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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樣的熱熱鬧鬧，安寧的心情變得大好。想起小時候太奶奶或者奶奶會時常帶自己來趕集，每次
都會給他買點小零食。什麼棉花糧，米花糖，糖稀做的小人，夏天會買上一根冰棍，冬天就是一串糖葫蘆
。
“太奶奶，要不我陪您去逛逛？”
太奶奶沒有說話，笑眯眯地點點頭。安寧很是興奮，人還沒到眼楮卻已向遠處的人群中瞄來瞄去。“
咦？”突然他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老頭正背對著自己，用一根油光發亮的棍子在一
個垃圾堆里饒有興致的翻來翻去。旁邊有幾只不知誰家的小土狗沖著他不滿意地汪汪叫著，大概是他搶了
它們的地盤兒。老頭並不去理會它們，任由它們發泄不滿，仍在那專心致志進行著他的工程。隨著他的攪
動，時不時冒出一股或白色或灰色的煙霧。走得近了點，那刺鼻的氣味嗆得安寧不得不捂上口鼻。太奶奶
也停下了腳步，坐在了旁邊一戶人家旁邊的石頭堆上。
“哎，我說幫主，你這又找什麼寶貝呢？”
這個老頭安寧是認識的，據奶奶說他在這已經有二十多年了，沒人知道他是打哪來。他不是傻子，但
看起來有點呆呆的。但也沒人知道他為什麼要以這樣的方式生存。當地政府可憐他，會定期給他些經濟救
助。他常年穿得破爛，怪得是夏天他不嫌熱，冬天他似乎也不冷，常年就在鎮上晃蕩，居無定所。而從他
出現在人們的視野里時，手里就拄著那根油光放亮的木棍。這木棍一來方便他掀開一堆堆破爛尋寶探密，
二來也可以用來驅逐一些攻擊他的狗。也是因此大家戲稱他為丐幫幫主，稱那根黑木棍兒為“打狗棒”。
幫主從不會主動向人乞討，游蕩時會撿點破爛換點小錢，有時拾點人家扔的壞掉的吃喝。怪的是，他
吃了從不鬧肚子害病。但他人品卻又很好，從不會干偷雞摸狗之類的事，所以人們並不討厭他。誰那臨時
需要干點力氣活也會找上他，事成後也不用付他工錢，只要讓他正經的飽餐一頓就行。其實那些賣菜的賣
食品的商販，也會時不時給他一點吃的。當然，也有搞惡作劇的。安寧小時候有一次就見到賣魚的攤前圍
攏了好多人，安寧仗著人小靈活很快竄到人群前面，發現焦點的中心正是幫主。只見幾個魚販子對著幫主
哈哈大笑，其中一個對幫主笑嘻嘻地說︰
“幫主，你要不要吃魚呢？”
幫主沒說話，嘿嘿笑著點點頭表示想吃。
“那好啊，我可以請你吃魚。不過我是賣生魚的，魚都是活的，沒法給你做熟。你還要吃嗎？”
人群中唏噓不止，那生魚可怎麼吃啊？大家帶著有點同情的目光看著幫主，幫主卻依舊嘿嘿笑著，一
個勁兒點頭。賣魚的本是想戲耍他一下，以為他會知難而退也就算了，沒想到那幫主似乎真的要吃。
“你……。這可是生的，你真要吃？”
“嘿嘿，你要給那我就真吃。”
“那……。那……。可不是我舍不得，你要是吃壞了可別怨我。”
“沒事，吃不壞我。你不是要反悔吧？小心眼兒，嘿嘿，你小心眼兒！”
賣魚的被幫主當眾說成是小心眼兒，不免有些臉紅脖子粗，先前的同情和擔心也被沖到九霄雲外。他
惡狠狠地操起盆里的一條“很長的泥鰍魚”遞了過去︰
“給！別說我小心眼兒！給你條大的！”
之所以說是“很長的泥鰍魚”，是因為當時的小安寧不識得那是鱔魚，直到他回到家和母親說起此事
母親才告訴他那是鱔魚。
人群中開始騷動起來，有幾個女人甚至發出了驚呼。幾個男人也看不下去了，
“李老三，你損不損，這事也干得出來，快拉倒吧。”
