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會跑路的十三樓 文 / 卷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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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高度，不止第十三層，整座十三樓都在河面上。甦魚驚詫不已。
“這樓當真會跑路？”
江臨笑而不語。
忽然听見樓下一個女人的尖叫聲，甦魚精神緊繃，立馬竄了出去，要是這女鬼逃出去害了別人可不妙。
誰知這尖叫聲把十三樓大多數人驚醒了，一時間，大廳走廊上出現許多睡眼惺忪的姑娘。
那尖叫的姑娘便是晚上出來上茅廁的杜鵑，這晚她如往常一般打開側門，正想出去誰知腳下的泥土變成了波濤滾滾的江水。她以為是自己眼花，揉眼再看，不禁花容失色。尖叫著大喊，“樓跑了！”
姑娘們紛紛進房開窗探望，誰知發覺自己並不在鵲華街，而在洶涌的江面上！頓時尖叫聲、奔跑聲此起彼伏。這樓飄在江上，自己還能不能活下去呢？人們面露恐懼，緊緊抱在一起。整座十三陵樓陷入哀嚎之中，人間天堂瞬間跌入地獄。
甦魚傻了眼，他朝江臨低聲道，“鬧成這樣，你還不找出那女鬼殺了？”
江臨輕聲道，“站在這里的是軍官江臨，他只會用槍殺人，不會用術殺鬼。”
甦魚又氣又急，卻也無可奈何。躲在房間里是一回事，在這眾人集聚的十三樓又是另一回事。畫聊齋主人絕不會在大庭廣眾下出手。
江臨又道，“這時候該安撫人心，你甦家大少爺的作用該發揮出來了。”
甦魚瞪了江臨一眼只好清清嗓子在十三樓處喊道，“莫慌莫慌，大家不要亂，這不過是有人在玩的江湖把戲，大家一定不要被騙了！哪里有樓會跑路的呢？”
樓上樓下的姑娘們都漸漸安靜下來，尋著說話的人是誰。
甦魚和江臨從十三樓下來，站在大堂的中間，四周圍地而起樓層非常清楚地看見他們。
這時一個年輕人站出來道，“甦少爺，你說昨夜這樓沒飛，那你倒是說說我們現在在哪？”
甦魚轉眼一瞧，正是一個大眼薄唇的小白臉，左擁右抱地瞧著他。
“在下徐無梁，來這十三樓也算住了幾天，一直想見見這鬼使的神通，一直也沒見著。沒想到甦少爺一來，女鬼就作惡了。豈不是甦少爺名聲在外，把鬼惹怒了牽連到我們？你看看整座十三樓都飄在水上，我們該怎麼上岸，會不會死呢？”
“你看著是羅江，實際上絕不會是羅江水，只是被有心人擺了把戲……”甦魚橫著脖子硬道。
越說心里越沒底。倘若一個月前，他絕對抓住著徐無梁痛罵一頓，可惜他遇上畫聊齋，嘴上說著不信，心里卻萬分認同。這分明是在睜著眼楮說瞎話，但已經到了這一步，他也只好硬著頭皮繼續瞎下去了。
徐無梁笑朝寂靜的大堂攤手大笑，“這甦大少爺也是個只會耍嘴皮子的無賴，你若說世上無鬼，你倒是打開門出去走一趟。要是能活著回來，我們就信你。”
甦魚一听，肚子里一股火騰起。但一下子把握不住，只好用眼神瞄向江臨。只見江臨微笑著點頭，甦魚領會。江臨沒有反對，必定出不了什麼凶險。轉眼一想，可不能便宜了這小白臉。于是朗聲道︰
“既然你信這是鬼的把戲，而我不信，不如我們打個賭。若我能回來，你需得賠我一千大洋，並對這十三樓的姑娘們大喊一句︰甦魚爺爺英明神武。若我不能回來，自然就把命賠進去，這個局你敢不敢賭？”
堂堂陽州城甦家少爺，他的命金貴著，可不止值一千大洋，怎麼看都穩賺不賠啊，徐無梁大笑應承下來。
十三樓原本便是尋歡作樂的地方，有人邀賭，怎會錯過。場上的姑娘們似乎又找到了平時的氣氛，臉上微微露出興奮的笑容。
