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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同命之體 文 / 念念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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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京城西郊的夜晚,陰氣陣陣,寒風習習。漫山遍野的樹木在月光照耀下,投下斑斑駁駁的魅影,乍有一兩只野鴨飛過,打破這死氣沉沉的靜謐,分外驚悚。

    不過那是對于罕至的行人,對于孤魂野鬼,這里尤其是亂葬崗附近,無疑是人間天堂。

    亂墳崗前,古槐樹下,斜依著一個清艷絕倫的少女,如玉般的面容上,一雙又大又亮的眼楮十分引人注目,黑色瞳仁像兩塊黑色的琥珀反射著亮晶晶的光,眼尾高高的挑起,眼角眉梢都有一股說不出的嫵媚和澄澈,不經意的一個眼神投過來,勾魂攝魄,又透著幾分的純真無瑕。這是個極為嫵媚又極為清純的女子,兩種氣質毫不沖突的浮現在她臉上,給人一種不是人間之物的錯覺。

    她立在風里,一襲白衣迎風飛揚。,櫻桃小口微微翹著,似笑非笑的注視著一個白色高高的身影在墓群中進進出出來來回回,月光灑了他一身,籠罩著他白淨的衣裳散發著朦朧而柔和的光。

    她叫灕瀟,他叫漠安。

    灕瀟微微抬頭,看看天空中那一輪幾近變圓的明月,眉頭微蹙。

    三日之後,便是中秋。

    四下里傳來一陣陣鬼哭狼嚎的聲音,鬼魂們用各種各樣的法子來恐嚇這兩個不速之客。一只資深老鬼哀嚎著,披散著亂蓬蓬的頭發,眼楮流著腥紅的液體吐著長長的舌頭從墓地里蹦出來,想驅趕漠安,反被他一把拽住,暴扁一頓塞到了地底下。于是,那些孤魂野鬼們便安分了起來,有膽子大些的,索性無聲無息跟在他身旁,看他到底在找些什麼。

    今夜的漠安超乎尋常的暴躁。

    他在找尸體,年輕的女人的尸體。

    兩個多月了,從東荒山到西墳崗,從無名嶺到鬼愁淵,再到這里,小孤山,每當夜深人靜月上柳梢,這一男一女便會披著月色來往與各色的孤墳新冢,抑或亂葬崗。

    他們自然不是來賞月的。他們不是情侶,也沒有那麼變態的嗜好。

    他們自然也無需怕鬼,因為他們本身就是比鬼更恐怖的存在——妖。

    漠安是雪狼,灕瀟是白狐——雖然漠從不同意妖這個叫法。他執意認為自己是精,吸天地之精華萬物之靈氣而成,高貴于妖千千萬萬倍。

    因為從不作惡且修行有術,同族中,他們的老一輩還有同輩們早就羽化登仙了。

    他們的兒子輩亦已羽化登仙,他們的孫子輩,多少有些悟性的,至少也混了個半仙。可這與他們何干

    他們兩個,無疑是個異數。

    灕瀟不記得原因,甚至不記得自己的妖齡,但她記得漠安,記得他們從毛沒長齊時就相識了,記得五百年前是他豁出一條命,一身是血把差點被群妖撕裂的奄奄一息的她從無間地獄背了出來,再記不起其他。漠安說她一千歲了,之所以還是妖身、記憶全失,是因為尚有一大劫未過。

    漠安說是如此,那就大抵是如此。

    漠安說他自己之所以會如此,則是因為貪戀人世繁華,且尚無成仙之心。

    這更加不公,卻好在,陌路同歸,慢慢妖生路,正好搭個伴。

    他們的當務之急便是找到自己的同名之體。

    中秋妖劫之前,若是找不到同命之人體來偷梁換柱、借尸還魂,那麼中秋之夜,他們將被迫應劫。

    漠安還好,大不了羽化登仙,做個逍遙但不灑脫的神仙,但以灕瀟的修行,只能等著被那滾天雷烤個皮焦瓤生外焦里嫩,然後再打入無間地獄萬劫不復。

    她只能寄希望與那個同命之體。

    說明白點,就是將元神寄附到一個八字相投五行相符命格相同的人身上。到那時,他們便不再是妖,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天劫之事,將與他們無關。可是他們又不想害人性命,只能四處找些新冢尋一些新鮮的尸體,希望他尸身完好又剛巧符合需求。

    這談何容易。這個世道,每一天都有許許多多的人死去,然後入土為安,可他們不一定與他們八字相投五行相符命格相同,與他們八字相投五行相符命格相同的又不一定尸身完好不腐,恰好前兩點都滿足的又不一定能那麼幸運的被他們找到。

    所以眼看中秋之夜馬上就到了,他們還在漫無頭緒的尋找中。

    灕瀟看著洛安氣喘吁吁的披著月光小跑過來。

    這的確是一個美男子,一個月光一般的美男子,眼楮猶如千年寒潭,冷意襲人,深不可測,白衣蒙著月光籠罩著一層寒氣。

    他的眉頭鎖得很深,眼神有些浮躁、如果看得沒錯,還有心疼。

    “還是沒有,對吧?”灕瀟強顏歡笑,依稀已經聞到自己皮毛被燒焦的味道。

    “一定有辦法的!”漠安凝視著她的眼楮,拉住她手道:“我們再去南山看看。”

