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 人中龍鳳 文 / 雞丁愛馬甲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安小羽不負他望,道︰“我有時候覺得,還是像流公子那樣,懶一點好。”
吳愷還是听不懂,繼續干笑︰“流公子啊……”
他毫無意義的打個哈哈。安小羽又道︰“太尉說得對,我跟流公子怎能相提並論?流公子福氣好,身邊有個鎮國王,他們一文一武,配合得好,才能立功。”
吳愷有點品出味兒來了︰“安將軍的意思是……”安小羽點頭道︰“雙拳難敵四手,還是有搭檔好啊!”
吳愷明白了!安小羽是想找個政治盟友。說起來,這倒也是人之常情。
想安小羽,雖是建功累累,但太子因為某種原因,對他總是懷著戒心、控制使用。安小羽也很無奈,但總是踢不破那層玻璃天花板。
吳愷都看在眼里。跟安小羽比起來,吳愷跟太子更親近。
但是吳愷只有小聰明,業務水平是比不上安小羽的。不然這一次,也不用把安小羽召回來。安小羽如果能跟吳愷捆綁銷售,業務水平也上去了、太子的信任也有了,豈不是黃金組合?
那朝中不就是他們的天下了嗎?太子離得了他們了嗎?吳愷細細品味,這事兒有門!不過大家都是人精,點到即止,且不說通。
吳愷笑道︰“安將軍人中龍鳳!這次的案子,不知道怎麼看?”
安小羽道︰“線索太少、時間緊張啊!”意思就是有屁快放,你有什麼資料還不給我?等著黃花菜都涼了嗎?
吳愷神秘道︰“其實呢,卑職這里倒是有點線索。不過,事關重大,”手往上指一指,“意思是不便外泄。安將軍一個人看,不知可以嗎?”
只有他一個人看,如果外泄了,責任都在他的身上。
吳愷不算是人?因為太子信任他!如果外泄了,太子也不會懷疑是吳愷的錯,全是安小羽的嫌疑!如此又要用他、又防著他,安小羽也只能認命︰“好,我去看看。煩請太尉帶路了。”
吳愷把安小羽一路帶入大內禁宮。安小羽一度懷疑,這是不是一個陷阱?白虎堂呢!把他詐進去,然後扣個謀反的帽子做掉他呢!
太子要做掉安小羽,完全做得到。分分鐘的事情。
可是安小羽現在還有用。做掉安小羽,對太子不利。
安小羽正因為有這種自信,所以敢跟著吳愷踏進禁宮。就是為了這份自信,他才替皇家水里來火里去的操勞,努力表現自己有用。
禁宮停著口棺材、棺材里躺著個人。正是那失蹤的大內高手。
安小羽看了一眼,就知道了他的死因︰自殺。
“是自殺嗎?”反而是吳愷有點不自信,又問了安小羽一聲。
安小羽重新仔細檢查了尸身,就像一個老練的仵作。最後他點頭︰“是自殺的樣子。”——除非你們在尸體上做了假!
安小羽本來要加這個後綴的,不過想想,吳愷到這個地步,應該也沒理由做假誑他,就省去了。
吳愷嘆道︰“果然如此……”非常的不置信樣子。
安小羽明知故問︰“這個人,他不該自殺?”
吳愷背著手,沉思的踱了兩步——其實他現在也不用沉思了。該沉思的,早沉思完了。他之所以還要做出這種姿態,完全是為了營造一種氣氛。
他道︰“這麼說吧!安將軍,你手下有一個士兵,去出任務。任務沒有完成,他慚愧自盡了,尸體送到你面前。”
安小羽哦了一聲。吳愷又道︰“可是後來你發現,任務已經完成了!但是完成得很奇怪。這種情況下,你想這士兵是怎麼完成任務的呢?完成之後又為什麼要死呢?”
安小羽明白了︰他們派這個高手去刺殺御史賀京。後來這個高手沒有復命,倒是自殺了。他們以為任務失敗,高手自殺謝罪。可是後來又發現,賀京還是死了,只不過死得一點傷口都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呢?難怪太子與吳愷都一籌莫展,只能把安小羽叫回來。
安小羽首先問︰“這個士兵,他還有其他什麼任務在身?”
吳愷斬釘截鐵︰“沒有了!只有這一項任務!”
