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章 二十塊大洋的買賣 文 / 卷毛怪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火車一路向北,穿過無數平原大川、長橋古渡;墜谷升崗,深崖長隧、蜿蜒蛇行。甦魚在窗邊瞧著,時而生出祖國大好河山,有當一日必定步步踏足的豪情壯志;時而又生出千變萬化,世事無常的感慨。回過神,暗嘲自己骨子里還是散發著讀書秀才的酸腐氣。
上車時,他只瞧見車票上寫著“天津”二字,十分不解。畢竟江臨那廝已經離開了四天,北方茫茫,海棠怎麼知道去天津就能找到他?
海棠嘴角一翹,雙眼冒出聰慧又明亮的光芒。
“江臨在哪我不知道,但天津一定有他的線索。”
甦魚聳肩,眉毛擠在一起,表示不明白。
海棠笑道︰“天津是大港,人來人往,信息集散。財神殿在天津、上海兩處設下明堂,專門用來打探收集各種消息。江臨北上,財神殿定不會無動于衷,我們跟在他們後頭,不但可以借他們之手探查江臨的行蹤,還可以暗中觀察敲悶棍。所以,此番我們先去天津,找明堂堂主徐常青。”
甦魚不住點頭,朝海棠直豎大拇指,夸她夠聰明!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沒想到王八羔子財神殿居然有可以利用的時候,這感覺有點微妙。
搖搖晃晃的火車再次穿過連綿的山脈,隧道不斷,車內明暗交接。甦魚被光線晃得發暈,便閉眼睡了過去。漸漸地火車到了全州,進出站旅客的吵鬧聲將他驚醒,睜眼一看,原本空蕩的車廂被擠得滿滿當當。
甦魚與海棠都不經常乘火車,見這人擠人的不太適應。車上老板伙計,販夫走卒,學生教授,形形色色。每個人都拖著大行李箱,拉著鼓囊囊的麻袋,風塵僕僕。
甦魚眉頭一皺,西洋的紳士主義作起怪,非得要海棠和自己換位子,海棠在內,自己坐在走廊邊。他尋思著海棠雖然能打,但畢竟是個姑娘家,外坐里人來人往磕磕踫踫,姑娘家細皮嫩肉地難免卡得難受。
海棠莞爾,搖頭不與他計較。
好不容易等到列車發動,一個蟑頭鼠腦的人假笑一張臉,從車廂那頭一路走來,點頭哈腰向每一位乘客出售手上的籠子。籠子如鳥籠般大小,外面蓋了一層厚厚的黑布,看不清里面是什麼。
甦魚卻敏感一動,懷中的行氣玉佩明顯告訴他前方這玩意兒不普通。
甦魚朝那個人招了招手。那人眼神尖著,瞧著甦魚便小跑過來,豎起拇指,開口道︰
“這位少爺好眼力,我這東西百年難得一見,您只養著它,專保您心想事成,婚姻和睦,添丁家旺。”
甦魚暗笑,這小哥怎麼用的還是舊社會的買賣套路,怪不得提著籠子走了這麼久也賣不出去,忒老土了。指著籠子道,“你這什麼東西,瞧瞧再說。”
小哥神秘一笑,靠近甦魚偷偷地掀起一角,甦魚一瞥,只見里面紅色光芒一片,沒細瞧清楚,小哥便十分嫻熟的收回,吊足了胃口。他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
“少爺,您瞧如何?這些都是稀罕物,政府列下的違禁品!帶上火車也麻煩,我急著脫手,二十塊大洋一只,不議價!”
