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62-情之所起-3 文 / 青壺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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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我們一家就遠走關外,到賀蘭山腳下的一個縣城安了家,開了家小店。可那到底是韃靼人多的地方,漢人在那兒日子不好過。小店生意雖可以,但當地的貴族常欺負我們,我們也只好忍氣吞聲。直到有一天,又遇上了那個當初救我的恩人。恩人在我小店住了一晚後,第二天問我願不願意跟隨他去做生意。我看他衣冠楚楚,隨從都是騎著高頭大馬的威武大漢,就知道肯定是個大人物。于是同意了。後來才知道,他們都是西海盟的人,而我的恩人就是西海盟後來的新盟主。”
丘胤明給趙英的碗里又添滿酒。趙英已三碗下肚,話匣便關不上了。听他繼續道︰“我跟隨了盟主兩年後,盟主突然決定要送剛剛一歲的小姐去玄都。那時,盟主還為曾即位,只是為已經退隱的老盟主代理事務,所以許多人不服。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的情形危機四伏。他這麼做一方面為了保全小姐,騰出精力來鏟除異己,另一方面,我後來才知道,原來那個叫‘玄都’的地方是武林歷代傳說之中的門派,代代都是登峰造極的人物,不過傳人稀少。老盟主退隱之後,托盟主幫他挑選傳人,並承諾,將來的玄都弟子全都將歸于西海盟麾下。所以,當年不僅送去了小姐,還一同送去了二十多名精心挑選的孤兒。我當初怎麼也不明白,盟主居然送自己的親生女兒去受那樣的苦。要知道,當年送去的這些男孩子,有死的,有逃的,現在只剩下六個人了。”
說道這里,趙英直搖頭,道︰“小姐的娘在她滿月時就去了,只有一個姨母。送她去玄都的主意起初就是她姨母提出來的。那波斯女人不一般啊,親自陪著去了玄都,天天看著這些孩子受盡地獄一般的磨練。我都看不過去。姨母也就算了,到底不是親生的。可盟主是她親爹啊。我現在還是想不通,這麼好的女兒,換誰不是捧在手心里。他實在太狠心了。唉,還好小姐爭氣。武功好,人也好,比她爹好。”
西海盟竟凶險如此,丘胤明越發好奇,又想,這趙英才認識自己半天,怎麼把這些事都說出來了。難道真的是因為長遠沒喝酒了?看他此時已是臉頰酡紅,再喝下去恐怕就要倒了。提起酒壇一晃,喝得差不多了,便不再給他添酒,把剩下的酒全倒在自己碗里。道︰“趙伯,你喝多了。”
趙英搖頭道︰“不多,不多,正好。你知道嗎?老盟主神功蓋世。我和老伴兒本來是去照顧小姐和她姨母的,去了之後,天天看人練功,便也跟著學,這麼多年下來,別說是當年的長官,就是當年的大將軍恐怕也不是我的對手。哈哈哈。”
丘胤明問道︰“那你的家眷這次沒跟你一塊兒來中原?”
趙英道︰“老伴兒來了。今天進來時就在後頭,和小姐一起。我的兒子和女兒並不在西海盟做事。當初他倆也跟著我們去了玄都,不過,一來我沒讓他們多學武,二來他們也不是學武的料,勉強學點,強身健體而已。小姐的姨母教了他們讀書認字,後來我便讓他們下山去做生意謀生了。現在兒子是個商人,女兒也嫁了人開了家旅店,都過得不錯。比我們好。我這輩子也算是圓滿了。”
丘胤明道︰“那,趙伯為何不隨兒女去過安穩日子呢?盟主不讓?”
趙英搖頭道︰“不。是我自己要留下的。本來就是當兵打仗的,喜歡舞刀弄槍。養老,再等二十年吧。二來也舍不得小姐,這麼多年,早就像是自己的女兒一樣了。”趙英忽然笑了笑,又道︰“說起來,這些年在玄都,雖然條件艱苦些,但卻從不缺錢。西海盟的好多金主可都是那些西蕃的王公貴族啊。你可知道,三年前小姐出馬一次,就是一萬兩黃金的入賬。我老趙也跟著沾光。你說,當年做小軍官的時候,哪里能想象一萬兩黃金長什麼模樣。”
丘胤明剛想問那是什麼生意,趙英忽然變了話題,道︰“丘大人。剛才看你大敗史頭領,你的武功一定比我好。剛才過招的時候你體力不支,不算。現在月色不錯,酒足飯飽,可否舞套刀法讓我見識見識?”
