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不凋謝的蒼蘭 文 / 卷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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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甦魚被一個丫鬟扶著走出甦宅,整個陽州城的人都又驚又奇。消息早不知傳到哪里去了——甦家大少爺死而復生,畫聊齋巧妙奪魂。
甦魚听了只有苦笑,當時還沒死透,怎麼就死而復生了?流言這種東西果然離譜得很。他如今神清氣爽,力氣恢復不少,臉上掛著的笑容也回來了。竇心妍雙眼哭得紅腫,臉色白得要命,見著甦魚,忽地飛上一片紅暈,跑上來在他臉頰上啃了一口。門外丫鬟家丁見著個個喜笑顏開。
醒來之後得知父親居然病急亂投醫找了神棍來治自己的病,還不知道喝了多少符水,吃了多少香灰,一想到這里,甦魚心頭就堵上一塊。他最反感這些迷信東西,騙人心腸,訛人錢財,害人軀體。但昨晚“往生”的神奇一幕卻引起他極大的興趣,這里面究竟有什麼古怪,像極了西洋醫生慣用的催眠術。只要有疑問團在心中,甦魚就渾身難受,一心想著畫聊齋來人再試一次,那他就能搞清楚。果然听說畫聊齋的童子今日還會再來,甦魚冷笑,三番五次還是訛詐錢財這一套。這土包子的神棍不知道自己是心髒病,偏偏要扯上鬼怪。倒要看看他怎麼把這鬼怪找出來。到時當場拆穿他們的把戲,狠狠出他們的丑,大打嘴巴。正想著,听得耳邊一個軟糯的聲音說道︰
“有賴甦少爺病體未安出門迎接,是畫聊齋失禮了。”
甦魚大奇,轉身一圈,沒發現有人在旁,卻記得這聲音是那個神棍童子。于是四處呼喚家丁們搜找,一轉身看見一個童子笑嘻嘻地站在門外。家丁丫鬟認得這神出鬼沒的正是畫聊齋驅鬼的小神仙,哪里敢怠慢,早早稟報內宅去了。甦魚精神大好,肚子里彎彎就多了起來。這騙人的戲法,只恨平日里沒機會看見,不料這次大病遇上了,看我如何破了你看家本領。他眼珠一轉,頓時裝作中氣不足,旁邊的小廝甚是靈活,急忙上前攙扶,十分應景。只見甦魚氣若游絲般道謝︰
“原來是畫聊齋的小高人。有勞仙人昨晚相救。今日一定要捉住這妖怪。點了燒火。”
甦魚決定先用言語擠兌住這童子,逼他“捉妖”,到時候挫穿他各種迷信把戲,叫他現世,幕後老手一定會出來救場。來甦家騙錢卻只支使個童子,這本錢下得也太小了。非得逮住痛打一頓。哼,以為老甦家是好糊弄的不成?
那童子卻老老實實道,
“我能找到這禍害,卻不能拿它。捉妖除妖向來是我畫聊齋主人出手。”
言語上受這一憋,甦魚甚是不爽。心道,看你如何找個什麼妖怪出來胡說八道自圓其說。正尋思著,竇秋雨滿臉笑容迎接出來,卻不見甦誠。待一伙人進到大廳,才見甦誠端坐庭上。甦魚心里暗爽,倘若以為這神棍無所不能,各種巴結,他還不翻了天去獅子大開口?老爹這派頭拿的頂好。
只見甦誠開聲相問,
“昨夜倉促,還沒請教先生是畫聊齋哪位高人?”
童子老實答道,
“我不是高人,我是我家主人的童子。昨夜相救甦少爺的也不是我,而是我家主人,只是主人不便明著現身。甦老爺相請,我家主人斷不敢只叫童子法師前來。望甦老爺不要誤會。”
一番話十分圓滑周密。進退有道,看來是家教嚴明。甦誠暗暗下了評價,這畫聊齋在陽州城有百年歷史,果然不只是神棍之流,底子挺厚。思忖再三,又道,
“昨夜連夜審了幾位花農,都是老實本分的人,並沒有作什麼蠱咒之事。不知先生有何見教。”
童子微笑道︰
“主人早料到如此。今日會讓異物現出行跡,來龍去脈自然一清二楚。”
“甚好,不知道先生何處開壇,幾時作法,好捉拿這妖怪?”