安小羽又問︰“他是怎麼樣的人呢?”要知道,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人生。人是如此復雜的動物。撇開人性、去談可能性,是事倍功半的。
吳愷自己就是琢磨人性的高手,不然不能把太子哄得服服帖帖的。他嘆息著看了一眼安小羽︰“這個士兵麼……區區最近也略有了解,不過,還是安將軍自己看看吧?我先不說我的判斷,以免將軍先入為主。”
安小羽了解了這個自盡高手的人設,跟吳愷的判斷一樣︰他很忠心。沒有任何跡象顯示他會叛變、或者受情啊賭啊毒啊一類的困擾。他生活很有規律、很健康。他在世上的生活,簡直就是為了給公務員們樹立一個楷模的。
當太子自己都荒淫凶殘時……為什麼底下的人要這麼健康楷模啊!安小羽覺得這統共沒有道理。
奈何他已經是破案的最後希望了。大家都指著他呢!他硬著頭皮也要審下去︰
他還是去看命案現場。御史府里,素幌高懸,一片哭喪之聲,叫人听了心酸。
安小羽先在賀京的靈前上了香,默默致哀片刻。誰也不知他對著靈主牌,心里都想了些什麼。然後他到了賀京死亡地點︰書房。
那里基本保持了原狀。不過賀京應該是死在書桌前的,現在則被挪到榻上,采取了平躺之姿。在書桌邊倒下來時他的服裝應該是有被弄凌亂了,現在則是衣服整齊——安小羽也理解,如果說始終讓這具尸體撅在書桌前,那大家感情上都受不了。
現在這尸體擺在榻上,其實跟擺在棺材里也沒什麼區別。安小羽其實都不介意它躺在棺材里。不過死者的家屬倒是不願意把它盛進棺材,因為死因未明,不想讓他入土為安。
安小羽俯身仔細的看尸體。賀京臉色沉重。不過一個人死了這麼久了,又是尸斑又是尸僵的,血液凝結、肌肉僵硬,要不沉重也難。
書桌上還有一杯茶,敞著蓋。室內的爐火點著,提供著溫暖。不過據說,賀京死的時候,爐火熄了。家人就是要進來重燃爐火,才發現他過世了。
安小羽環顧左右,問︰“書房里其他東西,有動過麼?”
仵作忙道沒有。因御史死得太過蹊蹺,大家都不敢擅動任何東西,怕回頭有事說不清。只不過請遺體安臥而已——因為大家都怕鬼神,只恐對遺體不敬,會遭報應的。
他們倒是檢查過了遺體,在履行了基本程序之後——大概就對遺體拜一拜,說一聲天命在上,小的們履行職務,來找你的死因,有怪勿怪這一類的話。借龍威壓住鬼勢,然後就驗尸了。
他們在賀京身上查找致命之因,什麼傷痕啊、針孔啊、還有毒物啊什麼的,全都驗不出來——所以賀京現在的遺體必須平躺、並且衣著整齊。因為這種檢驗的過程,連喉部、胃部、心髒、肺腑都要看過,難免要把某些部位切開來,如果不平躺,那麼有的部位就要掉下來了。還有,衣服可以遮住一切剪切過的部位,讓人看起來舒服一點。
仵作的操作沒有任何問題,所以安小羽更要大皺其眉了。他把總管請來,問道︰“命案晚上,你家御史怎麼會一個人睡在書房呢?”
總管被問了多次,現在熟極而流、仍然難掩悲切的回答道︰“將軍!那晚,老爺去書房讀書。老爺叫我們不必侍候。等他想歇息時,我們再侍候好了。可是書房的火熄了,我等才發現他沒了氣。”
安小羽又問︰“書房里有什麼聲響發生?你們縱然不伺候,也應在旁邊候著。若有異響,應听到才是。”
總管道︰“將軍英明!我們老爺念書時,總是讀出聲來的。那晚老爺也念書了,聲音很輕,我們也听不清,就覺得……跟平常念書好像有點不一樣,好像……在跟人說話什麼的。”
他說著就打了個冷戰。因為這太像鬼片了。書房里的爐火也搖曳了一下。
安小羽不語,暗中有了計較。御史府里的下人奉上茶,他啜了一口,又在屋子里巡了一圈,將那晚的茶水、杯具、爐炭重新驗過一遍,當然是沒有毒的。
他到屋子外也巡了一圈,將屋頂都看過,回頭重新看看尸體,抬起手來擦了擦臉,疲倦的坐下來,休息了一刻鐘。走了。
他已經有結果了。但這結果在呈報太子之前,要先跟吳愷過一遍。
“怎麼樣?將軍有答案了?”吳愷焦急的問。
安小羽道︰“太尉曾問過我,任務既然完成了,為什麼士兵還要自盡呢?”
