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九章 文 / 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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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里頭很靜,花听突然有些懷念起21世紀的車內無線廣播,果然還是科技發達的年代比較討人喜歡,一天18個小時的FM107無論在何時何地都能夠毫不費力地接收得到信號,不像現在,白起鴻的這輛黑色轎車內只有車子行進的引擎聲。她靠坐在後排,司機老胡正對著副駕駛座上的白起鴻揀些緊要的工作匯報;她揉了揉脖子,將頭發撥到一邊,隨手拿起一張白日里就已經在車上的舊報紙看,頭條板塊又是關于陳樹。
此刻的光線實在看不清什麼內容,好在報紙頭條標題夠大,九個黑體大字緊密地湊在中央——上海龍幫新上任頭目!一旁的配圖是陳樹的一道模糊的側影。
陳樹一向不喜歡跟報社打交道,近日來卻偏偏是報紙頭條的常客,而每一次的版塊內容在花听看來無不透露著濃重的嘲諷之意,現如今的上海百姓們人人都在懷疑,陳樹這個龍幫之位得來有異,並沒有表面上看來的那般簡單。
當然,嘲諷聲有,夸贊聲亦有,上海灘的前輩大亨們無不心悅誠服地向陳樹這位年紀輕輕的後輩豎起大拇指並直言這位野心蓬勃的上海小伙頗有股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風範,不僅比蔡炳榮這位木訥古板的老頭子要精明得多,也比蔡炳榮懂得適當地變通;且不說這個龍幫之位究竟如何得來,照目前的形勢看,龍幫之位從交到陳樹手中的那一刻開始,便發展勢頭大好,甚至在短期內令一些勢力持續在不慍不火階段的上海大亨界的前輩們陷入了極度恐慌。
花听將報紙擱一邊,心里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似的喘不過氣來。
她想起陳樹在黑色大甲藤帽下揚起的一張笑臉,竟真的以為他就是上海灘的英雄,亦是她心中的英雄。
“花听,你和陳樹是怎麼回事?”前座白起鴻的聲調听來平淡,像是順著心情隨口一問。
“什麼怎麼回事?”花听眼皮依舊搭著,如今從白起鴻口中听到陳樹這兩個字,她內心平靜得連唇線都絲毫沒有顫動。
前座的白起鴻回過頭,視線落在花听的臉上,“你和這個陳樹是什麼關系?”目光在她臉上掃了幾個來回,“他怎會上門提親?”
“提親?”花听的睫毛終于顫了一下。
白起鴻將身子轉了回去,聲音厚重中混了些許的沙啞,“這姓陳的也不看看自己什麼位分,居然敢到我白起鴻面前提親,”他發出一貫的冷漠笑聲,道,“你和這個姓陳的,究竟是什麼關系?”
花听靠著椅背,漫不經心地瞧著手上修剪整齊的指甲,說道︰“沒什麼關系,不過是打過幾次照面。”窗外夜色正濃,街道兩旁的梧桐葉正隨風摩挲作響,花听微眯起眼楮,淡漠地又加上一句,“他要是來提親,你回了便是。”
白起鴻對于花听的答復還算滿意,可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是一絲不暖,無趣得很,“一個才26歲的黃毛小子,居然敢站我白起鴻面前說話,他還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花听冷冷一笑,心里想道,簡亦不也才26歲麼?怎麼不見你這樣評價他?還不是因為人家老爸手握實權,對你來說還有利用價值。
“你和簡亦的婚事,我和你簡叔商量過了,訂婚就免了吧,擇個良辰吉日直接把婚給結了。”
“隨意。”花听淡淡答話。
對于花听今晚的順從,白起鴻很是滿意。
“不過,”花听嘴角噙笑調弄道,“簡夫人可不喜歡我。”
“呵!”白起鴻雖然是背對著花听,但花听仍可以想象的到他的這聲冷笑絕對沒有將唇線勾起半絲半毫,只不過是腮邊肌肉顫動一下罷了,“她個婦人知道什麼,你和簡亦的婚事還輪不到她做主。”
“哦。”花听閉上眼。
月光下,陳樹的笑臉又冷不丁地闖入她的視線。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口袋里的銀色左輪,竟是強烈的一陣心酸,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這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失戀?還是某種意義上的背叛?