    “算了,安,就讓我回到大槐樹下的狐狸洞中,安安靜靜的過上余下的兩日。我一點兒都不喜歡這里尸體腐爛的味道。”灕瀟搖搖頭,掙脫他的手。

    也許,這就是命。

    漠安不語。

    借著月光,灕瀟分明看到他深邃的眸子蒙著一層水霧。

    一陣清風襲來,漫山遍野都是腐尸和紙灰的味道,還有愈來愈清晰的銅鈴叮當作響的聲音。那一刻,剛剛還在墳冢間飄來飄去的鬼魂們一陣喧嘩,逃命似的躲入了墓中。

    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要披星戴月趕來一個道士。

    這讓漠安神色間閃過一絲不悅,眉頭鎖得更緊了。他向來不喜歡道士,好像他們偷了他幾百萬。事實上,只有他自己才會去干這種偷偷摸摸見不得人的勾當,因為他需要大把大把的錢去揮霍享受以裝點他道貌岸然的妖生。

    于是他又一次拉住灕瀟的手閃的飛快。

    對于道士,灕瀟沒什麼喜歡不喜歡,那些道士也不能拿她怎樣,因為她有一千年的道行,且從不作惡,沒有邪氣。可她生來便對道士有一種深深的恐懼——就像老鼠怕貓,你們怕鬼。

    在灕瀟的執意要求下,二人又一次到了甦府門外,翻牆而入。

    這倒不是因為怕被人撞到,只要他們不想,凡人就無法覺知到他們的存在。之所以不穿門而入,是因為門神君實在有些難纏。

    “安,你不喜歡道士,是因為我嗎?”灕瀟微笑著看著漠安漸漸舒展的眉頭,問出了心底的疑惑。以他漠安強大到可怕的道行,就是茅山掌門來了,恐怕還得笑呵呵 著手恭恭敬敬說一聲“幸會幸會”。

    “沒有。”他面色波瀾不驚。

    “有!”灕瀟一本正經,故意逗他。

    “沒有!”他生氣了,拂袖而去。

    果然有。每當他易躁易怒,拂袖而去,就說明他在極力的掩飾什麼。

    “你怕什麼,我又不會去招惹那些臭道士。”灕瀟嘀咕道。

    漠安身子微顫,頭也不回閃進梧桐苑。

    灕瀟悠哉悠哉跟在後面,流連在依著鏡湖,花香撲鼻的花園里,摘下一朵夜來香。

    不一會兒,漠安又尋了回來,神經兮兮拉住她的手就往梧桐苑里鑽。

    都已經丑時了,梧桐苑人來人往,燈火通明,分外熱鬧。

    “發生什麼事了?”灕瀟邊走邊問。

    漠安不語,一口氣拉著她到了听雨軒門口,盯著她的眼楮,聲音微微顫抖:“甦府大小姐,今夜穿著嫁衣懸梁自盡了!”