“對的對的!”吳愷點頭。安小羽道︰“答案也很簡單︰因為士兵以為任務沒有完成。他沒辦法交差。”
“可是……”吳愷不蠢,想了想,頓悟,“賀御史是在他走了以後才死的!”
安小羽道︰“不錯。”吳愷又道︰“這就奇了怪了!難道賀御史其實有功夫?”
有功夫,才能抵擋大內高手的暗殺。然後大內高手無功而返?
吳愷也不太相信這種事情會發生。不過這已經是他能做的最好猜測了。安小羽仍然搖了搖頭︰“如果有過搏斗,外面應該有聲音、屋內應該有痕跡。最重要的是,士兵身上也應該會有斗傷的痕跡。”
腦洞開得再大,也要以事實為依據。否則開得再清奇,也沒有意義。
吳愷遲疑了︰“那……”安小羽斷然道︰“那天,書房里確實有過搏斗。不過是文斗。”吳愷大愕不解︰“文斗?!”
只有聲音。是賀京在說話。他感慨如今朝政風雨飄搖,他拿起案上的史書,以史為鑒、引經據典。
大內高手是個忠厚、老實的人。他听了賀京的話,覺得有理。
他覺得太子連這樣的言官都要暗殺,才是昏庸!他不能殺賀京,可是他的人生原則又不允許他背主。于是在兩難的情況下,他自殺了。
他背棄的是國家目前最高的統治者,于是他連一字遺言都不能留下來。他無話可說。自盡時,他心中是有多う搿 br />
至于賀京,坐回椅子上,也覺天地茫茫,窮途末路。他心髒病發而死。
因為是正常的死亡,所以沒有任何毒物反應。也沒有殺機遺留。至少他這樣快速的解脫了,也不失為一個好結局。
听完安小羽的推論之後,吳愷也沉默了,甚至還有點慚愧。
真是奇怪!在吳愷身上,“慚愧”這種感情已經消失很久了。
他偷眼看看安小羽。安小羽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以前吳愷不喜歡安小羽。他覺得安小羽眼楮太利、看得太多了。
但是看得多的人,也有好處,見識了大風大浪,不會大驚小怪。
于是吳愷試探著問︰“安將軍這個故事,有依據嗎?”
安小羽搖頭道︰“沒有。只是在不違反目前證據的前提下,做出的一個合理猜測而已。”吳愷听出了端倪,立刻道︰“那麼還有其他合理猜測嗎?”
安小羽點頭道︰“有。”于是最後他上交朝廷、而太子頒發于天下的,就是這第二個版本︰版本的開頭,說安小羽進入御史府查驗,與原來一樣。
只不過,之後,安小羽是親手做了一切檢驗的工作,而不是依賴于仵作的報告。他是親手確認死者的口腔、咽喉、腸胃等處,沒有任何毒物反應。
死者不是服毒!那是怎麼死的呢?左右都很疑惑。
安小羽凝視尸體,左右四顧,看到屋頂時,忽有所悟︰“上屋頂看看!”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安小羽上到屋頂,去尋找蛛絲馬跡。
京城冬天愛下雪。那時屋頂上也積著雪、天空中還飄著新的雪。
縱然屋頂有痕跡,應該也被連綿不斷的雪花所掩蓋了。安小羽立足在屋頂上,只留下了很淺的足印。他東瞧西看,沉思著踱步,似乎在丈量著距離,終于選定一個地點,揮動衣袖,拂去那里的積雪,仔細找尋,終于發現︰“是這里了!”
那里的瓦片,被掀開來過。安小羽再一次掀開瓦片,向內觀看,發現洞口下方,正是書桌、椅子的所在。
賀京那一晚,正是在書桌前。他的茶杯,擺在桌上。
安小羽令仵作破開賀京的腦門,終于發現︰他的腦子有中毒的痕跡!
原來凶手放的是毒霧!是趁賀京睡著之後,悄悄的放根細管下來,在他鼻子上吹。通過鼻孔,直接傷害腦子的!
