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POV︰高寵 父子對話(上)(爆更進度33/35) 文 / 括囊者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高寵看著父親,突然輕輕地問︰“爹,我們該往哪里去?”
我該往哪里去!這個問題高寵究竟是在問人間的去處,又還是在問人生的去處?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論是在人間抑或是在人生,都已經深深地迷路了。
他曾經覺得可以憑手中一桿大槍、胸中一點忠義、胯下一匹駿馬,保駕護國,在這個世道闖出一片事業來,他曾經覺得這個世界上或許有困難,或許有艱險,或許有小人,但是自己終究可以取得最終的成功。在這期間或許要付出一定的代價,但是自己終究會是笑到最後的那一個人。
可是,現在他卻深深地疑惑了。
他覺得有志者事竟成,可是假如這個世道根本不給他一個做事的平台,他覺得自己乃是大明子民,有義務為這個國家披肝瀝膽,可是這個國家的軍人,本應該守護百姓的軍隊卻向著自己守護的人揮舞起了軍刀,自己又該往何處去尋?
當人生失去了方向,只怕不論往左還是往右,統統都是死路一條。
父親將油燈拿了過來,這昏暗的燈光根本不足以照亮這狹小的空間,但是僅有的一點光明卻給高寵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感。
或許,光明本身就有著這樣一種魅力吧。
父親珍重地取出了一頁黃紙來,好像在拿一件稀世珍寶。這黃紙大約有兩尺長,一尺寬,這種紙是最便宜的竹紙,一文錢就可以買上好幾張,眼下這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印滿了小字,看得高寵有些頭暈。
他讀過書,千(千字文)、百(百家姓)、三(三字經)也多少是能背誦的,但是他不怎麼喜歡讀書,因為他覺得男兒功名自當馬上取,又何必像那書生一樣終日皓窮經,做冬烘先生!
當然,這可能也和他讀書不大靈光有關,若是他真的天資聰穎,過目成誦,說不定父親也會支持他考個秀才舉人,這倒是比做個軍漢有前途多了。不過高寵固執地認為哪怕是做個小游擊也比當個整日里吟詩作賦的知府大人有意思多了!
“爹,這是什麼?”高寵好奇地問。他知道父親也不大會讀書,比自己水平好的有限,父子倆不僅容貌相似、力氣仿佛,就連文化水平都是一碗水端平,大哥莫笑二哥的差距。
“孩子,這東西叫做報紙。”父親把手里的竹紙遞給高寵,示意他好好看一下。
高寵不願意違背父親的意志,何況他也對父親這麼重視的舉動弄得非常好奇,父親好武成痴,竟然也會對書生的東西感興趣?
這張兩平尺的竹紙上面有一個標題“大同報”,下面是一行小點的字“天啟七年十月號”“本次印刷五十萬份”,底下是主編柳旭,副主編張溥、劉如意、徐孚遠等人,還有一些別的人名。這上面主要是用蠅頭小楷寫就的文章,分為六個版面︰海內新聞、時評雜論、詩詞歌賦、大同理論、柳公演講和夷洲開。他摸了摸紙上的字跡,又看了看每個字的大小,好像不是人工抄寫,而是用雕版印刷出來的,可是高寵想著,這雕版刻印起來頗為困難,若是刻壞了一個字,整個版都要報廢,而這報紙每個月都要印一份,印刷的數量還這麼大,好如何能刻得這麼快!
父親看著他對著報紙不語,問道︰“寵兒,你可看出什麼端倪來了?”
高寵匆匆掃了一眼,他水平不高,對于這些之乎者也向來是敬而遠之的,哪里看得出什麼好壞來,心里不由得懷疑道“莫非父親是想要我考個秀才?可是我這手乃是拿慣了大槍的手,哪里能寫什麼字!”他不願意掃了父親的興,只好違心地說道︰“好,好,真好!”
父親似乎看出了他的態度,不滿地問道︰“我平時怎麼教你的?說話要有根據,你說好,那好,我問你,好在何處?”
“好在……”高寵哪里知道好在何處!幸好他腦子轉的不慢,從報紙的詩詞歌賦一節里面找了一詩,大聲念誦起來︰“卜算子!作者柳旭!嬌軟不勝垂,瘦怯那禁舞。多事年年二月風,……”
他念到一半就不再念了,因為後面那個字是“翦”,可是他根本不認識,只好跳了過去“呃,什麼什麼出鵝黃縷。一種可憐生,落日和煙雨。甦小門前長短條,即漸迷行處。”他念完這詞,也是豬八戒吃人參果,沒咂摸出什麼味道來,但是仍舊學著文人墨客的樣子,高聲叫道︰“好詩啊,好詩!”