童子微微一笑,說︰“我家主人的本事,從來不靠開壇,也不用作法。”
甦誠心頭一動,剛想說話。這邊甦魚卻是早憋不住。
“你家主人不敢讓你單身前來,不知現在在何處?是躲在你身上麼?你把它叫出來,我倒要看看不開壇不作法他怎麼捉妖怪。”
那童子只一笑,從懷中取出一面鏡子。甦魚作勢欲捧腹大笑,這鏡子是你家主人?甦誠卻曉得這是要使手段了。微笑止住兒子放肆,招手就要喝退下人,這些江湖術士都不喜人多眼雜見識獨門秘法的。不料那童子卻說道,
“無妨。人氣越盛,主人越是省力。”說話間也不見他捻訣賭咒,只是輕說一句,
“主人,已佔正廳乾位,可以開始了。”說話間撤手,那銅鏡居然沒有跌下,而是滴溜溜轉動起來。庭上眾人頓時覺得驚奇,連甦誠都慎重起來。他閱歷無數,當真第一次親眼見這等手法。甦魚看著戲法已經開始,興奮至極,仔細觀察想拆解,一時間又找不出破綻。而竇秋雨婦人心性,最容易迷信,早就把這童子當做神仙。
不一會兒,那銅鏡微微泛起光芒,不如昨夜豪光大盛。眾人只覺那光芒十分溫柔,心靈頓時清淨。唯獨甦魚一心認定這是戲法,正在聚精會神查找竅門好當面戳穿,所以並不察覺。隨後,那銅鏡里傳出一個低沉的聲音,念了一句口訣似的話︰
“流光若水!”
眾人果然覺得那銅鏡的光芒如水一般傾瀉下來,漫過腳底,流向四方。但凡流光經過,連自己呼吸心跳都清晰可聞,更有甚者,平日各種齷齪念頭一一浮上心頭,不由得駭然。一時間都暗自贊嘆畫聊齋好神通,不敢再出聲息。
大家正屏氣凝神,好奇等著畫聊齋主人的神通顯靈。忽的有人來報,說三十里梅林群鳥驚飛。甦誠正驚詫中,又听見馬場方向傳來馬匹集體躁動嘶鳴。正在奇怪,又有人來報盥洗房的河水里出了什麼動靜。眾人心中都暗道,這莫非就是畫聊齋的手段?果然听見那鏡子里聲音說道,
“西北,東南,西南,這是合輳之勢,勞煩甦老爺派人探明。子辛,你去西南瞧瞧。”
甦誠臉色微沉,管家甦牢自然體會,眾多家丁齊聲待命。分別往三處去了。甦牢親自隨著那名叫子辛的童子去了西南三花河。不久,第一撥人回來報告,梅林里百鳥驚飛,盤旋不落,像是被什麼東西驚擾。請了園子里養的海東青,居然也驚嚇不敢入林,只怕不是獸類作怪。家丁不敢莽撞,于是請了獵戶正在搜查林子,一時情況還不明了。
甦魚********在那面鏡子上,並不理睬。又過一會兒,又有人回報說馬房的馬匹沒來由地驚動不安,不停地沖欄,馬夫一時間也安撫不下來,不過倒是沒發現什麼可疑的物事。隨後,童子滿身濕透地回來了,朝甦誠拱了拱手,對鏡子說到︰
“主人,三花河河水回溯,水物受了驚嚇四散逃奔。不管上游下游,都是往宅子外面逃。”
只見那鏡子里的聲音輕松起來,說道,
“梅林百鳥驚飛,養馬房馬匹驚厥,河水里水物四散。唯有草木能養鳥獸魚,能通天地水。果然是草本精靈作怪。”
一席話說的甦誠心頭大動,這手段幾近天人合一,看來是道家正統。正想著,又听見那鏡子里畫聊齋主人說道︰
“昨夜甦少爺房里的蒼蘭可還留著?”
甦誠不敢再拿架子,趕緊搭話︰
“听貴童子吩咐,房內的東西都放著不敢亂動。”
說到這里,甦誠腦子里靈光一動,頓時喝道︰
“原來是這個異物!阿牢,去,把這貨拿來。”管家急忙去了。
隨後甦誠站起來整了衣冠,對鏡子躬身見禮,唬得竇秋雨急忙學樣,甦魚驚訝地呆住,廳子里眾人早就跪了一堆。鏡子里畫聊齋主人問道︰
“甦老爺怎麼沒來由這般禮數?”