所以死者體表無傷。他是被吸進的毒氣而害死。那麼問題來了︰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的殺害賀京呢?
這個問題太簡單了!太子恨的還有誰?青巾啊!
有了人選、還怕找不出理由嗎?都不用麻煩安小羽寫劇本,吳愷就是一支好筆桿子,當下妙筆生花︰話說御史賀京為人墮落,跟青巾勾結,利用夫人進見側妃的機會,把毒下在了側妃身上,使得幼龍夭折!
事後,賀京有悔過之心,寫下奏單,想向太子說明真相。這殘章,後來也被神探安小羽找到了。只是它再也沒有被主人寫完的機會。
都因為賀夫人其實就是青巾妖女,害了龍子之後,一直監視賀京,看賀京果然要背叛,就先下手為強,毒死了他!
賀京那一晚不宿在妻妾房內,而是在書房,就是懷疑妻妾中有人在監視他啊!只是千算萬算,沒想到正妻才是妖女。
——好了,劇本有了!還愁沒有演員嗎?……不,是還愁演員不配合嗎?
拷掠之下,賀夫人並無疑議,就招了自己是青巾妖女。
同時,她還招出了其他一些“同黨”。于是太子不爽的那些人,就都可以落馬了。只是要抓西侯仙尊時,他跑了。
他跑到海濱的襄陰,也佔山為王了。太子氣得幾乎要吐血,幸虧仁嶺又傳來了好消息︰鎮國王攻破了仁嶺!
這個消息傳來,思凌跟盼盼正一起,盼盼發出一聲尖叫。
外頭人說︰“大頭領就是比一般人淡定啊!看,人家尖叫的時候,我們大頭領都不叫。”其實思凌也叫。只是她的聲音被盼盼壓住了。
李煙一听思凌的聲音都發不出來,知道這低聲比高聲還危險,連忙去搶救思凌。費了一番手腳,覺得直接喚醒她讓她面對現實、還不如讓她先睡一覺比較好……反正之後她一定會很忙,也沒時間休息了。不如趁現在大家去收集情報的時間,讓她睡一睡吧。
托他的福,思凌果然睡得很香。但是一開始還不安穩,要抱個大抱枕。等她醒了,才發現抱的是李煙。
饒是她兩世為人,都老臉一紅。怕吵醒他,悄悄的撒手。
李煙好像也是睡迷了,反而一翻身,把她摟在懷里,但是道行不深,輕輕的笑出來。思凌好氣又好笑︰“不要裝睡了!我都听見你的笑聲了。”
李煙閉著眼楮說瞎話︰“那是你听錯了!”思凌無奈,瞪著他看︰“你知道我們老巢被人端了吧?全端了!”
“不過是從頭再來。”李煙誠懇道,“我相信你。”
“人死了!”思凌繼續道。人死了是不能從頭再來的。
“……我呢,”李煙鎮定了一下,道,“這麼多年,見了那麼多興亡、也有那麼多人死。一個個惋惜起來,是過不來的。”
思凌道︰“你到底有多少歲?”其實大家都很好奇,只不過思凌問出來了。
李煙想了想︰“近百。”思凌愕然道︰“也才近百?”
她上世壽終于醫院,也就是近百。李煙笑著點頭︰“真的,還不到百年,這麼多事。”思凌定定神,虧了他開解,才終于從痛心發作中緩過來,能到外頭問︰犧牲了多少人?
具體名單還沒能拿到,總之死得不少。砍下很多人頭,標上排行,送往京城邀功去了。鎮國王在這次掃蕩中,死了很多將士,不過跟功勞比起來,那是大大的值得。
吳愷的兒子就有點不樂意,私下跟吳愷問說︰“父親大人!這鎮國王又立了功,可把父親的光彩蓋過去了。”
吳愷淡淡道︰“都是為國辦事。他立功,就是我們的喜慶。”
吳愷的兒子一愣,沒想到父親是這麼忠誠的。私底下聊天,有必要這麼端著嗎?他尷尬道︰“賀京一案,明明父親也有功,怎麼出頭露面的事都讓安將軍去做了?孩兒好替父親不值。”
吳愷恨鐵不成鋼的叱責道︰“傻小子!你都這麼大了,還不懂得人情世故?替太子辦事當然要緊、有些人也是該除去。但這種功勞,做得多了,外頭搏個名聲,好听點說是雷厲風行,難听點是不近人情,大家要怨恨的!明不明白!”
