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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本來不是個很有耐心的人，但對于爺爺的十萬個為什麼卻從來不厭其煩。一方面是爺爺歲數大了
，對自己也是真的關心；二是以前常听說爺爺年輕時凶得狠，大伯姑姑父親看到他大氣兒都不敢出，沒想
到老了變得這麼隨和。一想眼前這個和藹的老頭從前是個不折不扣的凶老爹，安寧就覺得很可笑。
古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樣安寧家里有了三寶。這既是兒孫的幸福，也為家庭增添了許多
歡樂。
安寧的奶奶和爺爺是一對兒歡喜冤家，性格使然。奶奶性格急躁，不折不扣的急脾氣。而爺爺的性格
呢，總是不溫不火。往好听了說是一慣沉著冷靜，往不好听說就是有點慢性子。這不，老頭子問了一大堆
問題，奶奶終于不耐煩。
“行了，老家伙！現在這些事你哪懂啊，還在那裝明白。問點有用的。老孫子，奶奶問你，你上班那
地方有女的沒？”
安寧當然明白奶奶所指的“女的”的含義，于是眼珠一轉打起了馬虎眼︰
“有啊，給我們做飯的是劉姨，會計是許姨，記賬的是孫姐……。”
“你這臭小子！和你奶奶我逗樂是不？”
奶奶嗔怪地拍了安寧腦袋一下子，安寧吐了吐舌頭。太奶奶接過了話茬。
“呵呵，小寧子，你奶奶著急抱重孫子，你這不是也二十多了。唉，我也想有生之年看看我的玄孫呢
，這樣等我走了也能向你太爺爺交待一聲，讓他，讓老祖宗們也高興高興。”
“哎呀太奶奶，還老祖宗呢，早就都投胎了吧！你告訴誰去！再說，太奶奶還得看著我當爺爺當太爺
爺呢……。”
老人們明知道有些事不可能實現但就是願意听，都願意听別人說自己長壽。太奶奶也是個普通老太太
，這話對她也受用，甚至有意無意特意地把腰挺了挺。
“呵呵呵呵，你這孩子，我活到那時候不成老妖怪啦？不過投胎沒投胎可不好說喲，咱們又沒看到。
”
“是啊，寧寧，有合適的就追，有點耐性！窮追不舍死纏爛打也要追到手，奶奶支持你。”
奶奶說得異常認真，甚至布滿老筋干枯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舉了起來，像一個正在入少先隊宣誓
的小學生，又仿佛是在幫安寧使勁。安寧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寧子，別笑，你奶奶說得對。也許你是這個家唯一的盼頭兒啊。”
又一次提到了唯一，三位老人也不約而同沉默，相對無言。剎那間時間仿佛停止了一般，安寧覺得心
里莫名的一沉。想起了失蹤多年的大堂兄，不知他是否健在，又過得怎樣；二堂兄自從殘疾了之後，變得
沉默寡言，似乎對一切都不再感興趣。想起小時他們帶著自己玩的情形，安寧感到十分傷感。為了打破這
份尷尬，安寧接著說道︰
“放心吧，我會努力讓你們看到下一代的，只是我一直沒遇到合適的呀。”
奶奶停下手中的活計，看著安寧道︰
“那我孫子喜歡啥樣的啊？”
“嗯，也沒什麼特別要求。能對我好對你們好，成熟些的吧。”
奶奶突然哈哈地笑了起來，笑的安寧一頭霧水。
“奶奶您笑什麼？”
“哈哈……原來我孫子喜歡成熟型的。嗯，奶奶我有個同鄉，嗯……用你們現在的話說就是什麼閨蜜
。她絕對成熟，而且老伴故去多年膝下還無兒無女沒負擔，要不我幫你引見一下？”
太奶奶和爺爺哈哈大笑，安寧上前把奶奶緊緊地抱在懷里，嗔怪著︰
“奶奶，有你這麼泡你孫子的嘛。”
“哎喲，不是你說喜歡成熟型的嗎？額，咳，咳……你這孩子快放手，奶奶要散架子了。”
“可是您說的那位奶奶，她已經熟透了啊。”
“哈哈哈哈……”
