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知遇(2) 文 / 輕車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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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無病怎麼知道,歷史書啊,歷史書說的明明白白,崇禎三年八月辛未,洪承疇破王嘉胤、神一元于綏德、米脂,斬賊二百。.唐無病也就是沖這句話,才敢帶著全村的男女老幼跑到米脂城中避難。
可在徐穆塵心中,卻仿佛打翻了五味醬一般,這批池鹽本就是洪承疇授意張奕哲安排入陝,還故意露了風聲給王嘉胤,然後再用兵馬壓迫著他們南下來奪?洪承疇再利用其中漁利。這可是洪承疇秉承上面的意思想出的搞倒楊劉二人的妙計,普天之下只有洪承疇,他還有張奕哲三人密會商量過細節,絕無第四人知道。這個姓唐的秀才怎麼知道洪承疇會提兵來救?!
看著徐穆塵的臉色漸變,唐無病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連忙道︰“玉川兄?難道洪大人不會來了?”
徐穆塵算是絞盡腦汁也想不通,一個一直蝸居山野的窮秀才怎麼能夠得知這樣周密的計劃?如果不是陶盛的介紹,他絕對相信那日密商之時,此人就在密室一側豎耳傾听。不可能,不可能,他絕對不可能知道這個計劃。可是徐穆塵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對方能夠根據眼前一些支離破碎的線索聯系出這等妙計。但如果不是這樣,如何解釋得通姓唐的知道洪大人會來救援呢?
徐穆塵強壓著內心的疑惑,展顏一笑︰“此事玄安老弟如何知道?”
唐無病心中愁苦,難道自己說破了人家的軍事計劃,瞧這張破嘴,不顯擺能死嗎?連忙轉了個彎道︰“小弟雖然一直蝸居鄉野,但也知陝西一地全靠洪大人協總戎文煥四處征剿,想必大令大人走了三日,說是去請救兵,那洪大人或正統兵往米脂而來。”
這話真是說給小孩子都不能讓人相信,徐穆塵已從剛才的震驚中恢復過來,微微一笑︰“是啊,洪大人上下征剿,殊是不易,我看玄安弟還是多多費心,城防之事,師傅,我和茂清已經全城百姓的性命還要靠玄安擔待。”
唐無病見對方挪開了話題,心中暗道一聲孟浪,連忙叉手欲言,就在此時,城外一聲長長的牛角號音響起,悠揚卻又殘酷。秀才目光瞥出城外,只見王嘉胤營中旗號翻滾,一場新的大戰又將開始。
唐無病連忙對兩人道︰“玉川兄、茂清兄,流寇又要攻城,此地危險,還請二位異步城下。”徐穆塵干笑一聲,沖唐無病拱拱手,和陶盛二人匆匆下城。
唐無病目送著他們離去之後,翻身伸了個懶腰,大喊一聲︰“兄弟們,來啊,都打起精神,送他們上路啊!”哦,左臂一陣鑽心的疼痛。
逼近、箭雨、?石、登牆、廝殺,敗退。整個下午,米脂的守衛者和城外的流寇周而復始地做著以上的事情,有了經驗的守衛者打起來越來越順,最後連開水都用上了,總算力保西門巍然不動。
這一天,日頭從東到西,當落日的余暉尚余一絲掛在城頭的時候,李成棟用匕割斷了城頭上最後一名逃軍的喉嚨。這一日第七次進攻終于被打退。
城牆根,壕溝里尸體遍布,這就是萬石池鹽的代價,王嘉胤一天時間在米脂城下扔了六百具尸體。其中有三成是最精銳的逃軍組成的突擊隊。
僅僅由一群民兵、青壯部分營兵組成的烏合之眾愣是擋住了十倍于己的流寇的進攻。那循環往復的攻勢如海浪一般無休止地沖擊著,米脂城就如大海中的礁石頑強地將海浪拍得粉碎。
唐無病雙手低著城垛,望著面前的死籍累累的城垣,這里早如阿鼻地獄般猙獰,它從早到晚吞噬了近千條年輕的生命。秀才突然明白了,吞噬生命的並不是圍城的血戰,而是這個讓人活不下去的時代。
這一天的戰斗,表現最突出的就是李成棟和郝進忠兩人,兩名逃軍具有其他長 團丁不具備的經驗,他們往往能第一時間出現在城頭最危急的地段,作戰及其勇悍,殺人不眨眼。往往危機都是被兩人鎮壓的,原來對他們仍然懷疑的長 團丁們,已經不再把他們當成外人,
唐無病累得不行了,靠著城樓的柱子迷迷糊糊睡著,不知不過了多久,有人輕輕捅醒他,“爺,爺,城外***通明。”
秀才睜眼一看,原來是莊河,他揉揉惺忪的睡眼,走到城樓門口,極目望去,果然,賊營***通明,一片喧囂,唐無病第一反應就是王嘉胤要夜戰,連忙吩咐各哨做好準備。到了晚上替換的是城北的辛墾哨,這些團丁沒有經歷白天殘酷的搏殺,此時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李成棟不知什麼時候來到唐無病身邊,“王賊要跑。”
“哦?”唐無病驚奇地看著李成棟,“跑?你怎麼知道?”