吳愷的兒子“哦”了一聲︰“好像有點明白了,雖然搞掉那些人是職責所在,不過,要是被人恨就太虧了……”
“沒錯!立了功,太子心里清楚就好。何必在外頭招幌子呢?沒的讓人恨死。咱們是父子,我再跟你說句私底下的話︰如今的太子鼻子像鷹、嘴唇薄薄的,是個苛刻的面相。讓他利用,他現在覺得你有用,肯給你富貴。回頭他覺得你沒用了,把你拋出去受死,不會可惜的!”
吳愷的兒子醒悟︰“不把有些人除掉,太子沒有權力。但是除的過程中,人家積怨了,太子不能謝罪,就要讓別人謝罪。”
“不錯,”吳愷道,“你知道就好了!出風頭的事,就讓安將軍去干吧!”
畢竟,這才是政治聯盟的真義嘛︰有人搶功勞,就要有人擔風險嘛!
吳愷微笑。而仁嶺那邊,勝局已定。青巾軍終于被破。老巢被端。深山中的居民幾乎全被砍死了——畢竟朝廷也不能派人常駐深山,斬山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還是殺光了干淨。
在報功的單子上,有一個陌生的名字︰千面龍王。據說是隱居的世外高人,由流公子請出山的。在仁嶺大屠殺——不不,是光復戰斗中,千面龍王立了大功。
戰後,仁嶺一帶很多人流離失所。太子可不管這些,邀請千面龍王等功臣都進京受封。他也很好奇,想看看千面龍王是什麼人。
只是仁嶺的流民們,沒有吃的、沒有住的,漸漸糾集搶掠,成了新的騷擾力量。鎮國王和千面龍王暫時還進不了京。他們要善後。
跟流民打架,遍地開花,一不小心就要吃虧。
流公子想到了一招︰災民搗亂,全都是因為餓肚子的關系。假設在打斗中讓他們聞見了煮白米飯的香味,那麼……
于是下次再見到災民,後方就開始燒米飯、有時還燒點肉進去。
災民一聞到,人心動搖、潰不成軍,都朝著飯香肉香的地方奔。
這一奔去,他們就被甕中捉鱉了。流公子將他們或編入軍隊補充兵力、或作為苦役賣給要收勞力的人。如此大約半個月,仁嶺初定。
仁嶺平定之後,流公子等人就進京受封了。千面龍王居然跟他們隨行,但誰也不知道隨行中哪一個是龍王——這也很正常,畢竟人家有千面嘛!
思凌也很想看一看龍王,並不全是出于好奇。她現在已經沒有放縱好奇心的余地了,一切以正事為主。
她需要看看龍王是什麼樣子的人、武力值多少、有什麼什麼怪異的靈器?
她是不是能直接殺了龍王替自己人報仇?又或者是擒下龍王,來交換俘虜?
當鎮國王等人受昀凰城太守招待,暫時下榻時,思凌也悄悄混了進去。
她相信煙花訣能幫她斂住氣息、而李煙的易容術獨步天下。她混在那里沒有人能認出來。可她沒有想到在那里會見到一個人︰辰星。
一見辰星,她一愕。而辰星也立即發現了她,滿眼都是“天哪”,不敢叫,飛快的把她拉到角落里,跌足道︰“你怎麼在這里?”
思凌也問︰“你呢?你怎麼在這里?”
上下看看他,沒有披枷戴鎖、沒有著囚服。顯然他在這里並不是一個囚犯。他甚至還能自由走動!穿著小廝的服裝。
辰星是受過了傷,氣息很短,對思凌匆匆道︰“說來話長,我現在沒事。我逃出來了,想俟機救人。”
思凌道︰“為何不聯系我?”問時,心里不是沒有狐疑的。
辰星道︰“我正要聯系你!我想跟你說——”剛說到這里,外頭有衛士經過。
鎮國王手下的衛士,也都是高手。兩人不敢托大,齊齊屏息。
等這對衛士走過之後,辰星方對思凌壓低嗓子道︰“這邊來!”
