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夜邑王退親 文 / 念念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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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煙輕輕咳嗽兩聲,琥珀般的眸子慢慢睜開,茫然環視著周圍的人。
“小姐醒啦,小姐醒啦!”春紅柳綠歡欣鼓舞。
許多雙眼楮齊齊像甦煙看去,滿眼不可思議之色。
就連甦遠塵,繞是再見多識廣,親自見證這生死一線的一幕依舊詫異不已。
“我在哪兒?”甦煙緩緩開口,聲音輕的像落進塵埃里。
春紅柳綠走過去從甦遠塵懷里接過甦煙。春紅紅著眼楮回道:“小姐,這是在听雨軒,你沒事了!”說著,又流出了兩行清淚。
“听雨軒是什麼地方,你們是誰?”甦煙滿眼困惑。
見沒人作答,又問道:“那我是誰?”
甦遠塵一愣,屋子里眾人面面相覷。
甦相爺府嫡小姐死而復生了,卻什麼都不記得了。
“春紅柳綠,看好小姐,若是再有什麼差池,你們自己也陪了去了。”甦遠塵凌冽的目光冷冷的掃過二人,又冷冷的在屋子里掃視一圈。“既然小姐醒了,其他人都散了吧。今晚的事,要是從誰口中傳出去半點風聲,男丁充邊,女眷一律送到怡紅院。”
聲音不大,卻極有震懾力,滿屋子的人趕緊唯唯諾諾,生怕當下就給發落了。
春紅柳綠低垂著眸子,驚出了一身冷汗。
怡紅院是什麼地方,那是最低檔次的青樓,火坑中的火坑。里面的姑娘,大都是大戶人家犯了規矩的丫鬟婆子,或是人伢子手里賣不出去的女子,對于女人而言,直接是人間地獄。因為坐價低,日夜客滿為患,千人騎,萬人跨,面對的都是些粗鄙之人,很多進去的女子都因虛虧而死,不死的,也都生不如死。
會京城的八月依舊燥熱,院里的蟬鳴聲一浪推翻一浪。甦遠塵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所有人生生打了個冷戰。
甦遠塵眉頭一動,又想著今夜鬧出這麼大動靜,府上埋了不少別人的眼線,若說一晚上什麼事都沒發生,恐怕也說不過去,遂道:“別人若是問起,就說小姐今晚跌了一跤,救回了一條命,但失憶了。”
說完,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了。
其他人等戰戰兢兢,慢慢散去。
兩個丫頭攙了甦煙,下了美人榻,在屋子西角的床上躺下。
相府小姐的床,躺著就是舒服。
漠安,我的問題解決了,那麼你呢?灕瀟望著半垂半撩的紫粉色雲煙輕紗帳上垂著的金色流甦,陷入深思。
……
甦遠塵還有許多事急于處理。
他帶了一干男丁,急急出了梧桐苑,繞過花園,穿過九曲回廊,到了東苑的議事廳內吩咐甦福磨墨。自己則拿出羊脂玉瓖金桿的湖筆,在宣紙上奮筆疾書一封,交代道:“甦壽,你快馬加鞭趕去夜邑王府,將寫封信交給夜邑王——務必要親自交到夜邑王手上。”
甦壽領命而去。
甦遠塵望著他的背影一陣嘆息。之前一發現甦煙自盡,他便差甦泰去夜邑王府送了信,現下甦煙醒來,自然還是要盡快通知夜邑王,至于明日的婚事如何,一切全看華寅宸的決定,甦煙的造化了。
作為臣子,甦遠塵擔不起抗旨不遵的罪名。
作為父親,甦遠塵背不起逼女自盡的罵名。
這門親事,若非夜邑王自稱非甦煙不娶,還求皇帝賜了婚,他是想都不敢想的——燙手。
夜邑王戰功赫赫,威名遠播,功高震主。
而他甦遠塵,位極人臣,門生滿朝,聲名顯赫,甦氏一脈在朝為官者數不勝數。
伴君如伴虎。對于他們二人,皇帝早就心有忌憚,但苦于找不到一個有信服力的借口。
