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3 乞巧夜遇 文 / 哈麥苗苗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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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寶的事情就像一顆掉進湖里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漣漪,然後就消失不見了。凌安跟桃紅徹底翻臉,她干脆搬了東西跟甜豆他們一起住。一屋子人對待元寶的事情各有想法,卻是希望元寶能好的,也明白凌安希望元寶簡簡單單平平安安過日子的心思,想來她是擔心且失望的。因著這個,大家很有默契的再也沒有提過元寶的事情。凌安自然也再沒有見過元寶。
凌安手里托著一盤瓜果出了屋子,周圍的女子們也都很喜慶,大多精致的裝扮過,捧著瓜盤、彩線的宮女從凌安身邊成群結隊匆匆而過。她抬頭看看天,嗯,月亮挺亮,風也不錯,估摸著今年的七夕也定是歡騰的。
凌安將果盤放在那張巨大的長桌上,掃了一眼,見沒人注意便溜了出去。
這菜園子是宮里少有的安靜地,在宮闈深處,平日里也就是宮女太監過來給菜澆澆水什麼的。宮里有專門看管菜園的太監,因著宮里的食材都是外面采購,不指望這菜園子產多少東西來供應,那管事的也不怎麼來,小小的菜園子也由著我們隨意進出,竟成了個不成體統的小花園一般。
園子里種了一片黃瓜,這黃瓜長得好,一個個結結實實直溜的很,月光一照,綠的發亮。坐在黃瓜架下,凌安伸手摘了一只,隨手一摸,將毛毛刺刺的東西弄得差不多干淨便心安理得咬了一口,真香!
風一吹,還夾雜著蔬果的清香出來,涼爽極了。
外面一片歡騰,難得這里的清淨。
凌安吃著黃瓜,仰躺在石欄上,透過蔥蔥郁郁的黃瓜藤葉,看著隔斷的月光,絲絲兩兩、隱隱碎碎。
這七夕又稱蘭夜,女子們祈求心靈手巧甚至是完滿姻緣,熱熱鬧鬧不得了。外頭過七夕比不得宮里盛大。
百圖的蘭夜,宮女子們是可以休息的。
奴才不能跟主子一般在大堂大殿里慶祝,宮里有專門的園子給奴才,像蘭夜這般的日子,主子開恩,那園子便交給奴才們慶祝用。
宮女子齋戒一天,沐浴停當,打扮好了,只管到園子慶祝就是。園子里按著規矩準備了巨大的長桌子,若是老老實實圍著坐,便能坐上百人不成問題。這樣大的桌子上蓋著火紅繡花粉穗桌布,上面擺了一長排的瓜果、五子、點心、茶酒等,用的都是精致的嵌絲高腳盤子裝了。鮮花幾枝,用紅紙困做一束插在瓶中,花前一香爐,飄著裊裊的煙來。幾盞如甕大的宮燈將園子照的亮堂,桌前一排的軟墊,給宮女祈福用,到時對著織女星默念自己的心事。後面巨大的鋪布,宮女祈福完畢便可以在這上面嘮嗑吃食,玩到半夜才散去。
只要不是玩得太過火主子們也樂意見他們高興,也算是彰顯了主子們的恩德。
這只是宮女子,那主子娘娘們過蘭夜就更別說了。
依稀記得在祁國,宮女們拿著籠子、桿子滿皇宮拍拍打打為嬪妃捉蜘蛛,還給八腿的丑東西起個討喜的名字叫喜蛛。蘭夜對月乞巧,桌上放著一盤新鮮瓜果,將喜蛛置于其上,覆盤蓋,至曉開啟。有喜子在瓜果上織了網就是符應,織得越多越密越是討喜。
在百圖則不是。
百圖皇宮是穿針乞巧。宮中會築高台成樓殿,高百尺,可以勝數十人,陳瓜果酒水,有坐具,系錦結、掛宮燈以裝飾。陛下、娘娘們便登台望月。妃嬪以九孔針五色線對月穿之,先完者為得巧之侯後完者為輸巧,各出資贈得巧者。凡是得巧者,陛下會有格外獎勵,例如金銀珠寶,例如金銀綢緞,例如……一夜交歡……
