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九章 離家出走，北上尋友 文 / 卷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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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甦府甦家少爺的房間里傳來一聲極舒適的伸懶腰聲。甦魚在床上躺了兩天兩夜終于醒過來了。
當日陳園趕到甦府替他把了脈，只道他受了內傷，氣血不足，吃幾服藥，在家調養生息個把月，便沒事了。
甦魚醒來先是抓著小丫鬟問情況，听聞江臨帶著一幫軍火把財神殿殘余收拾掉了，微微有些吃驚。這江大神棍不是發下重誓，非天災加身，不以畫聊齋主的身份見人嗎？這樣一來，有腦子的人都猜得出他的身份吧？轉念一想，這幾日接連鬧得天崩地裂的，也算的上是天災。甦魚搖頭，反正如今事情都已平息，難得高興，便不再去理會其他細節，高高興興地吃了一桌子飯菜填肚子。竇秋雨在旁看他吃得狼吞虎咽，不由得一陣心疼，甦誠臉色則陰晴不定，口中有話欲脫口而出，硬是讓竇秋雨瞪眼，生生憋了回去。
接著三日，在家優哉游哉地吃飽喝足睡大覺，甦魚恢復了精力，骨頭開始癢癢，閑得發慌。正打算著溜出去找楊音江臨玩玩，順便討論如何把子辛救回來。
子辛，是卡在他心頭的一件大事。
沒想到甦牢等人早拿著棍子，嚴守各個關卡，連狗洞都沒放過，禁止這個大少爺出府。甦魚郁悶不已，暗翻白眼。自己這個新時代的進步青年，居然連人身自由都沒有！
當天夜晚，甦誠從商會回來，一臉怒氣，瞧著甦魚雙眼冒出火，幾欲開口作罵。甦魚摸不著頭腦，自己整天待在家里，外面的事再亂也扯不上自己吧？無論如何，關鍵時刻還得看清形勢，懂得賣乖。他連忙給甦誠倒了一杯茶，降降火氣，罵起來的時候舒坦些。
甦誠一雙精明的眼楮掃過甦魚，指著凳子讓他坐下。甦魚心中咯 一驚，暗道完了，上演促膝長談的戲碼，這回出的肯定是大事！
甦誠瞧著甦魚，眼神幾番變化。最終用骨節分明的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沿，緩緩地道︰
“江南沿海一帶的幾條商線，這幾日都被衢州顧家給斷了。甦家的貨物北上停滯積壓，損失不少。”
甦魚一愣，點頭表示可惜。甦誠平日極少與他談及商會的事，一來甦家的生意一直蒸蒸日上，沒出什麼大事；二來甦魚對這些事並不怎麼感興趣，甦誠懶得苦心婆心。可今日，父親為何如此鄭重其事地把這些事拿到桌面上？甦魚暗道不妙。
甦誠道，“斷我甦家商線的那人，手段巧妙高超，深知甦家行商習慣，連帶甦州、上海、天津三處同時齊根截斷，快準狠，我老甦家這次吃了個大悶虧。你可知，有這種手段的人是誰？”
甦魚眼珠一轉，商行里的人他認識得不多，能把握甦家行商習慣的必定是熟悉甦家的人，或許是哪個投機取巧的成員半路反水投靠了別的商行也未定。想到這里，甦魚臉色也變得難看，父親特地在自己面前提起，難道是韓玉芝？
父子二人眼底澄明。甦誠只道︰“我甦誠待人向來真誠，看待韓玉芝是一半子，並無留私，傾囊相授。沒想到磨利了他的牙齒，如今倒被反咬一口。”
甦魚無言以對。自己又何曾不是一度將韓玉芝當成兄長一般看待？而父親待韓玉芝更是極好的，自己志不在商，便將韓玉芝當成下一代的打理人培養，一番心血，結果投奔了敵方陣營，為他人作嫁！他忽地十分同情自己的父親，比起自己，他心中的被背叛感或許更強。
甦誠收回自己敲桌子的指節，看著甦魚道︰
“衢州顧家，幫襯的是財神殿的營生。此番不給甦家留面子，不過是給我提個醒，助畫聊齋便是與他顧家作對。如今看起來，不管甦家願不願意，與畫聊齋都成了一條船上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小魚，你可知這又是為何？”
