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 文 / 左道靜
所以,她的潛意識鼓動她多參加他可能參加的任何場合。?八一中?文 .
“既是你要去。”呂侯稍微詫異,“我為你準備了新馬車,你母親為你準備了裙飾。”
臨風高興道︰“多謝父親母親!”
雲澤安靜地走來︰“公主,燕公主來見。”
與其說是“來見”,不如說是“下臨”。
臨風瞧著烈月沒有表情的臉,問著自己︰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兒怎麼有這麼張酷似儺具的面孔呢?神態像早被刻好的一樣,半點變化也無,眉宇間透著的不是青春,而是冷傲。
不過拋掉冷傲的話,她和雲澤倒是很一致。
結果臨風控制不住,噗嗤偷樂起來,只好拿袖子遮著嘴。
“我找你一起去靈台的儺會。”烈月無視地說。
“我們還一點也不認識彼此。”臨風記憶力相當不錯。
烈月水波不興︰“丹姜沒向你詳細介紹我嗎?”
臨風歪歪頭︰“認識誰是我的事,不是她。”
烈月道︰“所以我來找你。”
這算哪的回答?臨風放棄︰“等我換好衣裳吧。”
靈台。
暮色漸濃。
照例的五彩繽紛,眼花繚亂。臨風手持儺具,步入靈台上的大殿,四處張望,心中感慨道。
這個儺會受到年輕王族的推崇。它能夠增進他們的熟悉和友好,同樣造成他們的隔閡和相敵。缺少不了的,還有大量孕育著風流韻事的機遇的吸引。
烈月忽然不認識臨風似地到一邊坐下,漠然地看著熱場的歌舞。
臨風有所預料她的乖張,大方地坐在另外的席上,禮貌地與別人寒暄。
歌舞正在這時被打斷,大殿四角的燭火被弄暗。
人們唧唧喳喳地議論,幾個愛出風頭的家伙大驚小怪地叫著。
兩列掌著明亮燈盞的祭師緩緩簇擁著四個抬著步輿的力士走到殿心。他們將燈盞拼成花形,力士方小心地放下步輿,向輿上戴著儺具的大巫——方相氏躬身行禮,迎接他踏到地面。
但見今日的方相氏打扮奇異,穿著棣棠色的里衣,襟前袖口露著素白暗紋的外衣一端,最外面披了黑地繡金的長裾祭袍,映襯著黃金打造的儺具和儺具上美麗的孔雀尾羽,雍容並華貴,莊嚴兼倜儻。
方相氏搖響金鈴,翩然起舞。
滿殿的人都呆了。
初時,他的動作柔媚,姿態曼妙,踩著清脆的鈴聲,曲盡婉約,使在場觀者的心軟,恨不得用手去捧住這位佳人,卻仍怕粗玷了他;舞至半酣,樂聲一轉,鼓點急促地加入,方相氏的動作跟著剛勁凌厲,腳尖輕踮,整個身子急劇旋轉,轉至最後,只有儺具的金色與鳥羽的翠色同祭袍的黑色交融一處,繚繞眩目,逼迫得人喘不過氣;大家簡直受不了的時候,听得玉罄三敲,方相氏立刻停止旋轉,復又優雅地揮甩大袖,動若御風,行如凌雲,猶似神仙下降。
臨風擦了一把汗。這是她頭一回看舞如此緊張投入。
祭師們重新簇擁在方相氏面前,舉握著燈盞,讓光輝從各個角度投向他。于是,方相氏揭開儺具……
滿殿的人再一次呆了。
“啊哈哈哈哈。”儺具下宋國世子甦顯得意地抖動眉毛,向著黑暗里的眾人開懷大笑。
靜默。
“好!”魯世子擢率先喝彩。
眾人驚醒一般,齊聲附和,彩聲鼎沸。
甦顯撇撇嘴,示意祭師們恢復大殿的照明,自顧自地去更衣。
行經臨風,他停下︰“第三次。”
臨風瞪圓眼楮。
“第三次見面了,公主。”他嚴肅地說,“稍後請與我共舞。”
臨風怔忡良久︰“對舞要隨意的吧?不能特地安排。”
甦顯做個驅趕的手勢︰“別管那些。等下請看準我的金儺具,暫時告辭。”
他馬上走掉了。臨風刷地變成了全場焦點。
“哈?”她暗中叫著,“為什麼?!”
