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22-風陵托孤-2 文 / 青壺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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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跟著馬正出門辦事的丁管事突然闖進家里說,馬正回家途中遭仇人伏擊,受了重傷,而仇人現在正朝渭南縣來,欲對夫人和兩個孩子下手,馬正托他捎信叫他們趕快離家避難。夫人見丁管事和另兩個隨從灰頭土臉,滿面驚恐,衣衫上血跡斑斑,當即亂了方寸,沒有多想便帶著兄妹倆收拾了一些細軟,連夜往華州避難去。誰知,第二天路過華山腳下時,突然有人攔住去路要劫持他們,那丁管事竟跑得不見蹤影了。這時夫人才意識到,大約上當了,混亂間將兄妹二人推上馬,這才誤入華山。
無為听後,問道︰“那飛龍堡是個什麼來頭?”
馬騰搖頭道︰“沒听說過。大概是父親從前的仇家吧。”
無為略思,看方才那個頭領的口氣,並不想要他們的性命,大概是想綁架他們母子三人,然後可以向馬正要挾。這時,馬騰又道︰“現在母親一定是落到了飛龍堡的手里。怎麼辦呢?”無為道︰“我看,你父親可能並未遭到伏擊,這丁管事說不定早就和飛龍堡串通了,現在抓了你母親,正談條件呢。還是先回家看看吧。”
三人下了山,無為到農家取了馬,一前一後將兄妹二人駝在馬上往渭南縣去。
靠近縣城時天已完全暗了。馬府在城外五里處,尚離得遠便聞到一陣陣焦煙味,無為催馬快行,焦味越來越濃,三人到門口時,驚呆了。
偌大的宅院,只剩下一片廢墟焦土,磚牆傾塌,瓦礫滿地,只有幾根被燒焦的大柱子還勉強立在那里。馬騰驚叫一聲,跳下馬來,朝廢墟堆跑去,無為把馬茜從馬上抱下,亦跟上來。這時無為看見,廢墟里頭還有數個人在走動,有個提燈籠的朝馬騰迎了上去。听見馬騰喊道︰“李叔叔,這是怎麼回事!爹呢?”
“少爺!你沒事啊!謝天謝地。”提燈籠的又看見無為牽著小姑娘,回頭叫道︰“老爺,少爺和小姐回來啦!”
只見一個身影出現在燈光里。來人四十上下,生得長大威武,嗓音洪亮,上前一把抓住馬騰道︰“唉呀,我正擔心你們呢!”抬眼望向無為,問道︰“他是誰?”馬騰道︰“我和妹妹逃上了華山,是他把飛龍堡的人打跑,救了我們。”
馬正聞言連忙上前低身拱手道︰“在下馬正,家逢不幸,幸虧有英雄相助,實在是無以為報啊。英雄何方人士?”無為回禮道︰“哪里,在下上官靜,讀書人,出來游歷四方的。”馬騰在一邊道︰“父親,這位上官大哥武藝超群,我和妹妹親眼所見。”無為一臉謙虛地笑了笑,心想,既然這虎天王沒事,自己也已將兄妹倆送回,江湖上的渾水或許還是避開的好,正欲找個由頭告辭,馬正道︰“上官公子,天色已晚,我家雖然被整成了這個樣子,一頓飯還是招待得起,今晚就留下吧。”無為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頭道︰“那就,打擾你們了。”
馬正和數名手下方才已將廢墟中的一些死人抬了出來,大都是佣人家丁,有被刀劍砍殺的,還有的是命喪火場。馬正手中攢著一封署名飛龍堡主鄧銘的信,信里說,馬正的夫人孫氏現在他們手里,讓他七日之後單獨至風陵渡赴約。馬正月前受管老爺子所托,往陝南的寧羌衛辦些事情,今日早上剛回到西安府向管老爺子復命,卻被告知,家里的房子在昨夜被人踏平燒光了。听聞之後馬不停蹄地飛奔回來,中午便收到了飛龍堡的信。
將廢墟清理之後,天色已晚,眾人便在邊上搭了個窩棚,準備過夜之後就先回西安府和管老爺子商量,誰知一雙兒女竟安然無恙地被送了回來,馬正心里暫時松了一大截,吩咐手下去縣城里買來好酒好肉,和無為攀談起來。
原來,事情比無為想象的要復雜。
飛龍堡和馬家從前的確有仇,可飛龍堡主鄧銘這個人馬正很熟悉,功夫一般,膽子也沒那麼大,莫說如今馬正在道上的地位,就是當年他也未必敢這麼明目張膽地來挑釁,更不用說殺人放火。听僥幸逃生的家人說,昨日深夜來了一隊快馬,黑衣蒙面,直沖馬府,見人就砍,隨後數十桶火油一澆,烈焰四起,前後不出一盞茶的功夫便將馬府踏平。這樣的手段,令人毛骨悚然,哪里是那延安飛龍堡的架勢!這里頭定有蹊蹺。
馬正眉頭緊鎖道︰“上官公子,我這回是遇上棘手的對頭了。不管是誰,這就是要我死啊。”仰頭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低頭不再言語。
無為雖然從方才的一些交涉中猜想,這馬正約莫也是個混**的,但眼見這人是個直爽漢子,如今這般無奈,倒是動了惻隱之心,問道︰“馬壯士,你仔細想想,到底有誰這麼恨你?”