“真是看熱鬧不怕事大。”江臨在旁微微搖頭。
忽地一個姑娘從人群里擠出來急道，“甦少爺你還是不要賭了。一切等天亮了再說！”
回頭一看卻是海棠，她倒是臉色憂慮，十分擔心的樣子。甦魚燦然一笑，算是回應。只是鐵了心相信江臨，心里其實連半分把握也沒有。
甦魚朝大門走去，雖是大步流星，手心卻泛著冷汗。心里念道，混蛋江臨，本少爺信你一次，你可得暗中用點手段幫本少爺一把，不然這條小命可真要藏身羅江魚腹了。老子要是死了，一定會做鬼拆了你畫聊齋的招牌！
所有的姑娘都屏息看著甦魚，一時間堂上的氣氛變得有些緊張，甦魚發覺自己推門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這時听得江臨在身後大聲道，“沒點男人味，不就下個河嗎？”
甦魚閉上雙眼發了狠勁，一把推門，沖了出去。
一個釀蹌，因走得太快，甦魚差點摔倒。腳下堅硬無比，哪里是深不見底的羅江？甦魚張眼一看，眼前火光通明，幾輛汽車的車燈直直射向自己的眼楮，再移眼，斜對面不就是豆腐鋪子麼，他站著的確實是鵲華街。
甦魚像是夜間被燈火罩住的青蛙，愣在當場。
張少梧急急上來道，“甦少爺，里面發生了什麼事？我剛剛听見一片混亂，到處是尖叫聲，立馬去警局調了人手來支援你了。里面情況如何？凶手現行了麼？”
甦魚呆愣的臉上忽然綻開一個笑容，仰天大笑起來，笑得張少梧莫名其妙。
十三樓內人們瞧著甦魚一步跨出去，原本是黝黑的江面竟然忽然萬丈光芒，甦魚的影子變得極高極大，正驚詫是不是有神靈相助。稍許大家的眼楮適應了這光線，才明白原來是幾輛汽車的車燈，門外不就是地面，鵲橋街麼？果然這樓還待在原地呢。
姑娘們個個心頭大安，蜂擁而出，在街上狠狠踩上兩腳，尖聲歡笑，拍手鼓起掌來。
甦魚扳過張少梧的脖子往樓里走去，笑嘻嘻地道︰
“走，跟我認孫子去。”
徐無梁的表情非常難看。當甦魚往大門走去時他便收斂了笑容，當甦魚打開門那一剎他的臉都變青了。待甦魚踏出一步，他臉色慘白，渾身無力，要不是旁邊有兩個小姑娘扶著，恐怕要癱倒在地。江臨在旁一直在注視著他，最後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甦魚大大方方地站在徐無梁面前，瞪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眾人只覺好笑，漸漸都安靜下來，看這兩個少爺斗氣。
徐無梁無奈只好低著頭，用細不可聞的聲音道︰
“甦魚爺爺英明神武。”
甦魚大樂，向他伸出手，“乖孫子，一千大洋呢？”
徐無梁臉色再變，“一千大洋怎麼可能隨身攜帶，待我回家取了再送你便是。”
甦魚正想挖苦一番，不料江臨在旁打斷道︰
“甦少爺臨危不懼，破除謠言。大功一件。這說明鬼怪之談，不過妖言惑眾。這些命案一定是歹人所為。甦少爺已經胸有成竹，知道真凶是誰了，不出十日，必定破案！”
堂上聞言又是一片掌聲。
甦魚不知江臨所指是何，但做戲還是會的，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不過敲詐徐無梁的事只得就此作罷，著實可惜。不一會兒，張少梧領著警察進來，人們便四下散了。
龍華街上，甦魚與江臨並肩而走。
甦魚笑道，心情十分愉快︰
“雖然那女鬼沒有抓到，但卻讓我撿了一個大大便宜，這事還得謝你，你是使了什麼手段才讓十三樓回來的？”
江臨道，“我沒使任何手段。十三樓根本就沒跑路，它一直都在鵲華街。甦魚，這事本很簡單，你已不是第一回遇過了，難道還想不明白嗎？”
甦魚愣了一下，把來回事情仔仔細細捋了一遍。大聲說︰
“十三樓根本沒動？難道我所見的又是催眠術？整座十三樓的人都被催眠了？！推窗看見的統統都是假象？！”
