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六章 文 / 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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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冬天雪遲遲沒有落下,街邊梧桐的葉子便掉光了,只剩了光禿禿的枝椏,老舊的樹皮上印著粗糙的凹凸,偶爾有一兩枝折了,現出白慘慘的內里來,在這份蕭瑟的光景中又添了幾分悲涼。
簡家大宅的二層臥室正透出暖人的微光,花听梳洗完畢,換了件紫色的睡袍,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靠坐在床側的梳妝台上;桌上的琺瑯銀盒蓋子敞開著,露出里頭晶瑩剔透的茯苓膏;她看著鏡子里頭這張不施任何粉黛的臉,不遠處還有另一張淡漠卻極為俊逸的臉蛋,正一動不動地靠在門框邊瞧著她。
“真的沒有辦法?”花听這雙眸子里的波光泛了一泛,抬頭恰好對上鏡中那人的視線。
簡亦皺了皺眉頭,輕聲又帶堅定地重復了一遍,“沒有辦法。”
“警局那邊有沒有你們的人?”
“沒有。”
“那眼下就是等死了?”花听眼尾一掃,話語里頭帶出一股濃重的激腔。
“等死?”簡亦反而笑道,“花妹妹怎麼這麼悲觀?”
“那不然怎麼?”
“去北平。”
去北平?花听一張白淨的素臉此刻松散了些過于緊繃的面部肌肉,只是眉頭輕輕蹙起,有些淡,想起白日里檢督查說的那句話,一雙眼只愣愣地盯著鏡子里頭的簡亦,“怎麼檢督查也知道你的身份?”
“怎麼不知道?”簡亦一雙笑眼如黑玉石般晶亮剔透,“不然你當我們組織都是閑得沒事干要去管他的閑事麼花妹妹?”他說著走進來,雙手輕輕按壓在花听的肩膀上,“老姜說安排他們去北平,自有老姜的道理,你不用擔心。”
“檢督查也是你們的人?”
“不算我們的人,”簡亦伸手在那盒茯苓膏上輕輕勾了一勾,接著涂抹在花听的臉頰兩側細細勻面,“花妹妹,你知道的太多了。”
“不算你們的人?是什麼意思?”花听一掌拍掉他的手,抬手指尖在茯苓膏上一勾,再在掌心里輕輕揉搓。
“花妹妹就不要問這麼多啦。”簡亦轉身從櫥櫃里取出一套被褥,開始為自己打起地鋪。
“你不說我也知道,無非就是類似于那些既愛國又同共產黨肝膽相照的紅色資本家。”
“花妹妹,其實我也很好奇你究竟是什麼身份,”簡亦抱著一只枕頭在她身後站著道,“你有時候好像知道得要比我多得多。”
花听不緊不慢地做完手上的動作,既不回頭,也不瞧他,只是微微掀了掀眼皮,“跟你說了我來自未來,愛信不信。”
她一頭長發柔順地披著,露出脖頸處白淨的肌膚,皮膚很薄,像上好的薄胎玉瓷,甚至能依稀可見脖頸與眼皮處的細小血管;她很瘦,卻不柴,肌體豐潤白皙,像極了一尊上好的玉雕;身上的紫色睡袍襯得她身形頎長,高貴閑雅,可袍子有些短,剛剛到膝蓋,正好露出那雙縴細的腳腕和蓮藕般的腳背。
看得簡亦出了神。
花听揚手關了梳妝台上的一盞台燈,屋內頓時陷入黑一片暗。
“睡覺。”
她三步踏過地上的一床被褥,翻身躺倒在了身後這張柔軟的大床上。
然而,卻是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便被樓下的汽鳴聲驚醒。
簡亦警惕地翻身坐起,動作神速地收拾起地上的一攤被褥。
樓下管家畢恭畢敬地為白起鴻拉開庭院大門,並引領著他往簡家大堂的方向走去。
誰都知道,白起鴻會在這個時間段過來,準是認為他們私藏罪犯。
花听無所謂,穿著睡袍便迎了下去。
白起鴻站在壁爐前正仰面欣賞著牆上的兩副照片,許是花听的表情將他逗樂,這雙冷眉冷眼的眸尾處竟不自覺地拉開一抹罕見的溫情笑意。
是她眼花了麼?