甦魚牙咬癢癢,雖看不清里面紅光的容貌,但甦魚確定絕不是普通動物,要麼是妖,要麼便是精靈。
海棠在旁識海傳音過來,救下此物,再尋根問底。
甦魚領會,交付了二十大洋。小哥的籠子還未遞過來,前後雙方車廂的大門 地一聲被打開,兩個麻衣氈帽的大漢一前一後朝車廂掃視,小哥一瞧這兩人像是老鼠見著貓,攛頭便跑。那兩個人合抄,兩步上前摁住小哥,小哥雙手一翻逃離控制,動作靈巧而強勁,身上一股精神氣相當明顯。甦魚驚異,自己居然能這麼明顯感受到這種精神氣,難道這些也是陰陽道中的人?
海棠在旁彎起嘴角,“這三個人都是外家拳通體、易筋的水平,堪堪達到武境而已。”
甦魚皺眉,“武境又是什麼?厲害麼?”
海棠吃吃一笑。“武境只是修行入門,有外內家拳之分。修練外家拳達通體、易筋、洗髓後,方可進入內家拳的修行,內家拳需通過凝精、化氣、通脈三步,練精化氣,這才可稱得上是一個陰陽道的修行者。若說厲害,卻還遠著十萬八千里呢。那個小哥有外家拳洗髓的水平,另外兩個氈帽不過只是通體、易筋,不是那位小哥的對手。”
甦魚白眼一轉,怪不得那兩個氈帽如同常人,行氣玉感受不出什麼異常,原來是水平不夠,只是在耍拳腳功夫而已。
三人在擁擠的車廂里手腳無法開展,扭成一團,爭搶著那個籠子。驚得乘客各自分散尖叫。看樣子像是同伙窩里斗,甦魚與海棠在旁靜觀其變,看還能炸出什麼東西來。
果然,不出一會兒,車廂前方又闖進四五個衣著整齊得體的男人,板著一張臉,伸手出來齊齊將他們三人摁住,這三人一下子無法動彈。
這幾個人明顯散發出氣機,而非是精神氣,恐怕修為更高些。
甦魚朝海棠望去,“來了比較厲害的?”
海棠點頭。“這幾個倒還算得上是修行中人,五個都是周天境,對付那三個外家拳的綽綽有余。”
甦魚聚齊精神感受他們的氣機變化,發現里面一個鼻子歪了的氣機最強盛。于是詢問道,“那個歪鼻子氣機挺強的,待會要是打起來,你能打得過嗎?”
海棠掩嘴咯咯發笑。“武境練精化氣,周天境練氣化神。大周天有循經、歸藏水平之分,歪鼻子不過是個大周天歸藏境,其他人則是循經境,在我看來並做不得數。修行者過大周天歸藏才可進入小周天的修行,小周天凝氣、化神二步走完的人,才可以近我身。”
甦魚略有所悟,大小周天他早已耳聞。大周天可通六脈,梳理五髒,小周天可通任督,強健識海精神。大小周天打通之人,天賦異稟,明顯異于常人。海棠說通了小周天的人才可靠近其身,甦魚心中一動,轉過頭好奇道︰“你是什麼水平?”
海棠抿唇含笑,“你這個大少爺還真是一等一的門外漢,同道中人禁問高低,魯莽開口問別人的修行,小心招來殺身之禍。”
甦魚心中一驚,還有這規矩?江大混蛋真是什麼東西都沒講清楚。還好海棠在旁,不然以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那幾個衣冠楚楚的男人將小哥三人押著走出車廂,三人大呼救命,車內人都默默地看戲,並不替他們出頭。甦魚搖搖頭,果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他和海棠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們身後,想看看這究竟是怎麼一出戲!
這幾個人一直往前,穿過三等座、二等座,到達前方頭等坐的車廂。甦魚讓海棠在旁候著,自己先去看個究竟。
車廂內只有六個人,五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中間坐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妙齡少女。少女五官精致,打扮得十分入時,卷燙著法式的長發,繡著荷花邊的蕾絲短裙,一條潔白的狐貉圍在脖子上,新時代女子的氣息撲面而來。甦魚在門縫偷窺,暗道這又是哪家的大小姐,有能耐養著陰陽道中的人?
