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八章 文 / 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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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兩個月過去,春天的韶光便盡了,天氣將熱,上海街頭的行人也漸漸地換上了奼紫嫣紅的夏裝;尤其是在燈紅酒綠的夜晚,女人們旗袍下的妖嬈身段,配上悉數露出的玉臂,和臉上漸熱的胭脂,混成了靡靡之色。
然而這兩個月里,陳樹這兩個字可謂是名聲大噪。
先是年紀輕輕才26歲就做上了龍幫的大頭目,門徒達兩萬余人,接替蔡炳榮操縱軍火走私、賭博等罪惡勾當,後又勾結帝國主義、官僚政客發展封建幫會勢力,再利用這些幫會勢力網羅門徒,在舊上海的三百六十行中權勢相加,左右逢源,一路而為上海聞人。對于他這樣的人,老百姓們同樣給他取了個稱號叫做“流氓大亨”,不過在舊上海的大亨界里頭,排行第一的頭號大亨,仍是受萬人敬仰也受萬人唾棄的“鴻爺”白起鴻。
雖然上海禁毒委員機構與政府有關部門動員了全社會的力量開展禁毒政策,白起鴻依然無法無天地利用手里的權,販賣鴉片、經營賭場、合伙開跑馬場等,總之,怎麼賺錢怎麼來。對于這些上海大亨們來說,目前的確沒有什麼東西能夠擊垮他們,你看白起鴻的鴉片館,還不是明目張膽地在修建當中。
花听實在是疲了,整天盼望著能夠穿越回去,對于舊上海的人和事,也沒有哪樣是值得她留戀的了。
這日,白起鴻說是與簡茂生有要事商討,因此帶著花听去了趟簡家,在徐匯區法租界內,一座古宅式的別墅;整個別墅設計宏偉,坐北朝南,樓台倉舍布局嚴謹,絲毫沒有白公館的洋派氣息;宅後還有一片竹林,鞭子似的多節竹根從牆垣中垂落下來,在月色下投出幾抹詭異的陰影。
整個簡家大宅的氛圍陰森晦暗,不大討人喜歡,花听當下便皺了眉頭。
想不到簡家一樓大廳熱鬧非凡,光是麻將桌就佔了30平米地,一共有三桌,一桌圍著4位婦人,其余兩桌都是男性,其中一位便是日本特高課首腦藤田正二。
簡亦見她來了,高興不已,知道她愛吃,便搬了五花八門的零嘴到大廳的茶幾上,嬉皮笑臉地拉著她坐下,卻不料一旁的陳景之小姐不高興了,噘起嘴,將眼皮直接翻到了天花板上。
麻將桌上的其中一位婦人想是簡亦的母親,摸牌間總是抬了眼皮刻意打量花听幾番;似乎是花听這番大咧咧的行為舉止令她頗為不滿,加上那頭看著總覺得像是沒扎好的當今社會最為流行的“半丸子頭”,一副邋里邋遢的相道,簡夫人便是從她進門那一刻起,眉頭就沒舒展過。
花听怎會沒注意到那兩道打量的眼光,簡夫人越是皺眉,她心里便越歡喜,想來這簡夫人是喜歡陳景之這類蕾絲裙少女,哪像自己這身妝容,在這個年代的婦人眼中,簡直可以用不倫不類這四個字來形容;可他們家這個傻兒子簡亦,卻是懂得欣賞。
白起鴻與簡茂生在書房一談就是幾個小時,花听閑得慌,準備眯眼小睡一覺。她斜靠在這張原木制成的沙發椅上,剛準備入睡,簡夫人著一身淡橘色旗袍,腳踩5公分大紅色高跟鞋,正一扭一擺地朝她走來。
花听真想說,這身艷俗的紅橙搭配到底誰教的,她難道不知道這兩個顏色撞在一起簡直可以說是俗到掉渣了,和白夫人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啊!
“這位就是花听吧?”簡夫人站在她身前近距離地打量她。
出于禮貌,花听只得忍下困意,站起來打招呼道︰“簡阿姨好。”
簡夫人面相刻薄,鼻梁高挺,一臉的貴氣少奶奶相,面相學上說,這種直挺的鼻梁,和鼻翼的飽滿,多半很有貴氣,也難相處;果不其然,兩人一看就是不合眼緣。
“花听可真是模樣生得俊俏靈動,我一看就喜歡。”簡夫人的臉上掛著假惺惺的笑意便在她身邊坐下了。
“謝謝。”花听目光轉向簡亦,這小子笑得可真開心。
“據說花听鋼琴彈得很好,你生日那天我剛好有事沒有過去,”簡夫人的嘴角邊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淡笑,她撇了眼大廳一角的白色三角鋼琴,說道,“要不就現在彈奏一曲給簡阿姨听听?”