總之,動清商之曲,宴樂達旦,樂鬧非凡。
凌安掀掀眼皮看了看那燈火通明的高台之上綽綽隱隱的人影,噓出一口氣來,隨手丟了那黃瓜把子,翻出一包點心來,是金黃色的方勝巧果。這還是甜豆塞給她的,看賣相,應當不錯。
凌安取了一枚填進嘴里,慢慢嚼,甜絲絲的伴著芝麻香,恍惚中有了芙娘模糊的輪廓。凌安從未過過蘭夜,除了那一年,與“凌安”的生母芙娘生活的那段時間里,她親手給凌安做的巧果,比這個更甜,更香。
跟芙娘在一起的一年,凌安才活的像個女子,沒有每日的訓練,不用抹刀踫箭,凌安學著綰發、打扮。那些日子早就成了虛妄的空幻,如今的她身在宮闈之中。
凌安又捏了一顆果子含在嘴里,想著與明澤的初見交往怎麼都透著一股子陰謀味,仿若不在她的掌控之中卻又發展的合情合理。
“你竟然在這兒。”
明澤還是一身裝扮,身長玉立,雙手背在身後,腰背挺得筆直,只是微微垂著眼看她,嘴角的一抹笑值得玩味。
日子還在過,凌安還會遇到假冒阮崇元的太子殿下,依舊是那身官服,依舊是那嘴角的三分笑意,朗月風清,遺世獨立的玉面公子。凌安還是會覺得他好看,卻懶得給他三分顏色,遠遠見著就繞道而走,真不想看見他啊。凌安還是遷怒的,埋怨太子,自然埋怨太子的狗腿。
可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日子久了,再大的怨氣也該磨沒了,更何況事情本不是他的錯。
凌安眉毛一挑,幾日沒見沒想到在這里踫上了。大約不是巧遇。她拿出一枚巧果塞在嘴里,就那麼仰躺在石欄上,伸出手,將一包巧果伸到明澤面前,揚揚眉毛,“給。”
凌安是怕明澤的,但那僅僅是在發怒的時候,即便是明澤小小的生氣也是令凌安萬分不安的。現在的明澤很安靜,是一個安靜溫婉的美男子,所以凌安一點也不怕他。
他沒伸手接,凌安胳膊舉得發麻,又向前遞了遞,“不吃?那拉到。”
“呶,跟你換。”
凌安看著被塞進嘴里的黃瓜有點沒話說。
設想一下,瓜田李下,一個穿著挺拔的面如冠玉的男子手里握著一根粗壯的黃瓜堂而皇之的塞在一個躺著的伸著手的嬌小嫵媚的宮女的嘴里,還塞得滿滿當當,何等的猥瑣!
該男子還嘴角一點笑靨帶著一分認真,三分邪氣,六分蠱惑。
凌安眉頭蹙了蹙,伸出的手握住紙包緊了緊,“ 嚓”一聲脆響,將那黃瓜頭一口咬斷,他拿著半根黃瓜一愣,凌安靠著柱子將嘴里的黃瓜狠嚼幾口吞下去。
“還不錯,跟你換。”
凌安舌尖舔舔唇,揚揚眉,眼角點點笑,一分玩味,三分嫵媚,六分挑釁。
要知道,凌安是給點顏色開染坊的主。你讓她一尺,她必進一丈。
明澤晃蕩著手里的半截黃瓜,微微眯著眼就那麼一瞬不瞬的看著眼前的人兒,眉眼微彎,一雙眼楮閃亮著別樣的光輝。
凌安心弦微蕩,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男子是極具魅力的。她起身,將旁邊的位子讓出來,朝明澤努努嘴。他不動,凌安又扯著袖子給他擦了擦,他旋身便坐了上去。
凌安額角跳了跳,默不作聲,一片嫩葉悄然落下,她猛然出擊,伸腿從明澤面前掃過,動作利落、迅猛。明澤身子一仰堪堪躲過,凌安腳尖沾地,以掌撐身旋身反踢過來。手腕一緊,膝蓋一痛,背部整個磕在石柱上,因為鈍痛,臨安悶哼一聲,眼中微潤,整個人被明澤固定在石欄上。嫩葉翩翩,堪堪劃過她的鼻尖……
“呼……”明澤俯身,輕輕吹落那片嫩葉,眼里溢滿了滿意的笑,又帶了點鄙夷,“身手不錯。敢動手了?”