    她沖進听雨軒,里面亂成一團,夾雜著女人哭哭啼啼的聲音,全然不見往日的安靜。

    這個任性的女人,她可知人生有多不易,多少飛禽走獸花草樹木苦苦修煉千百年就為了一副人皮,還得冒著哪一天灰飛煙滅的風險。

    甦煙安安靜靜躺在新置在屋子中央的美人香榻上,白色的錦緞將她嚴嚴實實包裹了起來。一層錦緞,只能擋住凡人的視線,卻擋不住妖的妖眼。灕瀟確定那是她。

    甦夫人哭昏了過去,被鄧媽媽和幾個丫環攙出听雨軒,回東閣去了。

    甦煙身邊的兩個大丫頭春紅柳綠在一旁抽噎著,眼楮腫的像個核桃。

    甦相爺唉聲嘆氣,一改往日溫文爾雅的形象,鐵青著臉在屋子里焦慮的踱來踱去。

    滿屋子的丫鬟婆子。

    此時的甦煙一點兒都不好看,臉色又青又紫,眼珠翻進了上眼眶里,舌頭伸的老長,脖子里一道紫色的勒痕,全然不見往日里傾國傾城活色生香的模樣。

    這樣的死相是不得超生的。

    灕瀟吹了一口真氣,她的面容又瞬間恢復了常態,沉睡了一般。

    生老病死看多了,灕瀟絲毫都難過不起來,在她看來,凡人的生與死,只是換了一種形態,大不了投入下一個輪回。不像妖,一旦死了便是灰飛煙滅。

    灕瀟不自覺想起昨夜的情形。

    她一從西郊回來,便潛進了甦小姐的閨閣。那個傻女人,終于不再哭哭啼啼尋死覓活了,只是安安靜靜抬著頭看著窗外又大又亮的月盤。灕瀟看著她的側臉上完美的弧度,有些痴迷。

    多麼美麗的女子,宛似一朵在晨霧中綴著露水盛開的蘭花,在從她身上卻一點都感覺不到活人的氣息,好像那蘭花已經被人連根拔下。

    她還沒睡。不知道是在想他還是等人。

    “你來了?”她頭也不回輕輕問道,鶯聲燕語。

    “嗯。”灕瀟簡單答道,搬了個小杌子坐在她旁邊,靜靜觀賞著她的月亮,皎潔如洗散發著迷人的白輝。怎麼看,怎麼像漠安身上的雪狼白。

    甦煙是唯一一個能看見灕瀟隱身的女子。漠安說那是因為她是一個難得的灕瀟的八字相投五行相符命格相同之人。只是可惜,她不是一個死人。一旦她附身便會奪了她的命,背了命債她將永生永世不得成仙。

    “我以為我會為他披上嫁衣,可最終還是要嫁給別人。”甦煙苦笑著,眼神黯然。

    “其實你轉念想想,那個人也不錯啊,皇親貴冑,人品一流,皇帝賜婚,對你又一往情深。”灕瀟安慰道,卻深知這安慰蒼白無力。

    甦煙要的,是愛情,不是浮華,是自由,不是枷鎖。

    “我發過誓,這輩子非他不嫁。”她出神的望著明月,微微笑了,思量著那個讓她魂牽夢繞的明月一般的男子。

    可那又如何,你終究不能嫁她。這些話,灕瀟灑沒忍心說出口來。

    “我在這世上,不過是別人的一枚棋子,就連他,接近我也是別有所圖。”她依舊微微笑著,卻不自知那笑已經無比僵硬。

    “他來過了?”灕瀟一驚。那個她口頭心頭的他,何以冷情至此。

    “讓春紅送的信。也許是今生最後一封了。”她苦澀一笑,溫柔的語調中似乎多了一抹決絕。

    灕瀟拍拍她的肖的肩膀,以示安慰。

    “你看開些,我先下去休息了。”在荒山野嶺上折騰了半天,著實勞人。

    甦煙溫聲軟語輕輕應著。

    相隔一日,甦煙緊蹙的眉頭,甦煙溫軟的話語猶在耳畔,想不到卻天人兩隔。

    漠安表情凝重一言不發緊跟了進來,拿來一小粒紅褐色的藥丸送到了甦煙口中,一瞬間,她傾國傾城的臉上又恢復了光澤,栩栩如生。

    灕瀟看到她純淨的靈魂飄了起來,優雅的欠欠身子,道個萬福,巧笑倩兮,飄然離去。

    灕瀟回之以嫣然一笑。然後疑惑的看著漠安,好奇他是從哪里得來的太上老君這化解戾氣淨化靈魂的仙藥。

    漠安似笑非笑,依舊鎖著眉頭沉默不語。

    俄傾,他附在灕瀟耳畔如此這般叮囑一番,兩人眉頭一起舒展開來。

    灕瀟目送漠安飛出了甦府。悲傷完甦煙,開始為自己歡喜。眼前這傾國傾城的美人皮囊,以後便是她的了。

    不多時,管家小心翼翼捧著一顆黃豆大小的黑色藥丸進來,道是門外來了一個游方道士,發須如雪,仙風道骨,自稱能妙手回春,有起死回生之能,路過甦府見府上血光沖天,疑有無妄之災,掐指一算,便知府上發生了何事。因念著相爺忠君愛民,甦小姐陽壽未盡,與甦家又頗有些天緣,特贈太上老君的回天丸一枚,讓甦相親自喂水送服。

    甦遠塵大喜,趕緊差管家甦安去請那道士,甦安卻回道那老道留了藥丸便消失不見了。

    眾人唏噓。

    灕瀟莞爾。門神君在前,他豈敢大搖大擺走進門來。

    甦遠塵拿著藥丸審視再三,褐色的藥丸晶瑩剔透,紫光縈繞,拿到鼻側一聞,奇香陣陣,若有若無,果然不似凡間之物。

    春紅用白玉碗端了半碗水過來。

    甦遠塵坐到美人榻上。

    為避免眾人發現什麼不妥,在他掀起甦煙面上的錦緞之前,灕瀟吹口氣,甦煙又恢復了之前面目猙獰的模樣。

    一屋子的人,除了春紅和柳綠一直目不轉楮的盯著,有的別過頭去,有的閉上或捂住眼楮。

    灕瀟坐在甦遠塵對面,看他將甦煙抱進懷里,捏住香腮,將藥丸和水都喂進甦煙口中,之後將她的頭微微一揚,藥丸就勢順著水流滾入甦煙腹中。

    到底是封侯拜相的人,沉穩淡定,整個過程一直緊盯著甦煙那張極度扭曲的臉,眼楮都不曾眨一下。

    這讓灕瀟對這個凡夫俗子暗暗嘆服。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灕瀟笑笑,輕輕附身上去,甦煙絕美的面容又一次光彩奪目。

    從此,她灕瀟便是甦煙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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