他對路徑比較熟,帶思凌去了一個更僻靜的地方,兩個人才能說說話。
他長話短說,告訴思凌︰關防被攻破之後,形勢很亂。大家甚至不知道朝廷是有了什麼秘密靈器才破了關防、抑或是有奸細叛徒?總之有人被殺、有人被擒。被擒的,就像什麼珍奇異獸一樣,禁錮住,解上京,要讓太子看個新鮮。
辰星幸虧長了個孩子的臉,又且機伶,就逃出生天。人家以為他只是個小流民。他混進這里當了小廝。
他也想跟思凌取得聯系,但怕驚動鎮國王。在這里,他打探了不少情報,比如說被擒的人都被囚在哪里、還有囚者的名單。
他報了一些名字,其中不乏讓思凌驚心動魄的,譬如說宕鷹。
宕鷹真的戰死都正常。但竟然被囚!可見千面龍王、鎮國王他們的戰力有多可怕。思凌甚至懷疑他們之中有人得到了九訣中的某訣。不過思凌現在離他們這麼近,靈力的感應也不明顯。或者是其他靈訣也未可知。
不管怎麼說,思凌決定把他們救出來。辰星警告她︰“很危險!”
思凌知道危險。但她不能因為危險就不去救了。辰星問她︰“你還沒接受教訓?”思凌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教訓可以接受的。
辰星一咬牙︰“你真的想見識一下千面龍王是什麼樣子?”
這不是廢話嘛!思凌驚問︰“你能幫我?”
辰星道︰“我也不確定他是不是。不過,很有可能是。”
千面龍王行蹤實在太詭秘了。辰星能說一聲“可能”,已經不容易了。
那時候是晚飯時間,他帶她去摸到一個房間窗外。窗里的人正在吃晚飯。
他們離窗子很遠,還怕驚動了窗里的人。思凌先躲在一邊,辰星先裝作打掃,一邊去看。思凌悄聲問︰“看見了嗎?是什麼人?”
辰星道︰“看見了。一個男人拿著肉吃,一個女人拿著菜吃。”
思凌真想踹他!連菜和肉都看清了,就看不清人家的臉嗎?稍微加點形容詞來描述,難道會死嗎?
思凌實在很好奇耶!“哪個是千面龍王?男的還是女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根本上男女老少都有可能嘛。他讓到一邊,“他們背朝窗子了,要不你看一眼?”
思凌剛站起來要看,辰星又道︰“天哪他們又轉向窗子了!他們發現你了?”
思凌又縮回去。片刻,辰星長舒一口氣︰“沒事了,他們吃完走了。”
費半天勁,連人家一個影子都沒見著。思凌泄氣。
辰星猶豫了一下,道︰“你真的想救人,其實馬上就有一個機會!千臉龍王每半個月都會消失幾個時辰,誰也不知道為什麼。而流公子的防守陣圖,是每天一換。下個時辰,正好是千臉龍王消失、與流公子換布防的交錯。這時會有個空檔。錯過的話,下次有機會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有這等好事?思凌當然要出手!辰星跟她確定︰“真的嗎?”
思凌表示︰絕對是真的!只不過,“你不用跟我來沒關系的。”
思凌覺得自己沒權力邀請別人跟她一起送死。冒險的事,她一個人做就夠了。
而辰星看了看她,笑嘆道︰“我當然要跟你一起的。”
思凌覺得辰星跟李煙有點像。不過李煙的嘆息是︰叫我怎麼辦呢?我只有跟你一起啊!辰星的嘆息方式是︰這麼愚蠢的人類,你甚至不知道你蠢在哪里。
其實思凌大概也知道自己蠢在哪里……只是她實在沒有辦法去做那些聰明的事情而已。就像她不能獨善其身,而只能去救那些被擒的青巾軍。
鎮國士兵守著那些危險的青巾囚犯,一個個鼻觀眼眼觀心,忽然發現風變換了顏色。這真是任誰都想不通的事︰風怎麼會變顏色呢?而且這麼快、這麼淡。在你來得及覺察之前,就要被風吹到了。
可就在風微綠而未很綠、吹來而未吹到的一瞬間,有個人從士兵隊中平身掠出,一招雁落平沙,擋在前方,手一揮,其快如箭矢,刮起風,竟把綠風吹了回去。
于是士兵們齊齊備戰,看那風頭跳出兩個人。其實思凌還召喚了一些其他人,不過主要在四周掠陣。打頭陣正面應對的,只有她跟辰星兩個。
他們兩個臨時搞了頭巾,把自己的臉蒙了起來,做出一副比較神秘的樣子。
因為臨時沒什麼好選擇的,他們扯的都是黑布。看來以後,可以考慮以“黑布”作為青巾轉為地下活動之後的新代號,倒也嚇人。
思凌與辰星殺向這些守衛,重點殺那個打頭跳出來的。其他的青巾劫獄者就在外圍殺人放火制造動亂——呃人不知能殺多少,總之喊殺和放火是做得到的!
