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章 大將 文 / 北府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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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之心,猶且迷茫,無必克此城之心,則士卒又焉能效死盡力?否則這賓徒城牆,不過一丈有余,能阻公子幾時?”
“將為兵之膽,先士卒、展勇武、立軍威、凝大勢,一鼓作氣,敵可破也!”
于禁的教誨之語,猶言在耳。
但這麼簡單的幾字幾句,有需要多少決心與艱苦,才能做到?
兵書戰策傳千年,閱者不知凡幾,而能出名將名帥者卻有幾人?
何其有幸,在我的手中,竟掌握著一整個時代的精粹英豪!
李誠的身邊,依舊是夏侯霸和他麾下的三千步卒,他們得到的任務,是在于禁沖上城牆,再轉入城門處,斬落門鎖後,迅速跟進沖擊;同時也分布了一些人在城北之處,防止有漏網之魚逃往昌黎報信。
而在李誠和夏侯霸的前方,于禁所部三千人,雖然隊列參差,並無那種嚴整之威,但人人屏息抑氣之間,一股沉郁濃重的氣氛,卻分明的被所有人所感受到。
連賓徒城上的高句麗守軍,也感到了與之前毫不相同的壓力。
城頭上急切的高句麗語彼此呼喝,能夠叫到的,卻只能是更多的漢人民夫。
站在陣前排頭的于禁,冷然一笑,回眼瞥見地上擺放整齊的五架攻城梯——另有兩架,卻是已然不堪使用。
“各梯之間,相距不得超出一丈!先鋒五百人,列隊待發;後續兵卒,相繼跟隨,不得亂序!”
若是真正的中原大城攻防,如此緊密的排列,無異于自殺。因為沖擊面積區域過于狹窄,守城器械和士卒的力量得以高度集中,對攻城一方造成極大的殺傷。
就猶如近代步兵集團沖鋒,在敵方炮火壓制下,呈散兵線前進,才能最大程度的降低傷亡,分散火力,給敵方全線的防線造成壓力。
戰爭的道理,在沒有出現顛覆性的技術革命以前,都是一樣的。
然而于禁卻敢于下達這樣一個異于尋常的軍令,只因為他擁有著超然的自信,能夠以碾壓之姿,以點破面,集結最強的力量,瞬間突破高句麗的城防!
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當個體實力遠勝于對方時,縮小接觸面積,反而會更加有利。
“高句麗,撮爾小國耳!于此等縣城中,能有五百守軍,都是奢侈,余下協防者,無非是強征我漢民入伍;只要先鋒擊破高句麗本部守卒,又豈有助紂為虐之理?”
“賓徒城牆,高不過一丈有余,心無雜念,則一躍而過;躊躇不進,則失機待死!某,奉公子命,統領汝等,時值此刻,唯有當先!”
于禁說著,左手挽盾,右手躬身抓起一架木梯前頭,引得身後塢卒連忙紛紛效仿抬起。
“攻城沖鋒,命也!生死無怨!唯有一言,汝等當記!”
將木梯扛在右肩,于禁抽出腰間那一柄壓潰刀,直接砍斷系帶,將刀鞘棄至一邊;再抽出一層粗布,在刀身與刀柄的餃接處纏上兩層。
“縱然是死,我于禁,也定然會死在汝等身前!縱然是我于禁死在汝等身前,不得公子撤退之令,就誰都不許停!”
于禁銳利的目光,隨著緩緩的轉頭,掃過所有麾下塢卒。
忽的微微一笑。
“唯有勝利,才能活著。唯有活著,才能回去。”
“諸位,隨我取勝!隨我,取下此城!”
回轉頭顱,于禁張嘴就將壓潰刀粗布纏裹處一口咬住,隨即右肩一抖,攻城梯便重新滑落右手之中。
“隨我,沖!”
縱然口中餃刀,但這一個“沖”字,卻清晰無比的,隨著三千部眾異口同聲的附和,瞬間,沖破雲霄!
先鋒五百,左手齊齊豎起簡易的木盾,遮住腦門;甚至有一些,上面新鮮的凹痕還清晰可見。
而隨後的塢卒,則迅速在原本的空地上,分成五個縱列,填補剛剛離去的場地空白,並隨時準備著快速跟進。
若是幻想著僅僅幾句言語,就能說動士卒為自己效死,這是做夢。
而縱然身先士卒,沒有基層基礎,也不要妄想這些簡單而現實的大頭兵,真的會有多拼命。
這是唯有當一個將領,真正的走到了所有士卒的身邊,走進了所有士卒的心里,才會有的回報!
李誠不動神色的瞥了一眼夏侯霸,聰慧如他,自然也立刻想到了什麼,臉色鐵青。
生而為尊,久居高位,就注定了夏侯霸很難做到這種完全融入士兵中間的親密。
他可以賞罰分明,可以夜宿軍伍,卻始終在各種教條之下,與那些活生生的士兵們,隔了那麼薄薄而終不可破的一層。
所以,夏侯霸可能是一員良將;但于禁,卻是舉國難覓的,曹魏五子!