甦誠微笑道,
“我一向最佩服有本事的人,先生實在高妙。昨晚讓我燒去府上作怪的花草樹木,卻不動房內任何物什。想來是擔心小兒病根未斷,一時不好收拾,明明識破妖怪的所在,卻不點破,這妖怪必定會心生傲意以為躲過一劫。今日先生施展通天本領,查出禍根,斷了妖怪的三條後路,即便妖怪走漏了,也逃無可逃,頗有兵法之妙。看來畫聊齋主人不僅修得黃老之道,也諳熟兵家理論,確是高人。甦某來往東西南北,見識不算淺薄,卻也少見先生這等人才。心生佩服,因此行禮。之前態度多有怠慢,還請海涵。”
一席話說得甦魚直發楞。老爹今天是怎麼了,三下兩下就被這神棍忽悠了?只有那童子忍不住笑嘻嘻插話,
“甦老爺你也是了不起呢!”
良久,那鏡子里畫聊齋主人嘆道︰
“沒錯,子辛你說得對。甦老爺抽絲剝繭、目光銳利,得一能反三,才是了不起的人。只不過,第一,昨晚我並不確信只有甦少爺房中一株蒼蘭在作怪,所以用群鵝高鳴,火燒蒼蘭來敲山震虎、打草驚蛇。
草木野獸之氣受天地供養,利修行,常有妖物在上面寄生。不過無論如何隱藏,妖怪的氣息總是會泄露一二。我畫聊齋養的鵝,聞經文通靈性,最能察覺這種氣息。群鵝高鳴,是讓妖怪知道行跡敗露,亂了心神,便會脫離草木鳥獸,回歸本體。萬物一旦失去精氣就會出現異樣,所以要留心草木鳥獸的變化,果然找到老死的枯苗。火燒蒼蘭就是用來打草驚蛇的。第二,那妖怪受了驚嚇,必定會謀後路,如果逃了去就罷了,畢竟萬物啟靈不容易,我有心網開一面,所以等到第二天。可這妖怪並不把我畫聊齋放在眼里,剛才探查還肆意驚擾,絲毫沒有收斂。只有斷了它三條後路,來個甕中捉鱉。第三,如今看來那株蒼蘭不是妖物寄生,而是本體。府上花草樹木的精氣,大概都有牽連。”
一番話直說得甦誠不停捻須微笑,竇秋雨不住地合十見禮。
這時甦魚卻終于忍不住發聲,卻不是對著那鏡子,卻是對著那童子噴唾沫子︰
“我說神棍,我還真是小瞧你這不下本錢的神棍子、跑江湖的二混子、專門拐騙的小騙子!雖然我還是不明白你怎麼把這鏡子飛起來,但你這腹語術卻瞞不過我。你真下得好苦工,演得好雙簧!哪來什麼亂七八糟鳥飛馬叫,是你昨天晚上就事先備了什麼藥物,日頭一照,溫熱揮發起來,造的一場好戲。你剛才去了南邊,是借故走開,又在水底下提前布下什麼疑陣,等下子又帶領我爹去看,當眾弄出來什麼東西,當做天兆什麼的,忽悠我老甦家的大洋吧?嘖嘖,真是一環扣緊一環,步步為營,跌宕起伏,情節倒是奇妙高超,你該跑去寫劇本演話劇拍電影啊。”
一席話直說得那童子呆傻當場,甦誠滿面紫漲,竇秋雨驚慌不已,只恨生小了手掌,捂甦魚大嘴巴不住。整個廳子一下子安安靜靜。眾家丁都覺得這下子少爺把人家得罪慘了。就算人家是耍江湖的,好歹做得體面不是?哪能這樣子落臉面呢?何況這畫聊齋手段獨具一格看起來像是真的。
不一會兒,只听見那鏡子里的聲音忽然大笑起來。像是十分開心。笑了許久,笑得甦誠覺得這是在笑話他教子無方,臉色一沉就要斥責甦魚。只听那鏡子里畫聊齋主人說道,
“甦老爺不必惱火。甦家大少爺心直口快,思慮活潑,真是有意思。心意純澈單一,難怪臨江鏡流光加身,都能心神守一不為所動。反正現在禍根已經查明。不妨做點閑事。你要我怎麼做才能證明我不是神棍子,跑江湖的二混子,以及專行拐騙的小騙子呢?”
甦魚似乎是早有準備,笑道,
“這個簡單,你只要當著我這英明神武糊涂老爹的面,從鏡子里走出來。那我的懷疑就不攻自破了。我自當賠禮,磕頭也行。並且叫我那糊涂老爹謝以重金。如何?”