看到陳景之臉上的壞笑,花听便知道簡夫人是故意的,想是生日那天因鋼琴一事被陳景之小姐搶了風頭還以夸張的形式傳進了簡夫人的耳朵,導致現在的簡夫人倒想親眼看看她是如何出糗來著。
花听自然是不吃她這套,“簡阿姨,別听他們瞎說,我鋼琴一點都不會。”
“怎麼可能呢!”簡夫人故作驚訝狀,“我听說你可是13歲就過了鋼琴6級,15歲過8級。”
簡夫人打的什麼主意花听難道還不清楚麼?趁著今天人多,讓她來個當眾出糗,再襯托一下陳景之的乖巧大方,想著順便撮合一下他們兩個,計劃簡直完美無破綻啊!花听倒是贊同,也準備上去獻個丑,胡亂彈奏一通,好順了簡夫人的意也順了自己的意,可當她剛準備說“好”的時候,前方那張麻將桌上便傳來一陣笑鬧聲,一位老爺們兒似乎是麻將搓得膩了,說是要換牌九;花听一听牌九便來了精神,當下就站起來道︰“簡阿姨,琴棋書畫我可不會,賭博我倒是內行。”
在簡夫人訝然的表情中,花听加入了那桌牌九,並跟著三位老爺們兒摸著骨牌,將牙骨制的牌九搓得嘩啦啦地響。
“哦?花听這也會?”坐她身側的藤田正二倒是覺得這位姑娘有趣。
“會一點。”還是多虧了射擊俱樂部里頭的長輩們。
眾人可能無法想象,花听究竟是在一個什麼樣的環境下長大。
簡夫人的表情簡直是要瘋了,哪家的大家閨秀會干出這樣的荒唐事情來?跑賭桌上與幾個大老爺們兒一起搓牌九?她知不知道賭桌上的幾位大老爺們兒不是國際政要就是上海大亨?花听是沒臉沒皮還是怎麼的啊?到底知不知道“羞”字怎麼寫?
更讓簡夫人無法理解的是,簡亦居然陪著她鬧,還親自掏錢道,“花妹妹,輸了算我,贏了算你。”
花听看其余三位爺們兒往桌上放幾個銀元自己便也跟著丟了幾塊銀元,她興致正濃,睡意一掃而空,跟著抬手揉了揉脖子,這副長身玉立的體態,動作行雲流水一般讓人有說不出的舒服;然而,她並沒有發現身側的藤田正二正一直一直盯著她看。
但簡亦察覺到了,他就站在花听身後,將手特意搭在她的肩膀上,瞧著她砌牌。
花听修長白皙的手在黑色的牌九間不斷穿插,她聰明伶俐,反應快,思路清晰,牌打得也快。
“三萬。”她兩指一動作,將牌擱在桌面上,叫牌叫得響亮。
身側的藤田正二眯起一雙精銳的眼眸,跟著打出一張牌。
又過了一圈,簡亦擱在花听肩上的手一沉,按住了她欲摸牌的手;花听正納悶間,他的右手探出,隨意又緩慢地拈了一張牌,笑道︰“這副牌要這樣打。”說著將牌往她手邊一放,手指往下家的藤田正二的牌處輕輕一敲。
花听不動聲色地接過他手里的牌,暗罵自己粗心,將手里原本要打出去的牌收回,從左手邊抽了個四條。
簡亦的這番小動作令藤田正二不悅地皺起了眉頭,只得將原本要打的牌路重新規劃。
簡亦只不過是不爽藤田正二在看著花听時的那番眼神,說是赤裸裸地打量也不為過,但礙于簡茂生的面子,不好氣焰過盛,這一點簡亦倒是同花听心照不宣,原本是要贏的牌,刻意輸給了藤田正二。
花听雖然沒學會伏低做小,但這察言觀色,揣摩人心的本事倒是學會了一點。
來了舊上海這麼久,怎麼也得學會如何機智地生存下去。
再說了,她還沒有找到她的太爺爺呢。
花听牌技也不錯,懂得適當地放水也知道什麼時候該胡牌才不會惹人厭,就是粗心了一點;簡亦愜意地坐在她的身後,微笑看著她打出的每一張牌,眼中愛意更盛。
簡夫人在另一張牌桌上,臉色算是難看到了極點,一邊的牌友還打趣說︰“你家小媳婦兒還真是一代小女將,江湖味兒十足呢!”
簡夫人終歸是女人,哪顧得上簡茂生與白起鴻之間的權利關系,更是對白起鴻的女兒不滿到了極點,眼中厭惡之意表露無遺,她憤怒地丟出手中一張牌,將牙齒咬得死緊,這樣的女孩,怎麼配做她的簡家兒媳?
“你也快悶死了吧景之?”簡夫人靈光一閃,在面對著陳景之的時候,臉上笑容倒顯得真切許多,“要不你去彈首陸阿姨最喜歡的《月光》?”
陳景之知道簡夫人是何意,立馬蹬著腳上這雙蕾絲小高跟屁顛屁顛地朝那台白色三角鋼琴跑去。
卻不知,無論自己怎麼地賣乖听話,也從未贏得過簡亦的目光。
簡亦坐在花听身後,眼楮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她手中的骨牌,連琴聲響起,也是渾然未覺。
白起鴻正與簡茂生走下樓梯,身後的黑衣保鏢見花听在牌桌上賭得歡,深怕白起鴻震怒,便加快了步子前去阻止,不料白起鴻一擺手,“算了。”
黑衣保鏢一愣,及時地剎住步子。
“讓她繼續。”
白起鴻緩步走下樓梯,眯眼看著右下方花听那番熟練地打牌動作,腦海中出現了一些從前未有過的想法,連帶看著她的目光都變得不太一樣。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