車子正緩緩地駛入白公館的鐵門內,花听和白起鴻幾乎是同一時間看到了停放在白家大門十米外的一輛深藍色帆布軟頂敞篷轎車。
她心中一顫,一眼便看到了副駕駛上坐的人。
他目光一如既往的溫潤柔和,只是嘴角正勾起一絲極為落寞的弧度。
白起鴻危險地眯起雙眸,冷眼喊了停車,並放下車窗準備指示黑衣人做事;花听卻一手握住了冰涼的車門把,“讓我去解決吧。”沒等白起鴻說話,便開了車門跳下去。
白公館外的林蔭道上冷冷清清,兩側均是以乳白色的瓷磚做為外壁的洋房別墅,道邊雅致墨綠的燈柱,泛著清清冷冷的夜燈,半點不近人情,如同她的腳步聲,一聲蓋過一聲冷漠。
陳樹見她走來,便躬身下了車。
這輛深藍色的名貴轎車在他下車後便自動退到了一個安全的距離,隱在了後頭一片昏暗的夜燈深處。
昏黃的光線下,花听眯了眼楮看他,語調卻是極其輕快地道,“陳幫主,哦不,陳老板,又來找我干嘛呀?”
幾個月不見,陳樹一張清瘦的臉雖飽滿了一些,卻更突出了狹長的雙眼;他的薄唇抿成一條線,表情單薄寡淡得很,同花听上翹的眉眼不同,他在看到花听的那一刻起,連眼波都沒有動一下,只是有著剛毅稜角的下顎骨一收,竟讓花听瞧出了幾分傲氣。
“干嘛不說話?我還要趕著回去呢,不然我爹要怒了。”花听很會裝模作樣,也很會說話,只是這听來稀松平常的話語下通常是冠冕堂皇的拒絕。
陳樹怎會听不出。
“來看看你。”他低聲道。
花听又瞧了一眼他垂下的眼瞼,鼻尖隨著呼吸微微地有些起伏,“有什麼好看的呢?你不是提親被拒了麼?”
“花听,你可還願意同我一起?”陳樹依舊沒有動作,只是看著她的雙眸中夾帶一絲火熱的溫度。
花听施施然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比他矮了半個頭,于是一抬頭,恰好看進陳樹如星的雙眸中。
那雙眸子里的波瀾泛了一泛,花听笑︰“當然不願意,因為……”她像是心情大好般偏了偏腦袋朝他笑,“我就要跟簡亦結婚了。”
結婚。
陳樹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
他的頭發有些長了,劉海細碎,斜斜地散落在眉間,發絲薄,能依稀窺見他淡淡蹙起的眉頭;這樣的發型配著他這張稜角分明的臉,竟顯得越發的清俊許多。
“你真心肯嫁?”
花听朝他揚起一個明媚的笑,月光星星點點融進她的瞳孔,竟美艷得不可方物。“當然肯嫁,簡亦待我那樣好!”
陳樹眼尾掃了她一眼,輕咬住下唇。
“你不用做這些無用功了,我爹也不會讓我嫁給你的,況且,我現在也不想嫁給你。”
她今天穿一身西式洋裝,純白的無袖上衣,系著黑領結的小立領簇在她優美的脖頸,襯衣下擺扎進高腰西褲里,寬寬的腰封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一身打扮清爽帥氣又氣質盡顯。
陳樹眼中瀲灩不定,閃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花听,能不能不鬧?”
“鬧?我鬧什麼了?”花听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滿意地看著陳樹臉上的血色正一分一毫地褪去,“我說真的陳樹,我不會,嫁給你!”
“因為蔡先生的事?”陳樹眸光涌動,卻在極力克制。
“是!”花听將自己與他拉開些距離,黑白分明的眼倔強地睜著,瞳仁里映出他失魂的模樣。
“我希望你理解我,花听。”陳樹往前踏了一步,欲伸手牽住她,卻被她輕巧地躲過。
“抱歉,我理解不了。”花听眉峰一挑,一張臉神采飛揚。
“我要如何你才肯原諒?”陳樹低下語氣,似在祈求。
“無法原諒。”她克制著尾音的顫抖,說完這句話,便抬了抬頭看那片深碧的夜空,一輪像是被雨水洗盡的明月懸在半空,氤氳的光圈溫柔地裹著圓潤的邊緣,竟讓她有一瞬間的想哭。
為什麼我當你是英雄,你卻令我失望?
“你當真要嫁給簡亦?”
“是。”
“他值得麼?”
“至少比你值得。”
陳樹抿緊雙唇,再沒有說話。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