一刻過後,絲竹飄揚。
對舞在期待中開場。
蒙上儺具的臨風略感到安全。全場的注視是她的重壓。
“當然不能和宋世子共舞!”她意已決,拉住身邊掠過的一個戴青銅儺具的人,揀一枝不起眼的迎春花與他共舞。
跳了一會兒,臨風承認她的舞伴相當不錯,但她力有不逮了。只要一跳舞,她便手腳僵,偏偏這里需要旋轉的地方那麼多。雪上加霜的是,她的絲鞋與光滑的地板相處很不融洽,在一個大轉身時,理所當然地打了個滑,她就頭朝後仰去……
“完了!”她想。
幸運的是,她的腰被舞伴穩穩托住,使勁一拽,脫離了危險。因為這一下,對舞的兩人靠得很近。
她看到了儺具後的那雙眸子,清澈而深沉。像琥珀。
眸子的主人接下來都在關鍵時刻有意無意地扶她一把,領她順利跳到終場動作︰兩人分別背過身,待到金鈴敲擊,回轉並除去儺具,相互展露真容,贈送各自手持的花枝。
鈴聲響了。
原來她的舞伴是上光。
臨風的腦子轟地炸了。一瞬間,九年的時光化作彈指。此情此景,與綠蔭下的邂逅何其相似!
上光默默地將一朵紫花插在她鬢邊,朝她微俯其。這是方便她把迎春花給他簪在髻里。
臨風忍不住輕輕顫抖著,插了三次才弄好。
上光還是不說話,行禮走開。
臨風望著他的背影,鼻子有點酸。
“確實有趣起來了。”遠處的甦顯唇角浮著笑,饒有興致地觀察一切。
宋驛宮。
甦顯漫不經心地眺望窗外的景色,幾個美貌的侍女替他梳理著頭。
“顯兒,下次千萬不能再做這麼出格的事情了,啊。”他的父親宋丁公申苦口婆心地規勸,語氣卻充滿無可救藥的寵溺。
“父君,只是替方相氏跳一段舞,也不算太逾矩吧。”他淡淡地道。
丁公申皺眉︰“哎呀,你是儲君,怎麼能降到與巫祭同列呢?”
甦顯隨口答應︰“好,是,孩兒再不敢了。”
他給自己選了一枝青色玉簪,交由侍女簪在髻中,站起身,伸著兩臂,讓侍女為他穿上同色的外袍。
“父君,孩兒去拜訪晉侯,少時便回。”
“那,去吧。”當父親的眼看兒子又一次借口滑脫,也無可奈何。
甦顯是他引以為傲的重寶。
他的母親是穆天子的同胞妹妹元姬,其出身已比其他各國世子高貴,偏偏容貌、才藝、處事也極其優秀,無可指摘,所以從小到大,他全是在父母和周圍眾人的仰視中成長。
但是他反而好象不在意他的這些優勢,卻熱烈地研習歌舞、服飾這些在上進的貴族看來讓人喪志的東西,最大的興趣是琢磨著如何能夠標新立異,讓自己開心,甚至不惜把明珠投到水中喂魚。
即使他這麼做了,人們對他仍舊是欣賞的神色。“宋世子是怪了點,也許風流的人就是那樣子吧。”他們寬容而羨慕地議論,乃至于要模仿他的一舉一動,“甦絛”就是最好的例子。由此,甦顯更把人生看作一場游戲,一場他可以左右的游戲。
目前他遇到了這輩子第一個對手——晉世子上光。至少,他是這麼決定的。
甦顯悠閑地徜徉在釣殿外面,“意外”地踫到了據說每天此時來這里吹奏玉簫的晉世子上光,寒暄了幾句,還沒展開他的刺探計劃,倒現魯世子擢喜氣洋洋地朝這里走來。
“光君!”魯世子擢討好地叫著。
甦顯不易察覺地微微冷笑,連這貪男色的愚蠢家伙都知道把上光放在他前面招呼,其他人的態度可想而知。
“顯君。”魯世子擢接著叫了他一聲,他假作友善地頷,準備看魯世子擢對上光要如何表現,上光將如何反應。
上光眼都沒抬。
魯世子擢精心選擇著奉承的話,他派人了解了兩位美男子的習慣與愛惡,不然也不會像甦顯一般“意外”到來的。
見上光反應全無,他認定是對他的奉承接受的標志,于是,更近一步,站到上光的身邊。
誰知上光敏捷地霍然起立,嚴厲地盯著他,眼神冰冷,道︰“告辭。”
魯世子擢著急,忙拉住上光的袖子。
上光輕輕一拂,便甩開他迅離去。
