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終究離世 文 / 安錦葵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廂房外站滿了人,丫鬟僕從伸著脖子往里頭看,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著。不少人紅了眼眶,流的滿臉是淚,卻又壓抑著不敢出聲。
有人眼尖,遠遠見到靖寧速跑而來,抹去了淚,哽咽一聲,“小姐。”其余人也忙拭去淚,主動讓開一條道。
薛毅的臉色無比蒼白,大夫站在床頭,朝她無力地搖了搖頭,收拾了藥箱子退出去。
地板早已被下人們清理干淨,靖寧卻還是能清楚地嗅到屋子里濃烈的血腥味,僵硬地蹲下身子,輕聲道,“爹現在哪里難受,寧兒讓大夫給您看看,想要喝水嗎,還是要……”
“不用了。”薛毅苦笑,“爹騙了你這麼久,終究還是要告訴你實話。”
靖寧一滯,勉強帶著笑,“爹何時騙過我,想來是睡糊涂了。”
“傻孩子”虛弱又寵溺的叫喚,“不用難過,爹本來就該在十三年前跟著你娘一起走的,卻向老天偷了十三年時間來看著我家寧兒長大成人,變得這般靈敏巧慧,比爹還要更加出色果敢。多好,這下,終于可以放心地……放心地走了。”
強壓下眼淚,紅著眼打趣道,“爹怎麼可以這麼偏心,為了娘拋下寧兒,還沒讓我盡孝道,還沒等到我嫁人,怎麼能就這樣走。”
“我的寧兒真是個寶氣的丫頭,和自己的娘親倒吃醋起來了。”薛毅似笑非笑,側過身揉揉床邊半跪著的靖寧,輕喃,“寧兒以後,一定要找一個能讓你幸福的夫君,莫要像爹一樣,害了你娘。”
“女兒眼光不好,識不清什麼算好什麼算壞,爹定會為女兒把關的。”
薛毅顫了顫,“爹怕是做不到了。”他的眼神望向一處,像是午夜夢回時還未回神過來的希冀目光,“太苦了,一個人的時候總飽受煎熬,精神勁被一點一點地抽盡,卻盼不到一絲曙光。你娘在那邊也一定是孤獨的,她以往總說自己怕冷怕黑,沒有我在身邊,她要怎麼度過漫漫大雪的時候?”
“娘很幸福,有爹這樣愛著她。”
“是嗎,我虧欠她那麼多……”他不說了,抿嘴陷入了長久的沉思中。靖寧也不打斷,仍舊保持著那個姿勢,看著他一下淺笑,一下恍惚,像是努力回憶著這一生最美好的事情。
半響後,冰涼的手覆上她的手背,“爹走了之後,幫爹火化成骨灰,帶到京都去和你娘合葬在一起。三年前我種下了許多梨樹,想來如今定有個好光景。”
靖寧嘴巴張了張,眼眶酸澀,“……好。”
“我的好女兒,你娘生前最對不住便是你,好在終于清明過來,我見了她,也算是有個好的交代了。”薛毅又猛咳了幾聲,“只是這平城百姓,爹怕是要叫他們失望了。三年時間,我花了多少力氣才讓當初的貧瘠之地變得有些生機,不想,以後該是照拂不到了。”
“不會的,女兒替爹!”
薛毅兀地睜大雙眼。
靖寧深吸一口氣,紅著眼眶道,“爹想讓平城百姓過上好日子,女兒便替爹完成。這里,會如爹所想的那般,盛景如斯,物阜民康。”
薛毅不免錯愕,“寧兒你……”
“爹信不過女兒嗎?”靖寧輕聲道,“女兒不會讓平城百姓受苦的,一定不會!”
不知是詫異還是欣慰,薛毅蒼白的唇角微微勾起,“我的寧兒是真的長大了,爹怎麼會信不過呢,好……好……”他說話聲音漸漸沙啞,“也好,若爹走了,你沒有個儀仗,如何安生。你若能管得平城,一定會比爹做得還好。”
薛毅艱難地撐起身子,卻發現自己已經使不上半點勁,頭昏沉沉的發著熱,手腳卻猶如墜入冰湖般冷寒。
無奈搖搖頭,指了指床頭邊的一個上鎖小櫃,從懷中取出一串鑰匙遞給靖寧,“將里頭的東西取出來。”
櫃子中只有一個精致小匣,深緋顏色,雕著細美花紋。取出來打開,放著一卷中黃帶著金邊的書札,用金線牢牢綁著,一眼便知貴重。
“是聖上當年封我為郡公時一並所賜的裱金御札。”薛毅開口,“大齊建朝至今,唯開國太祖皇帝當年特允嘉穆皇後參與朝政,咳咳……然此後百年,從未出現過有女子管理一城事務。即便大齊設有女官,但……咳咳,但也不過理內庭諸繁雜事,上不得台面去。若是讓你接管平城,怕是會被朝中重臣所駁斥,這裱金御札想來能起到不少作用。”
靖寧怔怔接過,這份被保留了十七年的薄卷御札在她手中一下變得沉重,薛毅想必要留此護薛靖寧一生無虞,卻不知原身早已誤食草藥而亡。
垂下眉眼,覺得自己實在無用,佔了他人身份,偏偏護不了這唯一的親人。素來冷靜的她,一時間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眼眶中積聚許久的淚奪眶而出,模糊了一切視線。
“不要哭。”更像是輕喃的嗓音,“爹只是到時候該去找你娘了,至于宋家……”他沉吟,“我走之後,寧兒,听爹的,別怪你外祖父和舅舅,他們……自你娘過世,也不好受。”
“……好,爹說什麼……都好。”
薛毅終于釋然笑笑,“可以放手了。”貪戀地再看一眼,然後安然的,緩緩地,闔上雙眸。
“爹!爹!”
…
青松有載,建興二十七年三月,多事之春。平城知府薛毅因心疾辭世,余其女靖寧一人,享年四十四歲。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