甦誠顧不上跟兒子計較,反正已經篤信這畫聊齋的手段。卻又心念一轉,也想見識見識這畫聊齋主人能從鏡子里出來的本事,便由得兒子胡來,也不制止。只有那童子似乎眼神驚慌。甦魚見狀更是篤定此中有鬼,更加胸有成竹。那鏡中畫聊齋主人沉默良久,似是在考慮什麼。
“我有重誓在身,此生如非天災加身,不得以畫聊齋主人的身份現世。否則也不需要子辛代我一行,必定親身前來了。何況,……”
聲音低沉誠懇。甦誠為人世故,覺得人家把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不便再相逼。
不料甦魚一口咬定了這畫聊齋就是搞鬼的江湖騙子,不肯放過,打斷話頭,看著那子辛童子冷笑道,
“——何況你畫聊齋主人捉鬼降魔,向來沒有親身到場,都是童子代言。如若不信,可以往某某府上,某某宅子,問詢查證。你接下去是不是要這麼說呢,子辛童子?”
那鏡子里一陣沉默。童子也是一言不發,滿臉惶急。自此,甦魚確信自己說中要害。這童子一人分飾二角,專門是來騙錢的。甦誠也被說得蒙了,結合昨晚連夜叫管家甦牢收集的畫聊齋的情報消息來看,竟然似乎真是如此,從來沒人見過所謂的畫聊齋主人的真面目。信則言其神秘,疑則破綻百出。不由得也有些意動。
氣氛正尷尬間,忽然見管家甦牢急急跑進來,只一聲大叫,
“老爺,夫人,大事不好了!那花被娘舅小姐抱走,只剩個泥印子了!”
竇秋雨一驚,十分焦急。她疼愛這娘家女兒就同疼甦魚一樣,只急這痴兒愛花愛得不知深淺,連忙遞了眼神給甦誠。
甦誠來回機關想得通透,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悶喝道,“原來是她!”
這竇心妍平時最愛花,這盆蒼蘭是她親手種植、百般照顧後送給甦魚擺放的。平時沒注意,如今仔細想來,這盆蒼蘭開了一個月竟然不凋謝,甦魚越是虛弱萎靡,花則開得越盛,恐怕是從甦魚身上吸了精氣!沒想到好心收留了這苦命的丫頭,竟要謀害自己的兒子!甦誠思及怒火大盛,顧不得夫人的面子,喝道,“將竇心妍給我押上來!”
甦魚一听唬了神,只當竇心妍在這關鍵的時候犯痴迷,顧不上拆穿這江湖騙子連忙跟著甦牢去了。
甦牢問清竇心妍的去處,丫鬟老媽子說她已經往南邊古井的園子去了,甦牢大叫不妙,那個園子荒廢了許久,實在不是什麼好去處。昨夜滿院子燒花,竇心妍已是歇斯底里死去活來。今日應當是心痛這花已經受了一夜的折騰才拿走。甦牢打跌嘆道,犯迷痴的小姐啊,這花可是妖物啊!連命硬的少爺都被整了個半死喲。
剛進園子,就听見丫鬟尖叫。甦牢心底一涼,快步上前一看,更是倒吸一口冷氣。只見竇心妍手握那盆蒼蘭,低頭閉眼呆立,一言不發,像是已經失去了神智。那盆蒼蘭也在瘋長,從肩部開始覆蓋,身軀以下全看不見,幾乎就要包裹頭臉成了個粽子了。甦魚見狀怪叫一聲連忙跳上前去拉扯。誰知竇心妍忽地抬起頭來,冷笑一聲,眼楮變得血紅,哪還有平時嬌滴滴的模樣?蒼蘭細長的枝條勒住甦魚的四肢和脖子,將他懸掛在空中,發出尖利狂叫,“你去死,你怎麼不去死?你死了我就自由了,去死、去死,哈哈哈哈……”
甦魚大病初愈,哪得受得了這種招待?掙扎一會便眼冒金星暈了過去,竇心妍身上的藤枝迅速長苞開出一朵朵鮮艷欲滴的蒼蘭花來。
再遲鈍的人也知道這其中的好歹,甦牢連滾帶爬地轉身就要跑去叫人。不料竇心妍血紅的眼楮一瞄,園子里的其它花草也一下子紛紛毒蛇一般動搖起來,纏住甦牢右腿,結結實實摔了個大跌。甦牢魂飛魄散,往死里用力,總算掙脫束縛,也顧不上滿院子姑娘丫頭尖叫,沒命似撒腿往前廳滾爬。好容易爬到前廳,前言不搭後語,斷斷續續地說個囫圇。甦誠听得背脊發涼,竇秋雨一臉慘白。
那鏡子剎那再泛光芒,畫聊齋主人急叱一聲什麼,青銅鏡騰地豪光大盛,刺得眾人睜不開眼楮,只听到那童子應諾一聲。然後便是破空之聲響起,光芒如水般退去。等甦誠、竇氏睜眼看時,庭上空空如也,哪里有什麼鏡子,什麼童子?饒是甦誠干練,憑空消失這等事情確實從沒遇到,不禁有些手腳酸軟,但他頭腦不失機敏,頓時喝道,“速去後院內宅!”