魯世子那班嫵媚的侍從嚇得“花容失色”,恐懼地盯著主人,他們深知他除了好色之外,更具有人一等的殘忍。
沉寂之中,甦顯樂得撐不住,靠住柱子笑個不停。
魯世子擢臉色急劇變化,氣得肩膀直抖,喃喃道︰“真是傲啊,哼,……”
甦顯抱著臂打量魯世子擢的表情︰“他是光君,陣斬過戎的,傲一些也是無可厚非呀。”
魯世子擢回頭,見他一襲青衣,清秀脫俗,心里念頭一轉,不免貼攏,換了口氣道︰“還是顯世子親切。戰功那東西,實在是偶然得很,興許戎是個無能鼠輩呢?才教他得了便宜。至于光君的稱謂,我的想法是,不如顯君來得貼實……”手不知不覺搭上了甦顯的肩膀。
甦顯仍舊和藹的模樣︰“……世子你太莽撞了。”一個優美的轉身,輕松與他拉開距離,“我這個人,雖則不才,可在驕傲上是不想讓給光君的。啊,告辭了告辭了,明日鹿苑的射禮上見吧。”
最後一字扔出,他大搖大擺地揚長而去。
“這可惡的光君!”魯世子遺憾又憤怒地目送他。
翌日。
鹿苑。
臨風與烈月在寬大的回廊上散步。她們保持著沉默。
當然這情景不是臨風造成的,烈月幾次三番來找她游玩,又半個字不和她交談。
雖然這很奇怪,可她漸漸了解,其實這個小女孩很孤獨,因為與齊國二姜的莫名不和,很多擁護二姜的公主跟著排擠她,惟有臨風比較中立,成了她游伴的選。
了解以後,陪這怪孩子玩臨風也很樂意了,何況她本來就喜歡到野地走走的。
兩人正穿過回廊,接近鹿苑苑門時,迎面喧喧嚷嚷一大群人佔滿整個回廊。
“是魯國的世子。”烈月對各國諸侯相當熟悉,“此人奢豪蠻橫,風評很差,我們最好讓他。”
臨風略有不服,思慮了一下,采納烈月的建議,避到廊邊。
不防拐角處有個小侍從捧著玉薰爐,埋頭匆匆趕路,幾乎要跑起來,未留神與魯世子的前驅撞個滿懷,前驅手中的雕弓便和薰爐一起摔在地上。
“大膽****,竟然撞落世子的寶弓!”前驅機靈,先制人地罵道。
小侍從慌亂地跪下,撿拾爐子的碎片,向魯世子磕頭,嘴里一串听不明白的話。
前驅眯了眯眼,驚訝道︰“世子,他是個戎蠻子!”
臨風定楮,是上光的貼身侍從,當初集市上的卷男孩!
魯世子不耐煩地揚手︰“拉他跪到碎片上,賞他五十鞭子。”
“慢來!”如此懲罰還有活命嗎?臨風本能地攔住,“他是晉世子的侍從,希望魯世子饒恕。”
不提則罷,聞得是光君的侍從,魯世子擢愈窩火,呵斥臨風︰“你是哪里來的?!”
“我是呂侯之女。”臨風毫不示弱。
又是個與光君有關的!魯世子的目光刀片似的把臨風上下刮了一遍︰“呂國?那顆芥子嗎?……我不想和女人說什麼,走開,他傷了我的寶弓會讓我在射禮上出丑,憑這個他死都有余。”
臨風道︰“射箭不是仗著弓好就成的。”
魯世子一挑眉頭︰“你會射箭?”
“會。”
“不錯啊,來鹿苑和我比射,你只要中了三箭,我放這戎蠻。”
“行。”
射禮會。
這是世子們聚集的地方,名曰致禮,實際上是通過比射展示各自實力,同時為封國立威,競爭十分激烈。
“木表上吊了個戎蠻子!”甦顯百無聊賴地擺弄弓箭時,有人高叫。全場一齊扭頭看熱鬧。千真萬確,有個小侍從在高高的木表上掙扎。
而熱鬧還在繼續,不知誰補了一嗓子︰“魯世子帶了女的進場!”
甦顯舉目望去,臨風執了一張鳳頭彤弓到達場中央,臉紅紅的。
“開始了!”魯世子擢嘲弄地瞥了近前沉靜的上光一眼,對臨風說。他的人在距離臨風十步的地方安排了靶子。
臨風凝神屏氣,瞄準靶子,指松弦響,箭漂亮地扎進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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