這才多少天,三千本該是棄卒、弱卒的存在,便遠勝本該是精銳的本部三千。于文則啊于文則,不論是言還是行,你的教誨總是這麼的,不留情面啊……
今世猶如此,前世恐更甚。
也難怪曹子恆這個二代,會同樣那麼不留情面的給了一個“厲”的謚號……哼,說到底,沒有為君之器,也難怪國勢漸衰,宗族凋零。自己壯年歸天不說,留下個大魏,沒過多少春秋,便被士族聯合所篡。
看著以于禁為首的先鋒隊,終于將木梯架上了城頭,李誠的雙手也忍不住驟然緊握。
如此大將,何其難得!
只見于禁左手高舉木盾,以單手之力,第一個便攀上了木梯。短短四米的高度,似乎只要轉瞬,憑著單手和雙腳,就足夠他一躍而上。
磚瓦之流,不輕不重的拋砸,或許對尋常塢卒是極大的干擾,但對于禁而言,根本就不算是任何阻撓。
而高句麗守軍也沒有很好的預料到,這次沖鋒會這般凶猛尖銳,還備著的一些大石和重物,本是預計著攻城急迫時再用,此刻根本就無暇搬運——更不要說漢人民夫,雖是刀槍逼迫著上了牆頭,但對于這種同室操戈的事,內心里也定是抗拒非常,哪里有盡心的道理?
待到于禁已然只差半個身位,便能登上城頭,三名高句麗士卒才如夢方醒般棄了拋砸之物,舉起各自長槍,朝著剛剛冒出城頭的那一方簡易木盾,狠狠捅下。
只听“哆!”、“哆!”、“哆!”的三聲,力道最深的那桿槍尖,甚至直接就在盾背冒出了頭來!連帶于禁上沖的勢頭,也為之一頓。
好在北地苦寒,樹木成長緩慢,木盾雖是簡陋,就地取材之下,質地也是較硬。若是換了中原尋常木種,這樣劣質的護具,怕是早就被洞穿出三個大口子來。
而于禁不過停頓一瞬,對于那點透盾而出的槍尖視若無睹,雙目只管對著上方看去,精光微凝;旋即左手用力一帶,將三桿長槍順勢拉開,趁著這個無人干擾的檔口,右手放開木梯扶手,將口中緊咬的壓潰刀一把抓過,刀背向下,按在牆垛上,全身驟然發力——
躍然而起的于禁直接棄盾,沒等整個人穩穩站上牆垛,手中樸刀在這間息之中,驟然反轉,刀刃向前,橫掃而出!
頓時三道血光飛濺,怔得旁邊的其他守軍,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高句麗地處偏遠,何曾見過多少大仗陣?縱然是少數精銳,不是在國中護衛各部族大加,便是隨著西征之軍,盡數前往遼西前線。(大加,高句麗官名。高句麗以五部組成,先以涓奴部為王,後以桂婁部為王。雖然有王,但在那個年代,基本還是以半部落的形態存在。或者說,有點類似于西周,王有威望則能領導,但各國、各卿大夫亦各有其自治之權。)
而這些會被派遣來戍守賓徒縣城的,顯然都是弱旅殘兵。尋常守城,還有些條理,一旦有超越其心理承受力之悍勇,則頓時意志動搖。
立定牆頭,掃視四方,于禁又是一刀劈下,將兩個尚且呆滯的高句麗士卒砍翻在地,順腳將一旁民夫打扮的一個瘦弱漢子向後踹開。
“漢軍反攻,遼東將歸,有膽者,隨我殺賊;無膽者,莫擋我路!”
于禁暴喝一聲,同時反身又是一刀,將一名剛剛反應過來、直撲自己的敵軍再度殺死,牢牢守住自己這一架攻城梯的攀登垛口。
雖然北地淪陷早已多年,說是漢軍本不貼切。可北地胡人從苦寒地來,就是沖著中原繁華,遼東之屬,雖在名義上是佔領了,除卻賦稅歲貢的收取外,卻鮮有胡人願意來此。
久而久之,除去必要的高級官吏和軍隊主官,東極三郡多是地方漢人豪族的半自治狀態,北燕對此地,從來都是放任。倒是高句麗佔領後,卻極盡掌控剝削之能。
于禁這一聲呼喝,不僅是震懾敵軍,也是對城中漢家郎的示好和撫慰。
待到身後這一個垛口已經攀上了十幾人,足夠堪堪守御,于禁便不再理會其他攻城梯處的情形如何。
為將者,激勵可也、身先可也、賞格可也,卻都只是手段。真正的一支強兵,需要他們自己,去用血和命的代價,來灌注造就!
慈不掌兵。
有些過程,任你再如何絕世悍勇,也是代替不了的。
就算于禁只要再稍稍發力,這片城頭上的五架攻城梯,便能省卻許多麻煩,甚至存下更多的性命——有些犧牲,是必須的!
這位以堅毅而名曹魏宿將,早就將這些多余情感,讓位于理智的思考︰此刻的他,眼中只有一個目標︰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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