李老三就是這個魚販，此刻他有點騎虎難下，一張臉顯得更加通紅。
“我……我……。是他自己要吃的。”
………
就在人們七嘴八舌時，幫主已經搶過魚，手拎魚尾仰面朝天張開嘴巴。哧溜，一條半米多長的鱔魚在
人們再次的驚呼聲中瞬間消失在幫主的食道里。李老三和人們愣了好幾秒，緩過勁來不免又是一陣躁動。
一些好心的人紛紛詢問幫主是否有什麼不適，要不要去醫院看看。李老三也有點慌神了，哭喪個臉逢人就
問︰他能不能有事啊？這可怎麼辦！在人們慌亂時，幫主卻面不改色，對大家擺擺手示意自己沒問題。然
後竟爾又嘿嘿笑著問李老三︰還給不？李老三木木地點點頭。幫主又吃了2條，這才拍著肚子示意已經吃
飽，嘿嘿憨笑著離開魚攤。
其實魚販李老三本來真就沒有什麼惡意，就是想拿他消遣一下，就像孩子們經常拿他開心一樣。
安寧和小伙伴們放學時，會經常在路上遇到幫主。孩子們看到他在前面，就會悄悄走到他身後，然後
幾個孩子突然一起大喊一聲。嚇了一跳的幫主趕緊轉過身，舉起棒子時孩子早已哈哈笑著跑出多遠。這時
候幫主會跑去追趕，孩子們看他追來跑得更來勁兒，可往往等回過頭時會發現他其實只是跑了幾步，而後
是原地踏步而已。雖然被幫主反戲耍了，但安寧和小伙伴們還是會哈哈大笑。不遠處，幫主看著這些調皮
的孩子也會跟著嘿嘿笑出聲音。
其實孩子們也不是每次都搞突然嚇幫主一跳這樣的惡作劇，有時會有別的文明一點的方法。比如上學
時踫到幫主，有時候安寧和小伙伴們就會問︰
“幫主你會掐算嗎？”
“當然會了，我會的可多了。”
幫主每到這個時候都會很自豪地，信心滿滿地仰起他那黑瘦的小腦袋。
“那你告訴我們現在幾點了？”
幫主不可能有手表這樣昂貴的東西，于是擺弄手指掐算一會兒。繼而又手搭涼棚，抬起頭眯著眼看看
太陽的方向。
“幫主，算出來沒啊？你快點啊，我們上學要遲到了。”
“嘿嘿嘿嘿，算出來啦，現在呀，也就早上九點！”
“哈哈哈哈……九點？九點我們都已經在上第二節課了！”孩子們一哄而散。
“嘿嘿嘿嘿……”望著孩子們遠去的背影，幫主兀自站在原地傻笑著。
後來安寧上中學，上高中，讀大學，在家的日子少了又少，很少再能看到幫主。今天的相遇，讓他仿
佛又回到了童年時代。許久不見，幫主看上去似乎沒什麼變化︰衣服還是那麼襤褸，身形還是那麼瘦弱，
蓬頭垢面的臉上還是那樣漆黑。只是手中的木棒似乎更加烏黑放亮。听到安寧在叫他，幫主停下手里的活
計，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安寧一番，只是笑了笑卻沒有說話。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安寧看到他的目光中
似乎有一絲喜悅，雖然轉瞬即逝。隨後，幫主又打量了一下太奶奶。沒有說話，收起笑容轉身離去。不過
安寧還是听到他低嘆一聲，還叨咕著什麼︰“前人債，後人償；前人亡，後人殃……”
安寧以為他又在嘮嘮叨叨發什麼神經，沒有理會。轉身想扶太奶奶起來繼續趕路，卻發現太奶奶的臉
色不知何時竟變得很難看。她呆呆地看著遠方，目光卻沒有焦點。嘴里喃喃地重復著幫主的話︰前人債，
後人償；前人亡，後人殃……
“太奶奶，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哦，沒事。我有點累了，咱們……咱們回家吧。”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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