“這里沒人。”凌安扯著嘴角,別過頭躲過他的鼻息,嘗試抽出手腕,明澤猛地攥緊,她耐不住痛叫道,“ ……放手!”
“沒人?對,也好試試我的身手。打得好算盤,可惜你--太--嫩!”
他一字一頓,倏爾松了手,“別耍花招。”
凌安揉著手腕不理他,他說得對,他想試探明澤的身手,沒想到他出手很準而且狠。臨安看著發青的手腕,渾身的鈍痛,暗自苦笑,這個男人確實不喜歡自己的,下手真狠。
看著散亂一地的巧果頗為可惜的嘆息一聲,“身手這麼好,殿下竟舍得讓你隨處走。”凌安抬眼看他,“宮里頭不太平吧,你這般閑散也不怕電子有個萬一。”
明澤微眯著眼楮,目光幽幽,似是一條毒蛇,說不得什麼時候就能咬她一口,“管得太多,總是活不長。”
他不再說什麼凌安也不再問。聰明人,點到為止就好,多了反而不美。
凌安掀著眼皮看他,“你來這干嘛?”
“你來這又干嘛?宮女子可不是我們太監,不去祈福竟在這……”他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點了點頭頂上垂下來的黃瓜,笑得曖昧,“吃黃瓜?”
“蘭夜誰說必須要祈福?況且,我想要的自己能爭,用得著求天求地麼。”
“倒是個有骨氣的。你想要什麼?求個好姻緣?可別忘了身份,宮女子懷春可是要杖斃的。”
“那又怎樣!這偌大的皇宮困住我的人,難道還要困住我的心不成!妄想!”凌安猛然站起,死死盯住眼前的人,陡然出現的怒氣像是點了火的爆竹一點即炸。其實她是怨的,是真正怨的。若是不恨,午夜夢醒何必淚流滿面,思及十年又何必心如刀絞,一切都只因為那一眼!
握緊的手腕驟然松開,指尖微顫,凌安突然感到深深的無力,再恨再怨也回不到從前,即便回到從前,她知道,為了段君彥多一分的另眼相待她還會走上百圖的土地。凌安頹然的坐下,腦袋靠在石柱上,聲音嗡啞,“我娘原是一鄉村大夫的獨女,她見了我爹便跟了他,可是我爹家里有妻,發誓說他會回來接我娘。一去十二年,我娘沒等到他,他來接我也只去墳前為我娘上了三炷香。那一天,我跪在墳前,把墳上的草一棵一棵拔掉,靠在墳堆上哭了一下午直到我爹將我拖走。我曾問我娘這十二年值不值,她會笑,眼角卻帶著淚,她摸著我的頭說她雖然怨但不悔,因為她是深深愛著爹的。”
“我問我娘,什麼是愛。她說,愛就是他不在,你彷徨不安;他離開,你痴痴守望;他不愛你,你寸斷肝腸。娘說等我長大了便找一個愛我的我愛的,不求三生相戀,只求一世情長。”凌安吸吸鼻子,笑容淡淡,竟是生出三分真意來,“我想出宮不為其他,就是想找一個對的人,那個真正願意包容我珍惜我肯陪我走一輩子的人。在他來之前,我不怕孤單,寧缺毋濫;在他來之後,我與他攜手並肩,江河湖海。他會抱著我,大聲告訴所有人,‘我愛她,樂意寵她,哪怕一輩子!’”
入戲太深,連凌安自己也分不清真假。她睜著眼,木然望著前方,視線變得模糊,眼前一個不清臉的身影看,漸漸的,與遙遠記憶中的那張臉慢慢的,慢慢的重合……
一聲輕笑傳來,她猛然眨眼,一張俊美如鑄的臉映入眼眸,穿入腦海與那模糊的身影不清的臉瞬間重合,凌安心口重重一扯,呼吸將窒,有些恍惚那個最後能疼愛她的人怎麼會是眼前的人呢,真是可笑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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