馬正冥思了好一會兒,依舊搖頭道︰“想不出來。這些人不但厲害,還對我的行蹤了如指掌,連我身邊誰能買通都清清楚楚。飛龍堡也是他們拿出來的幌子。唉,現在我沒有辦法,只能明天先去和老爺子商量商量吧。”
“恕我無知,”無為問道,“這管老爺子是何許人也?”
“他是我們的東家。整個陝西地界的大小門戶都听他的。”馬正又道︰“不過話說回來,他也不是最大的東家。”
“還有什麼大人物?”無為很好奇。
“公子,你听沒听說過西海盟?”
無為一驚,點頭道︰“知道。”
“管老爺子是西海盟的一位大頭領。”
無為恍然,脫口道︰“原來你們也是西海盟的人!”
馬正詫異,抬眼看向無為道︰“公子此話怎講?”無為意識到自己失言,可話已出口,無法遮掩,只能道︰“不瞞壯士,我認得你們西海盟的另一位大頭領,祁慕田,祁先生。”
“啊。”馬正一拍大腿道︰“原來是自己人。哎,明天和我一起去見見管老爺子吧。你救了我的孩兒,還沒好好謝謝你呢。一定要讓老爺子見見你。”
無為張口想推辭,可一時詞窮。馬正再三相邀,無為實在擋不住他的好意,只能點頭答應了。
次日一早,眾人將死者收殮後,騎馬朝西安府進發。
烈日如灼,官道上被馬蹄揚起的煙塵卷起陣陣熱浪,讓人時不時眯起眼楮,進了西安府的城門,無為迫不及待地抬起袖子擦去臉上粘滿了灰塵的汗水。馬正道︰“公子以前可曾來過長安城?”無為搖頭道︰“初次來。今天真熱啊。”馬正伸手遙指正前方高大宏偉的樓台道︰“過了鼓樓再向東兩條街就是管府了。”一行人並不下馬,在城中緩行。雖已更名西安府,可當地人仍舊習慣了自古以來的稱謂長安。曾經盛極一時的漢唐古都,如今處處現著衰頹之氣,道路上的馬糞駝糞無人清理,炎炎夏日里臭氣燻人。路上來往的多是西北道上的客商,風塵僕僕。商鋪生意蕭條,房屋陳舊,有不少都關門歇業了,只有主街上的飯館酒店還有人陸續進出。時不時還看見一隊隊執槍巡邏的士兵。馬正道︰“公子或許知道,如今西海盟走北方的生意漸漸少了,將來都要往西往南去。這地方,實在比不得南邊啊。”無為不語,心中卻十分認同。自己從南方來,到過許多大城市,相比之下,這長安城真是令人失望得很。
至管府門外,眾人下馬。早有人進去通報。無為抬眼望去,好大一座府邸,和不遠處的秦王府竟相差無幾,只不過沒有雕梁畫棟,簡樸些而已。入了大門,便有下人一路指引,穿過天井,校場,到主廳。
無為有些緊張地走在馬正身後,眾人將隨身兵器擱到門外的架子上,隨後在廳外十數個挎刀武士的注視下跨進廳堂大門。廳里有數人在座,只見正中寬大主座上端坐一位須發皆白的瘦硬老者。老者看上去雖已不下七十,可依舊雙目有神,脊背筆挺,氣度壓人。
馬正率隨從們快步上前,向老者恭敬作揖。無為有些尷尬,也跟著作了禮。抬起頭來,見老者正盯著他看呢。馬正連忙道︰“老爺子,容我給你介紹。這位是瓊崖來的上官公子。昨日多虧他出手相救,犬子和小女才能安然歸來。公子武藝高強,還認得祁先生。所以我將他請來,讓老爺子見見。”無為上前一步,低頭拱手道︰“晚輩上官靜,見過管老爺子,久仰大名。”
老者笑了笑,道︰“既然是自己人,快快請坐。”
落座後,老爺子將在座各人一一向無為引薦。路上,馬正已同無為說了些管氏家族的背景。老爺子名叫管壽棠,當年憑一對生鐵鞭打遍甘陝無敵手。管家上代人便是陝西一帶綠林幫派的統領,隸屬西海盟麾下,行走河西。管壽棠接班後,將家族的產業進一步鞏固興旺,引許多武林豪杰前來投奔。幾十年來,西安府一帶商道安寧,盜賊不敢肆虐,都仰仗著管家的勢力。管壽棠的原配夫人生有一子一女,長子本是極有出息的,可惜二十歲上竟得了惡疾不治而亡。女兒如今是西海盟主夫人,面子雖大,但終究是別家人。續弦的夫人在他五十歲時生了個小兒子,當時皆大歡喜,可誰知,這小兒子恁不爭氣,十幾歲時便盡和城里的紈褲子弟結交,斗雞走馬,賭博嫖妓,長大之後更是難以管束。如今偌大家業托付何人成了管壽棠最大的煩惱。雖然恨幼子不肖,可老來得子,心里自是疼愛,只能趁著身體還算硬朗,暫且不考慮。
這時,管壽棠指著無為對面的錦衣青年道︰“他就是犬子,赤虎。”無為向他點頭致意,只見其人生得白淨,二十五歲上下,五官端正,可再看卻目有奸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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