守衛們也是身手了得。思凌跟辰星竟然不能把他們一刀一個!想要功成身退,還早得很。尤其是那個第一個跳出來的守衛——嘩這也是守衛?這身手,已經是高手了啊!思凌不得不問︰“你是誰?”
“我姓年。”他道,“字為輕人。”
年輕人……思凌不確定他是不是來搞笑的。但他的身手一點都不搞笑。
他也是流公子培養出來的死士之一,出手有時候讓流公子都頭痛。他有時候不要名、也不要錢,只喜歡進步和打贏的快感。
也正因為如此,他不揚名。流公子跟鎮國王做了很多轟動天下的大功勞,其中有年輕人的功,但人家卻不知道。
流公子把他養在羽翼之下,不讓他經受名利場上的風霜。正因為如此,他殺人打架的功夫才能夠更加進益。流公子有一句話,年輕人很喜歡︰會打架的很多,但真正好的,往往是無名的。正因為無名無欲,所求很簡單,所以才更容易達到。
流公子給年輕人錢,從來不吝嗇。年輕人花得也不吝嗇。
刀頭舐血的人,花錢就該這樣,來得快去得更快。
就好像兵營中的戰士們,不斷的殺人、不斷的被殺,今天認識的人,明天不知道在哪里。所以年輕人根本不費心去記別人的名字、也不費心給自己取名字。
他很喜歡思凌跟辰星。因為他看出來,這兩人可以讓他好好的打一架。
思凌跟辰星的鋒刃都是雪亮的,然而劍路卻很黑。當他們舉劍刺出時,年輕人竟然避開了,只不過避得很險。
辰星招已用老。可是思凌的煙花匕明明刺空,卻“錚”然一聲又漲出兩寸!
多長出的這兩寸就可以劃破年輕人的皮膚。如果能劃破,思凌就可以把慈母泥注進去。慈母泥並不是毒,但能讓人上癮。從這一點說,比毒還凶。
思凌現在的手段也是很黑了!她不黑不行!可是她那突出的匕鋒,卻忽然頓住了。
這不是年輕人的本事。年輕人還沒有這種本事。角落里忽然又冒出了一襲黑影。
黑影沒有臉。沒有臉,就可能有千百鐘變化。
千面龍王?千面龍王回來了?這一役,難道根本就是陷阱?
年輕人立刻做出了明智的選擇︰他去纏住辰星。而黑影雙袖一揚,夾住了思凌的煙花匕。那袖中隱隱透出血光來。
思凌有種感覺,仿佛是見到了血殺鼠。難道這黑影是安小羽?
然而這血光與殺氣,與安小羽的血殺鼠還是有分別的。思凌畢竟江湖閱歷淺,看不出對方是什麼路數。他只能見招拆招。
對方不畏她的幻覺、不怕她的厲聲、不理會她的慈母香,打出的掌風,罡風霸氣,力道凌厲。簡直是獨步天下!
思凌還是稚嫩了。如果她閱歷多一點,就會發現︰這掌跟王晨打下江山的神掌一脈相傳。不過她幼稚也有好處︰初生牛犢不怕虎。
她不怕!煙花匕再一次飛起!繞過黑影的前胸,想去偷襲他的後心。
恰在此時,獄中慘叫連連︰流公子曾經下令,如果有人劫獄,看看很難阻擋的,就先把囚犯給殺了!看他們劫死尸回去!
思凌大急,撇下黑影不顧,先要去救那些青巾囚犯。
她不顧黑影。黑影可是顧她。黑影攔下了她。
幸虧有宕鷹在!借著思凌打出的亂局,宕鷹脫困。然後,他就用他悟透的晶光微觀術法,來救自己的同伴們!
他的晶光,照得士兵們全都肺腑通透。士兵們忽然發現自己都成了透明人、內髒骨胳盡顯,無不愕然驚恐、喪失了戰斗力。青巾囚犯就可以趁機脫逃了。
這晶光也照透了黑袍——咦,黑袍里面沒有骨胳內髒、沒有人形,竟然是空的?