若真結為姻親,看似珠聯璧合,實際上禍患無邊。不僅他會被置于風口浪尖上,就連整個甦家,都難免會成為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
所以一道聖旨下來,他如坐針氈,日日提心吊膽。
可若是抗旨不遵,無疑是落人口實。
如今甦煙又鬧了這麼一出,恐怕早就通過那些錦衣衛的眼線傳入聖听了,皇帝信了還好,若是不信,以為這是他和夜邑王搞出來麻痹聖听的陰謀詭計,把他劃入夜邑王一派,恐怕他今後的日子都不會好過了。
夜邑王那邊,心結一定是結下了。至于夜邑王是否真如他所言對甦煙一往情深,呵呵,反正他是不信,帝王之家還能出他這等情種,想一萬種可能,都是別有用心,另有所圖。
甦遠塵感覺騎虎難下。
正想著,門子來報,葫蘆觀里的道長請來了。
甦遠塵一拍桌子,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甦安,將眾位道長請到南苑,好生伺候著,別怠慢了。就說府上明日超度列祖列宗,要在南苑好好做個道場,完了多供些香火錢。”
甦安點頭,亦步亦趨退下了。
這話還要從甦煙出事後算起。甦煙死的不吉利,年紀輕輕,一身嫁衣,還是在大婚之日。按照民間的習俗,是要大作道場還要水葬的。誰能料想,人都請來了,甦小姐居然又活了過來。總不能讓人來了再白白折返回去。好在事關重大,讓人去請時,只說是做法事,並未言明何事,不然又要傷腦筋怎麼去堵這些人的口了。畢竟出家人可不是府里的人,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交代完這些,甦遠塵一下子跌坐在黃花梨木的太師椅上,緩緩閉上眼楮。
他太累了。
……
沐風低著頭,跪著講述了今夜發生在甦相府的離奇事件。
前面的大乘寶座上坐著一個身著明黃色龍袍的青年男子,劍眉鷹鼻,五官深邃而立體,眼楮深不見底,薄唇鳳目,不怒自威。他面無波瀾,平靜的听沐風講完一切。
“你確定,不是甦遠塵從中作梗?”華寅曇悠悠開口。
“回陛下,卑職親眼見過那甦煙的死相,猙獰至極,絕非有假。”沐風非常肯定。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華寅曇依舊滴水不漏。
沐風剛走,便有一個模樣周正的太監趨步來報,夜邑王背著先皇御賜的九龍劍跪在鳳祥門外,說是負荊請罪來了。
華寅曇嘴角閃過一絲周正的笑意,道“動作倒是利落。去,快快將朕的三弟請進來,夜來風寒,別傷了身子。”
“諾。”鄭韜領命而去。
華寅曇臉色一沉。
鄭韜出了巍峨莊嚴的泰和殿,下了漢白玉的石階,走過華麗的御道,在森森的守衛中到了鳳祥門前。
一個修長的身影挺著筆直的背跪在地上,身後的寶劍閃著寒光。細看眉目,和華寅曇竟有三分相似,面色凝重,卻比華寅曇多了些冷傲和倔強,。
鄭韜走到他身側,笑道:“更深霧重的,王爺不好好安寢,怎麼跪到鳳祥門前了,讓陛下好不擔憂!”說著,就要用手去扶那人起身。
華寅宸巋然不動。
鄭韜似料到一般,又將華寅曇的原話轉述了一遍,道:“陛下口喻,夜來風寒,王爺別傷了身體。有什麼事進了泰和殿再說。”
華寅宸這才起身,隨了進去。
一進殿又重重的跪在地上。
“皇兄,臣弟有罪!”華寅宸的聲音回蕩在泰和殿內,鏗鏘有力。
華寅曇哈哈一笑,道:“朕的好皇弟啊,你大晚上不好好養精蓄銳準備做你的新郎官,跑這里折騰什麼來了,難道還嫌朕不夠忙啊,快平身,有什麼事過來說話。”
“皇兄不也是沒睡嗎?”華寅宸反駁道。
“朕國事繁忙,一向如此。”華寅曇不以為然,又道:“還跪著干什麼,快起來說話。”
華寅宸固執的跪地不起。“皇兄,你先讓臣弟跪著把話說完,之後,是起是罰,全憑皇兄做主。”
華寅曇繼續笑著,道:“那好吧,你這麼一說,朕倒是好奇了,那就先听你把話說完。”
“皇兄,臣弟想退婚!”