“是類似于魘的東西，稱為‘蜃’。不叫催眠。”江臨糾正道。
“鬼和人一樣，不是無所不能的人，背一座樓跑，恐怕神仙也辦不到，何況區區一只鬼呢？
這個蜃生于一種名為蜃雉的妖怪身上，以恐懼、害怕為食糧。十三樓里的人越慌，蜃產生的作用便越大，所見的虛幻就越真實。
況且十三樓內布有奇門遁甲之陣，開、休、生、傷、杜、景、死、驚，眾目睽睽，這是有人在試探我的身份，想看我破陣。
我一破陣，就擺明是畫聊齋的人，埋伏只怕就現身了。不能破陣就只能出陣，只有生門能出陣。
這奇門遁甲，構思巧妙。大門之外是江水，于常人眼中就是死路，都不敢去闖。這擺陣之人洞察人心，故意為之。其實把大門設為生門，恰好是破了此術的關鍵，那擺陣之人頗有聰明反被聰明誤的嫌疑了。”
甦魚恍然︰
“你的意思是說，第一，為了讓大家相信十三樓鬧鬼，所以在里面養著惡心的蜃雞，造成讓大家深信不疑的虛像。第二，有人開始懷疑你的身份。第三，我又英明神武地破了陣法？”
江臨點頭，又搖頭道︰
“一，你甦大少爺現在與財神殿勢不兩立，他們看來，一定是畫聊齋指使你來十三樓 水的。所以你隨行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是畫聊齋的人，我可能是，張少梧也可能是。他們懷疑我的身份很正常，不懷疑才奇怪呢。
二，他們沒想到你那麼血性敢闖大門。另外，是蜃雉，不是蜃雞。你觸動生門，只是帶人出陣，沒有破陣，陣法還在。一經激發，還會繼續。
不過奇門遁甲有不成文規矩，生門被找到了，陣就是破了。哪怕是財神殿這種不要臉皮的，怕也沒臉再用此陣。陣法得不到維護，自然就會慢慢消解了。”
甦魚聯想湊齊，又混亂起來，“要是如此，那我所見到的女鬼也不是真的，而是我自己想出來的？所以臨江鏡無法探查它識海，它本就沒有識海？如此，贈詩殺人又是怎麼一回事？害死那八個人的是蜃雉而不是女鬼嗎？”
江臨笑了，笑得很愉快，“那倒未必，蜃雉本性安靜無爭，不會殺人的。殺人對蜃雉來說一點好處也沒有。”
甦魚煩躁地看著江臨說繼續下去。
“這鬼是真的鬼，不過和十三樓死去的那個扇玉沒有半點關系。如果我們把這個鬼當成扇玉，就中了財神殿的圈套。葉邵那些死者沒有中咒，中咒的是我們倆，財神殿用整個陽州城的人給我們下咒呢。這倒真的很有意思。”
江臨笑道，笑得很開心。
甦魚越听越糊涂，自己中咒了，中的什麼咒？血不是還沒滴上去嗎？再瞪向江臨，這家伙怎麼知道自己中咒了還這麼開心？正想問下去，誰知江臨表情一轉便要鳴金收兵了。
“我心中有一個想法，只待證實。甦少爺，請你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晚還需你幫個大忙！”
甦魚表情極為惱火。江臨這混球似乎什麼都搞明白了，自己還像丈二的和尚，一點頭腦也摸不著，整個人混混沌沌。但看他的模樣偏偏要賣關子，再問他也什麼都不會說。只好按下心中極大的疑惑和強烈的不滿，跺腳回家。
回到甦家接近天明了，甦魚補覺正覺酣暢，夢中又回香艷無比的十三樓，正要高興抱過來親一個，忽地被丫鬟搖醒。
甦魚大苦，這丫頭怎麼總是和自己過不去？難不成又出了什麼天大的事情？
只听丫鬟大叫︰
“大少爺不好啦，老爺從衢州回來了，知道你昨晚去了十三樓過夜，要把你吊起來打呢。”
甦魚一個激靈，猛地從床上彈起，睡意全無！心中大罵︰
“混蛋江臨，你把本少爺害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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