李成棟道︰“王嘉胤用兵喜歡虛張聲勢,掩蓋他真實的目的。夜戰不是不行,營中夜盲者太多,本就無法行動。而且大人你看,營中人流紛亂,豈是要出陣的樣子,肯定是在收拾行裝,如果沒想錯,明日一早就會拔營而走。”
唐無病抿著嘴不說話,為什麼要撤?難道那些鹽貨他們舍得不要嗎?李成棟道︰“大人給我一百精銳,出城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唐無病沉吟了一下,搖搖頭︰“如果是王賊真要遁去,就由他去吧,米脂只要守住就行了。”夜襲?好是好啊,可唐無病不想再損失人手,一天鏖戰下來,米脂團練犧牲了八個人了,受傷了十七個,這對于兩百人的隊伍不是個小損失。他是心疼自己這些種子,不想再因為夜戰受損。其他人馬實在是拿不出手啊。
第二天一大早,唐無病被一陣歡呼聲吵醒,“退了,流寇退了!”城頭團丁、民壯、兵丁歡欣鼓舞,大伙摟抱在一起歡呼雀躍。足足五天的生死與共,讓城頭的所有人成為了弟兄。
唐無病抱著受傷的手走出城樓,陽光照射之下,原野上空空如也,營盤早已經消失無蹤。果然如李成棟所言,流寇撤軍了!
莊正和莊五摟在一起跳著,就像兩個小孩子;黃飛虎拱手向士兵們致謝;李成棟坐在台階上喝著水,一言不;郝進忠跟在唐無病身後嘀嘀咕咕︰“老爺,讓進忠下城割級吧。”
唐無病笑吟吟地看著慶祝勝利的年輕人們,他知道經過圍城五日,血戰數場,這些還僅僅會列陣行軍的普通新兵已經成為真正可以上陣的士兵,雖然他們離精銳老兵還有很長的路,但沒有人打娘肚子里出來就是老兵,任何精銳老兵都是經過一場場血戰,乃至一場場勝利中摔打磨練出來的。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太陽升起來了,米脂城在太陽的照射下身影投射在戰場上,起風了,秋天第一股寒風飛旋而下,城頭的旗幟獵獵飄揚。
唐無病張開手臂,閉著眼楮深深吸了一口陝北秋天的味道,血腥中充滿了泥土的芬芳,這種味道讓他氣血翻滾,真是讓男人瘋狂的味道。這個大時代啊,終于邁開了第一步!
西門緩緩打開,由李成棟帶領的十名騎兵出城搜索流寇,郝進忠帶著外鄉哨出城收割人頭,唐無病和黃飛虎在城頭看著下面郝進忠熟練的動作,不一會他的腰上已經別著四五個腦袋。
黃飛虎臉上帶著笑意突然對著唐無病深深一躬到地︰“飛虎代表米脂百姓為玄安壽。”
唐無病連忙扶他起來,為壽是對長輩幾乎最高的禮敬,唐無病有些受寵若驚,“使不得,使不得。”
黃飛虎道︰“大恩不言謝,五個日夜,玄安衣不解帶,人不離城,守城、平亂、捉奸,率長 團練死守危城,才有這一城上下五千老幼之生路。”
唐無病道︰“守城之功,無病不敢竊
這里起碼有一半典史功勞,城中一無知縣,二無縣丞,如無典史抵定大局,恐怕就我一破秀才恐怕一事無成。”
兩人相視而笑,這是唐無病來到大明之後第一次笑得如此無憂無慮。
過了一會唐無病道︰“所有級,我只要三十六個。”互相吹捧完就要開始分贓了。
話一出口,黃飛虎已經明白他的意思,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這里人頭大多都是長 團練所殺。”
唐無病板著手指頭算賬道︰“我朝敘功規制如何計算,典史可說說?”
黃飛虎道︰“按例,流寇單獨算功,成化十四年例,六級升一秩,至三秩止,幼男婦女及十九級以上與不及數者給賞。長 團練二百人,按例升一秩須級十二個,三秩止,共需三十六級。”當時的成例,東虜、西虜以及倭寇統五百兵,每五級升一秩,流寇論功是此六倍,也就是一百兵一秩是六個級。
唐無病道︰“對啊,再要多也無用,何必多佔,其他的級也夠典史用的了。”典史真正統帥的不過巡檢司那五十弓手,他要算功,九個級就已經到頭了,那其他的還能算到誰的頭上?
唐無病笑吟吟地看著黃飛虎,黃飛虎也笑面而對,跟這樣的人合作真舒服,仗打贏了,級還知道讓出來。
分贓未完,城下就氣喘吁吁跑上來一人,只見他官戴齊整,就是跑得快了,手里提溜著個帽子,“子寅、玄安,兄弟來也!”
兩人一看,不是主簿何正雄還有那個,這孫子自從平亂之後,一直舉家躲在縣衙中。上得城頭,何正雄連忙將烏紗帶好,雙手背在身後,朝著周圍士兵微微點頭示意。等他邁著四方步來到兩人面前,微微拱手︰“將士們辛苦,兄弟特地抓了兩只肥豬前來犒軍,助我將士保境安民。卻不知流寇何在?”說吧,裝模作樣舉手搭棚向野外眺望。
唐無病、黃飛虎面面相覷,我日你先人,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麼無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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