只有一團漆黑的能量團。這代表什麼?仔細看,能量團還有一條線牽出去,隱隱牽向思凌的後方……思凌正要細看下去,黑袍已經沖天飛起,兩袖中寒芒閃動,截殺思凌!
思凌穩穩招架,這一招卻是虛招,一改方向,刺向宕鷹!他竟棄思凌不顧,優先要殺宕鷹!這又說明什麼?
剎那之間,宕鷹深受死亡威脅。黑袍是如此詭異高手,他怎敵得過?
思凌銳喝了一嗓子,振臂撲上去,擲出勁氣,一絞一帶,希望能牽動黑袍,能往斜刺摔出去。只要摔一點點也好!
她衷心希望宕鷹能頂一下,但凡撐一小刻也好。她就可救到他。
然而思凌心底下也明白,即使換作是她,也不一定能猝不及防接黑袍這一擊,而毫發無損。黑袍的寒芒噗哧一聲,消失在宕鷹的身體里!
扎進去了!可是黑袍自己心里清楚,他並沒有擊中宕鷹的要害。險險一扭身,宕鷹至少避開了要害!佩服之余,他再次出手,非要將宕鷹置于死地不可。
寧肯讓思凌活,也要宕鷹死,這是怎麼回事?
他越是要讓宕鷹死,思凌越是要讓宕鷹活。思凌也想得很清楚︰宕鷹還沒有展示多大的殺傷力,他們就這麼害怕。但如果思凌真的發現了宕鷹的潛能在哪里,還得了?宕鷹就可以成為對付黑袍的大武器了!
她確實可以攔在黑袍與宕鷹之間,但是辰星卻倒下去了。年輕人把辰星擊倒了!也不知是殺了辰星、還是沒有。
思凌一分神之間,黑袍也把宕鷹擊倒了!思凌一聲怒吼,煙花匕寒光大盛,殺向黑袍,那是淡青的“天花變”。
黑袍試圖用雙袖去封。可是鏘然一聲,天花四濺,把他的雙眼都炫暈了。就在這眩目時分,殺風大起。
思凌對他做出了不遺余力的攻擊!攻擊才是對倒下戰友的最好悼念與復仇。黑袍竟被思凌的天花火炎灼得睜不開眼,只好一邊打一邊退。
而思凌一招接著一招,攻勢其厲無匹,又像江河一般滔滔不絕。
黑袍接得很狼狽,心里納悶怎麼思凌進步這麼快,忽然間,又听不到她的利風了。
然而她的利刃仍然存在!只不過變成飄逸無定、閃動默然。
這種招式,毫無疑問比剛才那種大開大闔的打怕更可怕百倍!黑袍只能一邊擋一邊退,也不知要怎樣才能闖過她這殺網萬重。
卻听思凌叱道︰“你納命來!”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年輕人人劍合一,回援戰友,直刺思凌。
思凌回匕,吐氣開聲,斬殺年輕人。
她不找他麻煩,他還敢上門來?她正好報辰星之仇!
黑袍忽然飛起,輕輕覆在年輕人身上。思凌扎開了黑袍,但沒傷到年輕人。
黑袍被扎開,卻是空的。里面的人呢?
青巾囚犯已經全部被殺死,宕鷹的身體被鮮血染透。他盡管第一著避開了要害,但是之後思凌沒有及時援救,黑袍又補了他一擊,他還是死了。
只有辰星還活著,還在微弱的呼吸。思凌抱起辰星,一聲 哨,大家退卻。
從今日起,青巾徹底轉為地下。天寶作為他們與外界的唯一最大的鏈接渠道,動作也是越來越小心。思凌在暗地里又重新建立兩個組織︰一名黑巾,從事暗殺。一名紅巾,從事走私等行動。
他們不得不小心。自從思凌劫獄害得囚犯們都死了之後,太子恨毒了青巾。他們害得他想看個活的囚犯都看不上!真是太可惡了!
同樣的,思凌等人也恨毒了鎮國王和太子他們︰竟然血洗整個監獄!還是不是人啊!對他們不用客氣!
思凌等人的天寶在明面上吸金就不說了。黑巾紅巾也是怎麼讓朝廷鬧心,就怎麼折騰。進入你死我活的戰斗。(。)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