甦魚訕訕一笑，指著自己的鼻子發苦。原因不就是自己嗎？幾次三番扯進這些爭斗當中，自己站在畫聊齋那邊，就代表著整個甦家都是畫聊齋的支援。
甦誠一雙虎眼微微下垂，聲音低沉，“明白就好。從現在開始，你便與畫聊齋劃清界限，不可再與畫聊齋主往來。把心思放在家業上，也該想著如何提甦家分憂了。”
甦魚吃了一驚，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難以置信。自己同畫聊齋也算是出生入死同甘共苦的鐵桿朋友了，讓他斷了畫聊齋往來，開什麼玩笑？
“父親！為了幾家商行，一點利益，你就要不顧道義舍棄畫聊齋？顧家不過是動了點手段，你就怕了？”
“放肆！”甦誠眼中閃起惱怒的火焰，“我甦誠走南闖北，什麼風浪沒見過，會懼怕一個顧家的威脅？”
甦魚收斂了臉上神色。甦家行事的風骨，陽州城眾人皆知，威逼利誘從來討不了好處。憑甦魚對自己父親的了解，自然知道父親並非膽小怕事，明哲保身的人，可今天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甦誠瞧著長得比自己還要高的兒子，不禁一陣頭疼。這混小子只會長個子，不會長腦子。年輕人空是一頭發熱，行事從不知瞻前顧後，思慮周全！眼前天大的一個危險他偏就瞧不見！自己聰明一世，怎麼就生出這樣一個笨兒子！
“財神殿與畫聊齋之爭，牽扯何其廣遠，不是你這樣一個普通人可以摻和左右的。單是十三樓一事，便攪得陽州城天翻地覆。這幾****在外大概也經歷了幾番凶險，不會不知我所指為何。你在外賣命胡鬧，可知你母親有多擔憂？這次嘔了幾口血了事，下次若是缺了胳膊斷了腿回來，你母親該如何傷心？”
甦魚心中一堵，整個人都耷拉下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父親打著母親的旗號給自己說事兒。
甦誠緩了緩語氣，道︰“讓你斷了與畫聊齋往來，不代表甦家舍了畫聊齋。我甦誠經營多年，靠得是‘道義’二字走江湖，畫聊齋于甦家有恩，于情于理我們都應與他站在一邊。若畫聊齋有需，要我甦家整個家產做襯，我甦誠也絕無怨言！但讓我把兒子填進去，卻萬萬不行！”
甦魚心中發苦，口干舌燥，父親這是沒事瞎擔心，自己有行氣玉護體，怎麼可能出大事？回國之後十二分精力全放在畫聊齋，情誼都在那兒呢。于是只梗著脖子道，“你有你的道義，我也有我的！那些人都是我的朋友，財神殿為非作歹，畫聊齋有難，我絕不會置之不理。”
甦誠大怒，指著甦魚大罵︰“榆木腦袋！財神殿陰險毒辣，此時抽身還得及，你不听勸告再深陷下去，為父都救不了你！！”
甦魚臉漲大紅，剛想爭辯，甦誠卻怒氣騰騰拂袖而去，不想再听。出門後頭冷冷瞥了他一眼，“往後一個月你就在家好好養病，哪都別去！什麼時候想清楚了，再來談！”
甦魚大拍腦袋，頭痛不已，果然是老封建！自己這是多大的人了，還玩軟禁？！
甦魚無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十分郁悶。他不怪父親阻止他親近畫聊齋，畢竟人都有私心，甦誠也不是聖人，可況一切都是為他的安全考慮？但是甦誠並不明白，並不是畫聊齋綁著他甦魚不放，而是他自己放不下那個妖鬼共存、光怪陸離的世界。
飛天遁地，看盡人間的千奇百怪，一路如探險家一般歷經奇險，一步一步干翻財神殿的陰謀陽謀，這樣的人生才夠精彩、有意思！
他看著床頂，連接不斷地嘆氣。要是告訴父親比起繼承家業他更想做一名神棍，甦誠會不會打斷他的腿？
想到這里，一股莫名的煩躁開始在房間中升溫，正惱怒中，房間的窗戶啪地彈開，寒冷的夜風灌進來。甦魚狐疑地瞧去，海棠的身影輕巧地跳進窗戶。
甦魚大吃一驚，連忙翻了被子拉在自己身上，指著海棠道，“生更半夜，一個姑娘亂闖大男人的房間，你想干嗎？”
海棠雙眼靈動，戲虐一笑，“還怕我吃了你不成！”