然而他身後站的丁司成,卻是滿臉的不屑。
花听的臉便也跟著黑了一黑。
听到腳步聲,白起鴻緩慢地轉過身子,順手摘掉頭上的一頂灰色氈帽,滿臉笑呵的模樣竟將眼角帶出幾分罕見的慈愛,“你的性子,就是連一張照片都拍不好。”話中嗔怪意味明顯,但不是真的生氣。
“照片嘛,隨便拍嘍。”花听作勢打了個哈欠,視線撇到了丁司成的臉上,“這麼早過來,是有什麼事麼?”
這廝殺了國府主席,還栽贓嫁禍于檢督查,竟還可以如此氣定神閑地直立于簡家大堂內!
白起鴻倒也直接,隨手將帽子往桌幾上一擱,便開門見山道︰“有沒有見到一然?”面容換回了以往的一番凌厲。
花听斜斜瞟了那廝一眼,語氣淡淡道︰“趙一然不是在百樂門麼,我近日也沒怎麼去百樂門。”
“她不在百樂門。”
“是麼?”花听眼皮一撩,“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跟她不熟。”
白起鴻顯然不信,“不熟?”
謠言自古便長了腳,關于趙一然跟著檢督查私奔逃亡的謠言頗有些沸沸揚揚的架勢流傳于上海各大街頭小巷;但白起鴻在事發當晚就動用了一切手段將上海各大火車站嚴密封鎖,包括各區縣的碼頭,連百樂門也不例外。
所以,要想私奔,也要先過他這關吧?
“白叔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早飯吃了麼?”簡亦一身淺色西裝從樓梯上下來,顯然一副梳妝完畢的整潔模樣,他一步一個台階極為優雅地步下樓來,高檔西裝包裹著他勻稱修長的身形,臉上笑意儒雅俊逸,像清晨第一縷陽光。
白起鴻只要在沙發上一坐下,丁司成便狗腿地上前替他點燃一根煙。
“早飯吃過了,怎麼?”白起鴻的語調像是半開玩笑半認真,“還是不習慣改口叫爹?”
“一時不大習慣。”簡亦大方承認。
連花听都叫爹叫得拗口,更何況是他了。
“家里沒佣人,茶也沒燒,要不出去喝早茶?”簡亦提議道。
白起鴻搖頭,神色頗為詭異地與丁司成對視一眼。
簡亦便明了,“剛才听白叔說是來這找百樂門的趙一然?”
“嗯,”白起鴻抬手想吸煙,卻發現夾在指間的煙已經燃盡,只能作罷,將煙頭暗滅後扔在眼前這張大理石桌幾上,“想著花听與她有些交情,應該知道她在哪,”他的樣子看起來有些煩躁,漆黑的眸子將這間200平米的大廳掃了不下十圈,“現在整個上海的人都在找她。”
還有檢督查吧?花听翻了個白眼。
“我可不知道趙一然在哪,要不,上她家去找找?”花听撒起謊來,面不改色。
白起鴻不說話。
丁司成便在她這張素白嬌嫩的臉上淡淡地掃過一眼,“白小姐昨晚沒睡好?”
花听知道此刻自己的眼底正覆蓋著一層厚重的烏青,顯然一副昨晚沒睡好的樣子,倒也不慌亂,“我一向晚睡晚起。”
這一路走來,發生了這麼多的事,她再次重新地打量起眼前這位一臉狗腿諂媚的丁司成,他除了擁有這副好皮囊,怎麼就與丁耀一半點也聯系不起來了。
“這座大宅漂亮是漂亮,就是太空蕩了。”
白起鴻話中有話,花听與簡亦默契地站在一邊不作聲,等著他繼續。
老頭子站了起來,果然道出了二位心中所想,“介不介意讓我上樓參觀一下?”
白起鴻一向敏感多疑,若不將這座大宅仔仔細細地搜查一遍,他是不會走的。
簡亦攤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當然不介意,”也不打算跟著,正好順了白起鴻的意,“你們慢慢參觀,我去廚房給花妹妹做早餐。”(。)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