少女修理著自己的修長美麗的指甲,朝被按在地上的三人淡淡地道,“張家三兄弟,雖是武境的水平,偷雞摸狗的本事卻不小。全州的紅雀數全國最好,我們預定的是三百只,為何到現在只剩五只了?”
提著籠子的小哥,籠子早已被搶至桌子上排成一排,正好是五個。小哥瑟瑟縮縮地道,“原本是抓了三百多只正等著給您交貨,只是三天前,山里來了個狠角色,痛打我兄弟一頓,把貨都截了,威脅我們,再看見再做這生意,就斷了我們傳香火的小祖宗。這不,確定那個狠角兒走了,才敢出來動手,抓幾只換點口糧。姑奶奶,您就行行好,放了我們這回,下次,我們白送你幾十只,當是賠禮!”
少女揚起手朝空中扇了一巴掌,小哥飛了起來,撞在鐵板牆上,一頭是血。
“我最討厭別人叫我姑奶奶,我有這麼老嗎?”她的聲音溫柔嬌嗔,完全听不出是個下手不眨眼的人。她拿出鏡子瞧著自己的面容,左看右看似乎十分滿意。
甦魚在門後卻生出一片雞皮疙瘩,心底泛起一陣惡心。胸前行氣玉有所反應,她不出手甦魚倒沒注意,一揚手氣機的波動比其他任何人都強烈。按照海棠所說,至少也得是個小周天境。
“世上好管閑事的人不多,听說陽州的那位近日北上。你瞧瞧,是不是這個人截了你的貨?”一張照片輕飄飄的落在氈帽們眼前。氈帽們看了一眼連聲道是。
少女輕輕笑了一聲,“果然是他,看來我們趕上了。你們幾個踫上了這一位也算是你們的福氣。”又瞥了一眼小哥,只見他捂著頭,滿臉憤恨,作勢就要向她發難。
少女抬起縴縴素手朝他直指過去,一股強大的氣箭直穿小哥的喉嚨。咕嚕一聲,小哥倒地而亡。兩個氈帽見狀臉色煞白,連忙伏地求饒,瑟瑟發抖。
少女揚起頭,臉上掛著淡淡的驕傲和無以倫比的優越感,瞧著地上的人,又閃出幾分不屑與輕視。
“世上的廢物已經夠多了,留著你們也是礙眼,扔出去。”她淡淡地道,像是在討論扔蘿卜一樣。
在旁的男人們得令提起氈帽便往窗外扔去。甦魚心中一震,即便財神殿在陽州也沒見這般光明正大殺人的,這些人簡直喪心病狂。
憑著行氣玉護體,身後海棠做後盾。甦魚打定主意要教訓他們一頓。以為修煉過幾年陰陽道就TMD高人一等了?
他猛地推門而進,怒氣沖沖地朝車廂掃了一眼。氈帽驚恐地朝他露出求救的眼神。
甦魚眼神恰好落在那張照片上,正是江臨在馬上的端端正正的軍官模樣。心中三分猜測被證實,這女人說的“陽州的那位”他便猜出是江臨。一定是他路過全州,見著張家三兄弟捕捉紅雀,便把紅雀解救了,順便揍了他們一頓。
如此看來,這三兄弟已受過懲罰,罪不該死。
他臉色一變,一手將籠子攬在胸前。掃一眼少女,哼了一聲,長得一副玲瓏柔弱嬌滴滴的模樣,心腸真TMD狠毒。
少女早知道門外貼著一位不速之客,見甦魚進來並不吃驚,只是瞧他並不往自己身上看,露出幾分不滿意。打量甦魚兩眼,發現他是個相貌堂堂,帶著幾分傲骨的少爺,氣勢不小,便猜他的身份並不平常,于是問道︰
“閣下又是什麼人物?”
甦魚沒理會這少女,只朝兩個氈帽指了指,“他們這五個籠子已經賣了我,在錢貨兩清前,誰都不可以死。”
少女嘴角掛起甜美的笑容,“道上有道上的規矩,我明白。既然賣了你,我們不會強來。但不知他們賣了多少錢?”