甦魚哼了一聲，你這女人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海棠不理會他，徑直坐在茶桌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嘲諷笑道︰“甦家果真是土豪大戶，家丁護院看得比警察局還嚴！”
甦魚套了衣服從床上爬下來，沒好氣地道︰“要是專程來看我笑話就免了。有話直說！”
海棠飲了口茶，淡淡地道︰“江臨四天前一個人北上，去找八剎妖。”
我⺪！甦魚一愣，猛地彈起來，大罵︰“這是什麼意思，把我蒙在鼓里？看不起我甦魚不是？！”
子辛之死，他一直耿耿于懷。正苦思猜測八剎妖一事究竟能不能成，憋在家中等著江臨開口，沒想到江臨耍了自己一把，屁都不說就算了，居然連招呼沒打一個人走了？甦魚氣得臉色發白，指骨咯咯地響。哼，本少爺上了你畫聊齋賊船，父子都鬧翻了，結果江大混蛋倒把自己當外人？
海棠暗自瞧甦魚的神色，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她來甦府多時，恰巧听見了他們父子吵架。如今甦魚頭腦正混亂，恰好借這個勢頭，助她成事。她清了清嗓子，心生一計，編排道︰
“江臨倒不是看不起你，是怕這一路艱難險阻，生死難測。你甦家就你一兒子，恐令尊令堂舍不得！所以才不辭而別，獨自北上。”
甦魚眼珠一轉，哼了一聲，臉色稍微好看一些。這話說得倒還像個人樣！江臨心思多著，總歸不會在這關頭踢他這個絕佳後援出局。
忽地記起前幾日的情形，怪不得江臨當著自己的面收子丑童子做徒弟，還叮囑讓他多加照看，敢情這是托孤呢！甦魚一臉憤憤。看來江臨這一去的勝算並不大，自己若是撇下這一遭豈不是太不夠義氣了？
海棠見甦魚的模樣，心知他已有決策，計謀已成大半。掩嘴偷笑，道︰“所以北方這一趟，你去不去？”
甦魚臉上一凜，“子辛的死，一半責任歸我，不可能不去！不然江混蛋就真以為我甦魚是貪生怕死之徒！”
海棠繼續在旁敲邊鼓，“擇時不如撞時，現在動身還來得及。明日你父親若加派了人手，你可就不好脫身了。”
甦魚暗道有理。憑他父親這個性子，肯定不會放他出府。但子辛，他卻無論如何都要親手救回來。這件事便是表明態度的一事，不讓本少爺跟畫聊齋往來？大不了就離家出走！出其不意，現在便跟著海棠溜出府去，再合適不過！
甦魚眼珠一轉，略一沉吟，給甦誠和竇秋雨留下書信，並溜進書房，把甦誠的私章給偷了。甦魚嘿嘿發笑，外出旅行，沒錢肯定不行，移動銀行絕對要帶上。
海棠在旁掩嘴偷笑，甦魚還真是完美演示了何為敗家子，甦誠明天發現了這事兒還不氣瘋了？兩人沒有多做停留。有海棠相助，護院打手完全不成問題。越過圍牆，兩人一路直奔火車站。
到了車站，已接近凌晨，月台邊只有零星幾個在候火車的人。海棠掏出兩張最早班車的車票遞給甦魚。甦魚氣喘吁吁，海棠笑靨如花。
甦魚瞧這早已準備好的車票，覺得不妥，狐疑道︰“畫聊齋與白海棠也沒多深的交情，江臨北上，你這個門主這麼上心干嗎？難不成看上人家，要來一場千里尋夫？”
海棠眼神瞧著北方眺望微笑，並不答他。江臨一走，這幾****的心情忐忑，總是朝北眺望，終究放心不下。想著就算跟在他後頭，光看著他也好。又擔心被江臨發現，斥她回來。
所以她思來想去，決定拉上甦魚。自己臉皮薄，不好意思，但甦大少爺的臉皮厚得出名呀，到時找著江臨，只怕趕也趕不走了。
甦魚不知海棠心中的算盤，只瞧海棠朝北一臉痴迷傻笑的模樣，便暗道不好，這姑娘果然被江大神棍迷了心神！又暗自哼了一聲，江大齋主果然好手段！
凌晨的陽光破霧而來，攜帶著一聲入站的長笛。甦魚回頭看了看身後，咧嘴一笑，義無反顧地和海棠一同踏上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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