廳上家丁緩過神來,幾個壯丁在後頭簇擁著竇秋雨,直奔後院,只丟下一瘸一拐的管家甦牢處理局面。甦牢忍著腳痛,急忙又吩咐所有家丁把守大宅各大緊要位置,不要擅自離開,以免有渾水摸魚之事,多生不測。自己也抄了個棍棒,一顛一顛跑去支援。
甦誠遠遠便听見南園子姑娘丫頭尖叫逃散的聲音,又心系甦魚安危,恨不得多生出兩條腿。平日倒不覺宅子大,這急起來拐七拐八,急的佛陀都要跳腳。又見眼前白光一閃,猜是畫聊齋主人先到了。
園子里果然憑空降下一面鏡子,光芒四射,無法直視。眾人只听見那鏡子里聲音道,“害人害己,真是自取死路!”
只見豪光大盛,竇心妍尖叫起來,渾身抽搐表情痛苦,滿身的蒼蘭花迅速干枯簌簌地往下掉。懸在空中的甦魚跌落下來,額上卻竄進一道赤練光芒。甦誠趕來恰恰看到這一幕,唬的心頭狂跳,手腳無力,跌坐在堂。
又有家丁上氣不接下氣來報,說府上草木又作怪,發出異香,夫人已經昏倒了。甦誠听得頭皮發炸,只朝這鏡子道,
“先生,為何這妖怪突然這般厲害?只求它不傷人物,還是放它去了吧。”
甦誠猜測這兩天的動靜惹怒了妖怪,畫聊齋主人來來去去就是一面鏡子,終究道行不夠,壓制不住。商人心性,便是要妥協了。不料那畫聊齋主人冷笑道︰
“甦老爺說差了。這絕不是妖物作祟,而是人心作惡!看來是有人跟我畫聊齋干上了!子辛,這會兒已經不能饒下去了!”
說罷,只見那銅鏡滴溜溜地變大,白光中依稀能看見一個小兒人影,仔細看時,居然是那個童子回來了。他手持一個玉角站在庭上,深吸了一口氣,吹動起來。甦誠只听這聲音蒼茫低沉,渺遠雄壯,一時間心境緩緩平復了。這時甦魚卻抱住耳朵慘叫翻滾,隨即,一道血紅赤練光芒從眉間散逸出來,被號角聲音激蕩,竟然也發出慘叫,化成一縷煙塵。在場眾人無不肝膽俱裂,甦魚則頭一歪干脆利落地再昏迷過去。號角聲音越來越高亢,好似催動千軍萬馬,殺氣凜然,動人肝膽,整個甦宅四處皆聞。眾人听見號角聲,不由得膽氣一壯,一股暖流自腳底噴涌而起,升起雄偉英氣,一時激蕩無比。而那些作怪的草木卻紛紛扭動痛苦不堪,無數赤芒飛出,又被號角聲音所絞殺。整個甦宅一時間慘叫連連,有如人間地獄。號角又催一陣,粗獷漸漸變得溫柔,眾人一時覺得殺伐之意全無,激蕩血氣也慢慢沉復。那些草木漸漸枯萎凋零,最終泛黃像是老死的模樣。漸漸號角聲不可聞,園子里四處寧靜,散發出雨後初晴般的清香。
眾人沒來由地都松一口氣,心神逐漸安定,心知妖怪已經除掉,這事算是了了。于是各自檢查驗傷,有丫鬟來說,夫人也醒過來了,只是十分疲憊,便回房休息了。
又听的花盆破裂的聲音,泥土從竇心妍身上簌簌地落下,一塊小木頭啪嗒一聲掉下來。
童子上前拾起,是兩塊人形的木偶。這兩個人形緊緊擁抱呈交合的姿態,童子大駭︰“原來不是蒼蘭成精,而是厭魅之術,主人,可這兩人形交合的厭魅是什麼來頭,子辛從未見過!”
鏡子里頭的聲音微一頓,問道,“甦少爺可有婚事臨近?”
甦誠微一愣,“小兒年及二十,打小與表家小姐有婚約,這次正是讓他回國完婚的。難道和這事有關系?”
畫聊齋主人一听哈哈大笑兩聲,從聲音里露出興奮來,“妙哉妙哉,這就是傳聞中的離魅,難得一見,下咒之人頗獨具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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