甦魚冷笑,“二十大洋。”
少女取出一個精致紫檀盒子,里面抽出一張票子,道︰“這是一張兩千的匯票,請你把這五個籠子賣給我。”
少女眼神天真無邪,語氣禮貌又真誠,睫毛撲騰撲騰地閃著,憑誰看了都會心動不已。
“你願意用一百倍的價格來買這五個籠子?”甦魚故作驚訝。
少女微笑地點點。
“我賣!”甦魚干脆地道。白賺的錢誰不要?伸手便將匯票卷入囊中。隨即打開籠子的門,渾身血紅雀鳥撲打著奇異的四只翅膀,越出窗外。
少女一愣,甜美的笑容終于掛不住,瞪著甦魚道,“這是什麼意思?”
甦魚擺了擺手,“你買的是籠子,現在我正把籠子賣給了你,有何不妥?”
少女氣得臉頰泛起紅暈,雙方說的確實是籠子,不包括籠里的東西。
周圍六個男人見狀不由分說,六道猛烈的氣息徑直朝甦魚轟去。甦魚冷笑,魁手吳常還奈何不了我的寶貝,就憑你們幾個蝦兵蟹將?!
果然,行氣玉泛起淡淡的屏障,六道氣機瞬間反彈在他們身上,六個男人同時向後飛去,悶哼著撞倒桌椅,倒地不起。
少女吃了一驚,明明感受到這人是凡人,沒想到剛剛那一瞬竟能爆發這麼強大的氣機,幾乎可達小周天化神境了!隱藏得如此之深,只怕他本來的水平就不止如此,自己出手或許也討不了好處。少女眼神古怪地轉了又轉。
甦魚暗笑,這少女沒瞧出端倪,哪里能猜到他懷中揣著的是行氣玉佩銘?好在海棠早早讓他把行氣玉遮在衣服里,免得招人耳目。甦魚暗自又給海棠贊上一功。
又想,就著小姑娘被唬住的勢頭救下那兩個氈帽似是沒什麼問題,于是道,“籠子給你,這兩位是我的合作伙伴,人我要帶走。”
少女眼神一變,驕縱的氣焰全部消失,雙眼閃爍光芒,臉上掛滿笑容,“既然是你的朋友,請隨意。”
兩個氈帽聞聲,連滾帶爬地爬出車廂。
甦魚瞧著少女的笑容身上發惡寒。若沒親眼瞧見她殺人,還真會以為這是個溫柔可人的姑娘。都說愛裝扮是女人的天性,眼前這少女完全是披了一張皮裝做是人吧?
少女朝甦魚盈盈行了一禮,“小女子秋常安。不知閣下能否賞臉和我喝上一杯酒,交個朋友?”
她指了指眼前幾瓶紅酒,都是法國有些年頭的牌子貨。暗猜甦魚這樣一個少爺應該能識貨。
甦魚臉色微嘲,道,“和你喝酒?我嫌血腥味太重,惡心了我的胃。”說罷轉身便走。
少女的臉色又白又紅,且不說秋常安這個名頭多麼響亮,他居然下自己的面子,用言語輕怠她?她長這麼大哪里受過這等委屈?她朝甦魚背影惡狠狠問道,“你究竟是誰?”
甦魚眉頭一皺,這種女人心眼小,最喜歡胡攪蠻纏,怎麼可能把自己姓名報出去,空惹一身麻煩?眼珠子一轉,想到一個絕佳的法子,既能脫身,又能免了麻煩。他轉過朝秋常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你記住了。在下,大重山周帆。”
秋常安朝著甦魚頭也不回的背影,咬著紅唇發狠,“原來是你!怪不得傲得很。很好,周帆,你給我記著!”
——————————
有推薦票就賞了本怪吧,評論區求鼓勵。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