丘胤明見他已經口沒遮攔地說了這麼多給他听,這種小事也不好推辭,便道︰“好。不過我沒刀。”
趙英搖搖晃晃站起來,道︰“我去拿。你等著。”
丘胤明跟著他出門,走到中庭。今夜正是十六,圓月當空,清輝流韻。夜色已深,庭院里已經沒有一個人影了。不多時,趙英捧著把刀走了過來,遞給他,道︰“大人,請。”
丘胤明接過刀,退後幾步,刀鋒一振,立了個起勢,隨即一套七十二式的刀法如行雲流水一般舞出。刀刃借著月色,寒光四起,勢若游龍,覆雨翻雲,聲聲破空,威勢凜人。一套演罷,趙英拍手道︰“大人刀法絕佳,絕佳。”
丘胤明笑道︰“趙伯的槍法也很厲害啊。”
趙英哈哈一笑,“還可以。不過有機會你應該看看小姐的槍法。那叫做什麼來著,驚天地,泣鬼神。我沒讀過什麼書,想不出更好的詞了。你看月色這麼好,我們再喝兩杯。”
丘胤明拗不過他,只好等他又提來一壇高粱酒,兩人坐在天井的台階上對月而飲。
不知過了多久,台階上結起了霜,涼氣刺骨。趙英已經喝醉了。丘胤明怕他著涼,正要扶他起來送他回去,這時後堂忽然傳來一絲樂聲,似笛非笛,似簫非簫,聲音不大,但卻清冽而悠遠,令人心頭一顫。丘胤明不懂音律,不知吹的是什麼樂曲,只覺得在這清冷的月夜里讓人心中好生寧靜,但又無端生出些蒼涼來。
正在這時,原本已經睡眼朦朧的趙英居然開口唱了起來,只听他合著樂曲,唱道︰“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古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戍客望邊色,思婦多苦顏。高樓當此夜,嘆息應未閑。”
丘胤明恍然,原來他唱的曲子就是唐時流傳下來的名曲,《關山月》。他嗓音有些沙啞,高處還走了調,不過倒風味十足。唱完了,對丘胤明道︰“我就會唱這一首唐詩。”丘胤明問道︰“是誰在吹笛子?”
“小姐。”趙英道,“那笛子,還是鷲鷹的骨頭做的呢。小姐常吹,所以從玄都出來的大家都會唱。”
“夜涼了,我送你回去吧。”丘胤明把他從地上摻起來。
“不麻煩大人。我自己回去。大人快去休息吧。”趙英搖搖晃晃,哼著曲子自顧走了回去。
這時音樂聲又變了,好似成了胡風小曲,婉轉回旋,別有情調。丘胤明回到房中,睡意全無。趙英所說的西海盟和無為所言有幾分相似,看來祁慕田是殺手首領的事是真的。至于和中原武林的糾紛,他本來就不太感興趣。各路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孰正孰邪,有時候誰又說得清楚。不過關于那小姐的事情,很是匪夷所思,讓他更想親自見上一面。他想起了她那雙光彩奪人的眼楮。趙英說她的姨母是波斯人,那她母親便也是波斯人。即便沒看清楚容貌,有那樣的眼楮,必是少見的美人。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丘胤明不想驚動他人,悄悄出門,繞到馬廄,卻見馬廄不遠處的廚房里頭已經亮著燈。找到自己的馬走出來時,正好看見趙英從廚房里開門出來。趙英立刻上前道︰“大人早。早飯在爐子上,要不吃了再走?”
丘胤明推辭道︰“多謝趙伯,我該回去了。”
趙英道︰“昨天我喝多了,大概說了太多話。關于小姐的,大人听過就算了,千萬別和別人提起。”
丘胤明道︰“趙伯放心。我不會和別人說的。告辭。”
一路快馬,回到京城府中的時候還是上午。柴班一臉擔心地迎上來道︰“大人,你昨晚都沒回來,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方才我又去給你告了個病假。下回出門也留個信,早上上官公子問我你去了哪兒,我也說不出來。”
既然已告假,丘胤明索性在家裝病。無為傍晚回來了,原來是陪東方麟出門買年貨。回來後直奔丘胤明的書房,進門便道︰“胤明,你可是獨自去探查西海盟的所在了?”
丘胤明詫異道︰“你怎麼知道的?”
無為一笑,道︰“我最了解你了。昨天你一夜未歸,我便問柴管家,他說你前天收到那個寶順錢莊的信,什麼沒說就獨自出門。我就猜到了。告訴我,查到了些什麼,可見到了那個祁先生?”
丘胤明道︰“沒查到什麼。祁先生不在家,我和他手下打了一架,後來發現是誤會。時間晚了,來不及回來便在小鎮上住了一晚。無為,西海盟的事和我們沒關系,不去管它為好。”
無為點點頭,道︰“東方也和我說,不管為好。不說了。胤明,快要過年了,我們也該去置備些年貨。熱鬧一下。”
丘胤明忽然想到,這是無為來中原的第一個新年,自然樣樣新奇。于是笑道︰“那好。我明天就陪你去買年貨。”
丘胤明有些不安心地等了兩天,不知祁慕田會不會來約他。不負所望,兩天後的下午,西海盟果然送信來了。這回信上是祁慕田的筆跡,約他小年前兩日見面,仍舊在日前的白雲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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