“皇弟,這便是你的不對了。你前陣子才求著朕將甦相的嫡長女賜婚給你,朕聖旨也下了,你的聘禮也送了,明日便是大婚之期,滿朝文武都在等著喝你夜邑王和相府千金的喜酒,你怎麼這時突然變卦了?這讓朕如何向甦卿家交代,甦府大小姐,以後還怎麼做人,朕又該拿什麼去堵天下攸攸之口?婚姻大事,朕金口玉言,豈是兒戲!”
華寅曇的口吻,似兄長又不失一國之君的顧慮周全。
華寅宸靜靜地跪在地上等他把話說完,方道︰“以皇兄的英明,恐怕已經听說,甦府小姐今夜自盡了,所幸搶救了回來。臣弟心儀她不假,但既然她心有所屬,執意不肯委身與我,我又怎能強人所難。所以臣弟請皇兄收回成命,臣弟願憑皇兄處置。”
華寅宸言辭鑿鑿,情真意切。
“原來如此。你不說,朕還真不知道。”華寅曇說著,兩道龍眉擰成個川字陷入沉思。
良久,方道:“這男女之事,強扭的瓜不甜。只是,事關皇家體面,又關乎甦小姐閨譽,依皇弟看來,此事該如何是好?”
華寅宸既然會深夜前來,自然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
見事有轉機,趁熱打鐵道:“臣弟已經想好一個權宜之計,正想征求皇兄的意見。”
“但說無妨。”
“近日北冰國鐵騎犯我北疆,駐邊將士節節敗退,皇兄可派臣弟領兵前往,衛我河山,彰我天威。戰途凶險,歸期緲緲,臣弟若要以此為理由退婚,既能全了皇家和甦府的體面,又能堵天下攸攸之口。皇兄認為如何?”華寅宸道。
這也正是皇帝連日來頭疼之事。大片疆土淪陷,所向披靡的夜邑王大婚在即,不宜派上戰場,眼下他能自動請纓,自然是再好不過。
華寅曇面色松動,道:“話雖如此,只是如此一來,皇弟非但娶不到心儀的女子,還不得不替我大昌上陣殺敵,朕于心何忍!”
說著,親自上前扶起華寅宸,滿眼愧疚不忍之色。道:“皇弟放心,等你凱旋歸來,朕一定另外給你物色一個和那甦煙家世、品貌不相上下的女子。”
華寅宸謝過,拜別而去,背影清冷落寞。
華寅曇一陣失神。
此舉對他而言,有利無弊,但對于夜邑王,既失去了拉攏甦相的良機,又失了傾國傾城的美人,還要親自出征。如此賣力不討好,寅宸莫非是動了真情?
他搖搖頭,這其中一定另有玄機,他華氏最優秀的男兒,豈會這般英雄氣短兒女情長。
這個弟弟,他真是越來越捉摸不透了。
不管如何,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朝廷正值用人之際,既然甦相尚未擺明立場,對于這二人,還是應安撫為主。
……
甦遠塵一夜不寐。
他早就做了兩手準備,若是夜邑王來退親,那麼自然再好不過,可若他是來娶親,就是綁也要把甦煙綁上花轎。
以夜邑王冷情王爺的性子,恐怕退親的可能不太大。所以他早就吩咐下去,讓人看好甦煙,一早若是夜邑王來娶親,哪怕是尸體,也要給他抬上花轎。
听雨軒內外,早就被他派去的侍衛圍了個嚴嚴實實。
一大清早,便有門子匆匆忙忙跑來稟告,夜邑王來了。
甦遠塵匆匆整理好衣冠迎出門去,華寅宸已帶了一干侍衛走進內院。
依舊是那張冷冷清清的臉,一身紫色蟒服,華貴而冷漠。
沒有穿喜服,沒有帶儀仗隊,沒有八抬大轎,沒有吹吹打打。
只有一種可能,夜邑王來退婚了。
這讓甦遠塵頗高意外。
對甦煙而言,這是好事,對甦府而言,這是天大的恩赦。但他不敢露出一絲半點的喜悅,表情肅然恭恭敬敬將人迎進了正廳,請到上座,親自斟茶倒水。
夜邑王入座,示意華影將一個烏木的盒子交到甦遠塵手上。