父親好像已經看穿了他的把戲,低聲罵道︰“混小子,這明明是詞,你非得說是詩!一好詞給你讀成這個樣子,柳公知道了非氣死不可!”說完,他又有些落寞和遺憾地說︰“也是怨我,若是我有本事,給你請個好先生,也不至于弄得現在這副模樣,說是大字不識一個吧,倒也不是,可惜也好不到哪里去!”
“爹,你這就不對了,俗話說有多大的碗吃多大的飯,我本來就不是當書生的料,你讓我讀書也讀不下去啊!你看我這塊頭,這肌肉,這膀子,和你一個模子里面刻出來的,不學你拿槍打仗,當什麼書生!”高寵渾然不覺得父親那里對不住自己,反而開口安慰父親。
“唉!”父親嘆了口氣︰“你這混小子,幫(土話,意思是像)我!可惜你也知道,這年頭乃是文貴武賤,你哪怕是一省總兵又能如何,還不得在一個知府面前俯帖耳!當年戚家軍戚爺爺如何?不也得當張居正的走狗!這武官啊,是不好混的!”
“我才不在乎!”高寵高聲叫道︰“我就是覺得騎馬打仗好,我就是覺得像爹你一樣,馳騁疆場,建功立業就是好,我就是要學你,做你這樣的赳赳男兒!”
他這話一出,立刻覺得父親似乎在燈光照耀不到的地方偷偷抹了把淚,高寵想給父親擦擦眼淚,但是高寵作為兒子是絕對不能落父親的面子,見到他脆弱的一面的,所以他只是扭過頭去,不再說話。
父親沉默了一會,終于說話了︰“看你這小子,就是知道當年的我了!當年我也和你一樣,牛氣,想打仗,想出風頭!可是這兵危戰凶,瓦罐難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中亡,這兵家之事有傷天和,多半是沒有好下場的。”
“那我也願意,我就是要像你一樣,你就是我的英雄,我的榜樣!”高寵一點都不落下風,他梗著脖子,大聲叫喊。
“好吧,好吧!”父親似乎是拿高寵沒辦法了,終于開口︰“既然你要學我,我也管不了你,況且你跟著我學了十幾年的槍,我倒也想看看你這小王八蛋能闖出個什麼名堂來!不過,這闖一闖是一回事,跟對人卻更加關鍵,你說說,你下一步有啥打算?”
高寵哪有什麼打算!他從小就跟著父母生活,母親溫柔有余,卻沒有主見,家中的大小事務都是父親做主,他也因此最崇拜父親,只要是父親說的,就肯定沒有錯了。哪怕是從遼東一路逃難到山東老家,也是父親的主意。而父親眼下卻要他說一說日後的打算,這可難住他了!所以,高寵囁喏了片刻,竟然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該怎麼回答父親的問題。
“怎麼,啞巴了?剛才還說要拿一條槍闖出個天地來,這就是你的闖法?你這一輩子也不能就當個大頭兵,怎麼也得帶個幾千人馬吧,就你這沒主見、沒主意的樣子,日後怎麼帶兵?都說這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你這樣的要真上了陣,可就是一將無能,害死三軍!”
父親這話說得有些重了,畢竟他高寵也是帶著三十多少年生生殺敗了後金騎兵的人,可是他一時半會還真想不出什麼理由來反駁,不由得又急又氣。突然,他現手里的報紙上面一個人的名字頻頻出現,不由得靈機一動,伸手一指︰“其實我早有打算,我打算去投他!”
父親低頭一看,高寵的手指恰恰指著一個人名。
柳旭!
“喲,小子,還算有點本事!我也不管你是蒙的還是想出來的,你跟我說說你的看法吧!”父親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顯然從來沒想過高寵竟然能想到這個人。不過高寵卻也因此明白,這個人肯定就是父親心里考慮好的對象。
柳旭,柳旭,這個名字咋听著這麼耳熟呢!高寵急開動腦筋想著,突然一拍大腿,他想起來了!這個柳旭不就是話本里面天天唱、評話里****講的那個御賜狀元公,夷洲新知府!這個人要回鄉招兵買馬,殖民夷洲,他今天在客棧吃飯的時候還听人說過,還想著要去跟他混,怎麼剛才就沒想起來!
不夠既然已經確定好了對象,接下來該怎麼說高寵就有打算了。他哈哈一笑︰“爹,我剛才其實是裝出來的不知道,其實我心里早有盤算,我說一說,你老給我把把關,看我說的好不好!”(。)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