屋子里再次爆發出歡樂的笑聲。
笑著，不經意間一抬頭，安寧發現二堂兄正在窗前的輪椅上凝視著屋內。對上二堂兄的目光安寧竟覺
得莫名的恐慌，那目光充滿著平淡和冷漠。
“二……二哥，你來啦？我……我推你進來吧！”
然而二堂兄並沒有理會安寧，搖著輪椅向院外走去。安寧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出去，雙手搭在輪椅
上。
“二哥，你去哪？我幫你吧！”
然而他的雙手很快被撥開,這位二哥甚至沒有抬頭再看他一眼。
“不用。我自己能走。”
安寧搓著雙手，有些不知所措，話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那個……。二哥，你身體還好吧？”
“好？你看不見嗎？好成這樣可真是不錯！”
話音落，手已經加快速度，很快消失在安寧的視線里，只留下安寧還傻傻愣在原地。
“你別怨他，他現在就這麼個脾氣。也是，換了是誰也好不到哪去。小然子本來是個好孩子，可惜沒
好命啊。也是你大爺大娘命苦啊……”
太奶奶不知什麼時候也來到我身後。安寧其實沒有怨二哥安然的意思，只是看到他那個樣子，想想以前兄弟在一起時的親熱，心里酸酸的不好受。
第二天早飯過後,安寧再次來到太奶家.老人家雖然硬朗,但畢竟年紀太大了,說句難听的,有今天真的
未必就有明天,所以安寧每次回來都想多陪陪她老人家.
“今天天兒不錯，陪太奶奶出去溜達溜達吧。”
安寧答應了一聲，象征性地攙著太奶奶向村口走去。
一老一少就這樣走著，誰也沒說話都在想著心事。偶有路過的村民和太奶奶打招呼，太奶奶才笑著回
人家幾句。安寧也換上笑臉，客套的招呼幾聲，然後還是沉默。
“太奶奶，你說大哥還活著嗎？您不是會一些佔卜嗎？”
安寧終于忍不住，本來他是不想當著家人提起這些的，特別是幾位老人，怕引起他們的傷心。但他對
大哥的惦記從沒改變又知道太奶奶有一些常人所不能及的手段，終于沒忍住。
“唉，誰知道呢。哎？你小子好歹是個大學生，也相信佔卜這些封建迷信了？”
“我也說不上。現在所說的迷信也許將來就會成為科學呢，誰說得上呢。再說以前村里誰丟了東西走
失牲畜，婚喪嫁娶選日子，不都是來求太奶奶您嗎？”
“嗯，這方面我年輕時倒是學過一些。”
“那您就沒試試找找我大哥嗎？”
“唉，我能不找嗎?我能不惦記嗎?但我真是算不出來。也許是我老了,也許是學藝不精，我連小超子
的生死都算不到，更不用說算他身在何方。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可是我總覺得哥哥是活著的。”
“但願吧。你瞧瞧你兩個哥哥，一個生死未卜，一個年輕輕的殘了，只有你了。可你……”
太奶奶說到這卻好像意識到了什麼，不再說下去，縱橫交錯的臉上竟然閃過一絲慌張。
“我怎麼了？太奶奶？”
“沒什麼，沒什麼。我是說,你本該早點娶妻生子讓我們這幾個老家伙安安心.”
末了,她又嘆了口氣,接著說道:
”不管發生什麼事，太奶奶一定會保護你的。”
太奶奶說得異常認真，安寧卻噗嗤笑了。
“太奶奶？我一大小伙子咋還讓你個百歲老太太保護上了？哈哈。”
太奶奶也跟著笑了，安寧沒有注意到她笑容中的苦澀。
一老一少不知不覺竟走到鎮上集市的邊緣。安寧的老家還沒有農貿市場,隔幾天便有個集市.這天正巧是開集日，遠遠看去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好不熱鬧,擴音器中傳出的各種叫賣聲更是不絕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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