那盒子甦遠塵認識,是甦煙的定親信物,里面是一尊千年沉香木的滴水觀音。
昨夜之事,他不知該如何開口。正為難著,冷情王爺先發話了。
“眼下北疆戰亂,戰事危急,皇上下旨要本王三日後領兵出征。歸期緲緲,福禍難料,先國後家,本王不願耽擱小姐,所以自作主張將這婚事退了。事發倉促,來不及與甦相與小姐商量,還望甦相勿怪。”華寅宸傲然道。
甦遠塵詫然,因捉摸不透夜邑王而更加忐忑。
“王爺大恩,微臣替小女心領了!”甦遠塵誠惶誠恐。
忙忙轉身對身後的甦壽吩咐道:“甦壽,你去听雨軒將小姐屋里的那尊羊脂玉美人像拿來。”
眼下夜邑王既已將定親信物回退了,那尊美人像自然也該物歸原主。
“慢著!”夜邑王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冷冷道,“那美人像本就是照著甦小姐的樣貌雕刻的,本王留著也沒用,再轉贈他人亦不合適,還是送給甦小姐作為以後的嫁妝罷。”
“王爺,這恐怕不妥吧?”甦遠塵有些遲疑。
那美人像可是用極品羊脂玉經過精心雕刻而成,做工精巧,細節流暢,美人栩栩如生,是世間難得的精品。不說這些,光是那一塊半人高的羊脂玉,選用整塊的極品籽玉,溫潤華美,細膩通透,已是價值連城。
失信在先,如此貴重的寶物,他豈敢留著。
“本王從來不說廢話。”夜邑王冷冷道。
“甦壽,快去請小姐過來,當面向王爺道謝!”甦遠塵改口吩咐道。
“不必了。”夜邑王揮揮手,“小姐大病初愈,理應好好休息,這些虛禮就免了。既然信物已退,婚約已廢,本王和小姐,自此都是自由之身,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本王還有許多要事需要準備,先走一步。”
說完,起身離去。
“微臣恭送王爺!”甦遠塵終于松了口氣。
……
梧桐苑,听雨軒。
甦煙坐在梳妝台前,銅鏡中映出自己妝容精致的絕美容顏,紅唇黛眉,花鈿敷面,鵝黃貼額,粉面桃花。
柳綠細心熟練的替她綰起一個好看的九龍飛仙髻。
她全然不覺,只是痴痴的盯著一旁的鳳冠霞帔發愣。
她想做人,可她不想嫁人,尤其是頂替別的女人嫁給一個男人。森嚴的守衛困不住她,可若要帶著甦煙的身體離去,著實不易。
也許,只能等著晚上逃了。
“小姐不愧是我大昌國第一美人,濃妝淡抹都能輕易迷倒眾生!”旁邊候著的端莊華貴的慕容將軍府的承武侯夫人由衷嘆道。
慕容夫人是今日請來的好命婦,是整個會京城挑不出第二個的全福之人。出閣前是當時名動一時的會京城第一才女,是當今右丞相的嫡長女,夫家戰功赫赫,封王拜侯,亦是皇帝冊封的誥命夫人。子孫繁盛,育有三子一女,長子官至禮部尚書,次子為應天府府尹,三子風流俊逸,十八歲初次參加科舉便得了個探花郎,長女是當今皇上的容妃,幼女尚未出閣,但已被冊封為郡主。
甦煙一笑,不置可否。
“小姐,該穿嫁衣了。”春紅小心翼翼提醒道。
話音未落,甦夫人身邊的大丫鬟素娥走進來,輕聲道:“慕容夫人,我家夫人請慕容夫人過屋一敘。”
慕容夫人愣了片刻。再有半個時辰甦煙就要出閣了,莫非?
她不露痕跡的笑笑,跟著素娥出了听雨軒。
甦煙莞爾,喜上眉梢,道:“柳綠,你出去看看,是不是夜邑王來退婚了。”
春紅疑惑的走了出去,不多時便眉開眼笑的回來了,道:“小姐,我剛在梧桐苑門口踫到了甦管家,夜邑王果然退婚了,還把那尊美人像送給了小姐作為以後的嫁妝!”
說完,笑嘻嘻的在屋子西北角瞅瞅。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