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大學的前一天 文 / 柳月江

    出了門，顧楓彎下腰坐在台階上，擰開瓶蓋，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可樂的二氧化碳聚集在嗓子眼，讓他有股被噎著的感覺。他放下瓶子，把胳膊支在地上，很滿足地靠在後面的台階上，看著眼前一片忙碌的場景。

    下午的陽光把校園染成金黃色，紫外線照射在角膜表面，使人眼前的景色看起來有些發紅。這是大學開學的前一天，也是假期的最後一天，在結束了三周的軍訓後，所有人都身心疲憊，三年緊張的高中生活摧殘了這些青年的身體，短短三周的軍訓使他們的體力嚴重透支，無法適應突如其來的大學生活。然而軍訓後的三天假期卻讓這些看似病殃殃的青年又重新生龍活虎起來，球場上到處是矯健的身影，仿佛軍訓只是一場熱身賽。顧楓身後的那棟教學樓只有六層，但是卻給人一股高大的感覺，這要歸功于它下面的台基，也就是顧楓坐著的地方，台基有9米高，上面的台階有60層，顧楓就坐在第60層，此時此刻，台階下面的新生像是一群搬家的螞蟻，四處尋覓著。

    顧楓看了看手表，此時的時間是下午四點一刻，他想那個人馬上就要來了。

    顧楓在等一個人，這個人的名字叫蕭遙，兩人在同一個班，又是在同一間宿舍。教官總是說他們兩個人的軍姿是最丑的，站在那里就像一張弓。其實這並不怪他們，幾乎所有人站得都像一張弓。這座城市挨著海邊，飲食當然也會有地方性的特色，學校餐廳的食物大多是一些海味，而對于那些家鄉深在內陸的學生來說吃海鮮就成了一種新鮮事，所以學校餐廳的那些自助海鮮館就成了無數人的饕餮天堂，因此鬧肚子也就理所當然。

    顧楓來到大學的第一天，蕭遙幫助他把行李箱提進宿舍，兩人就這樣認識了。蕭遙隨和，喜歡安靜，這讓顧楓感到非常容易相處，畢竟大學有四年，大家吃住都在一起，找到一個合得來的朋友非常重要，這也許會是一個人這一生中最重要的朋友。

    顧楓看著天空發呆，學校挨著大海，大海對于他有一種神秘的吸引力，在這三天假期中他花了大量時間在海邊散步，咸澀的海風吹淡了疲憊，漫步于海水中，他感到靈魂深處有一股泉水在奔向大海，身體和心靈感到了一種超脫于死亡的解脫，他徹底愛上了這片海。

    蕭遙也喜歡漫步于海邊，他們的友誼就是從海邊開始的。在假期的第一天，蕭遙在海邊發現正在散步的顧楓，那時的顧楓看起來十分憂郁，他眉頭緊鎖，呆呆地望著大海，蕭遙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顧楓轉過身來。

    “你也喜歡大海嗎？”蕭遙問道。

    顧楓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對著大海點了點頭，仿佛他在回復大海的提問。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如果人生是一只船，那麼還會不會有人願意到達彼岸？”顧楓問道。

    蕭遙看著海面上翻滾的浪花，說道:“彼岸，意味著生命的終結，我想不會有人喜歡那里。”

    沙灘上一群海鳥在捕食被海水沖上來的小魚，顧楓彎下腰撿起一只扇貝，將它扔進大海，說道:“但是大海是流動的，海水會把船只帶到彼岸，這是船的命運，也許在船上睡一覺，醒來時就到了岸邊，走下船，踩上沙灘，回頭望彼岸，會發現那里已消失不見，而前方又出現了新的彼岸。”

    蕭遙從此便和顧楓經常在海邊散步，大海是一個令人思考的地方。現在顧楓看了看手表，時間是下午四點半，他應該到了。

    “嘿，顧楓。”

    顧楓轉過臉，蕭遙出現在眼前，他手中拿了兩瓶檸檬水，站在那里。

    “超市里人很多，隊伍排到了門外，所以耽誤了些時間。”

    蕭遙說，讓顧楓等了這麼長時間，他有些不好意思。

    顧楓起身，接過蕭遙遞來的冷飲，說道:“我們走吧。”

    顧楓走出大學後門，大海就出現在眼前，海面平靜，不時掠過一只海燕，並沒有書中所描述的那樣波濤洶涌，反而很沉默，像是在沉思著。

    蕭遙就像這大海一樣沉思著，顧楓總感覺到他就像這片海，擁有海洋般沉靜的氣質。

    “顧楓，之前你有沒有听說過我們的這所大學？”蕭遙突然問道。

    顧楓搖了搖頭，說道:“大學太多了，這樣的普本大學不會像那些名校一樣出現在媒體上的，只會在高考志願書中有一些簡單的介紹，不過也只是對一些專業的介紹。”

    海風吹亂了蕭遙的頭發，他掠了掠額前的劉海，說道:“我們的這所學校曾經更改過名稱。”

    顧楓停下腳步，說:“你是說，之前這所學校的名稱並不是AC科大對嗎？”

    蕭遙點點頭，說:“這是現在的名稱，一所大學換名稱並不是很容易的事，需要有合理的理由，還需要通過嚴格的審核，總之很麻煩。”

    顧楓說:“既然是這樣，那為什麼要更改名稱？”

    蕭遙看著顧楓說道:“這所大學曾經發生過一件事，導致我們這所大學的生源受到影響，所以不得不更換名稱。”

    “一件事？如果發生過的一件事會迫使校方不得不更換學校的名稱，那一定是件影響力非常大的事。那麼，究竟是什麼事？”顧楓問道。

    蕭遙喝了一口檸檬水，抖了抖鞋子上的沙子，說道:“這所大學，我們的校園里曾經死過人。”

    顧楓思考片刻，說道:“這種事情屢見不鮮，大學經常會有人死掉，這種事情不應該是影響生源的主要原因。”

    蕭遙說:“的確是這樣，當時這件事發生以後，並沒有造成很大的影響，由于死因不明，當時的媒體很低調，並沒有進行詳細的報道，只是在報紙上一帶而過。死者是三名女教師，就在我們這所大學任教，並且都住在學校的教師公寓，而且巧的是，都是剛生過孩子的女人，三人死于夜晚的同一時刻，同一地點，報紙上只是這樣簡簡單單地介紹了一下，就再沒有說什麼了。由于案發時間在深夜，沒有目擊者，那時的學校的監控不完善，因此查不出凶手是誰，這樣就成了懸案。從那以後，校園里就開始發生一些奇怪的事，接二連三地有人死去，卻始終查不出凶手，于是有人猜測凶手不會是人，而是鬼。一時間，這所大學便成了遠近聞名的鬼校。直到後來，又有一個女人死掉了，媒體終于忍不住了，將這所大學發生過的所有慘案在新聞上全部曝光，結果就是再也沒有人敢上這所鬼校了，校方迫于壓力，只好將學校名稱換掉，改成了現在的AC科大。”

    顧楓听完了，他憂郁地望著大海，人的生命很脆弱，就像這浪花，不斷被吞沒在海水中。他說:“蕭遙，你是從哪里知道這些事情的。”

    蕭遙取出兩張報紙，遞給顧楓。顧楓接過報紙，報紙的紙面發黃，上面污漬斑斑，其中一張的日期是:A年B月C日，另一張的日期是:D年E月F日，顧楓看著上面的內容，過了一會，他將報紙還給蕭遙，問道:“蕭遙，這些報紙的，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一個老人，他讓我把這些東西交給你，還要我提醒你，晚上不要一個人出來。”蕭遙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