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零四 包辦婚姻 文 / 朔雲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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豢養“重瞳”,是列國時代的古老傳統,隨著九州一統,尚武之風漸弱,“重瞳”世家也漸漸消亡。
鴻家未興,列國紛爭時,攻伐不斷,投入爭霸戰的“主公”們紛紛親赴戰場督陣。
主公也是人,難免貪生怕死,能跑一個地方擺擺樣子已經很不錯了,如果戰陣鋪開了,難道還要人家長途奔襲嗎?
何況,一個人只有一對瞳孔,即使事必躬親,也難免會有觀照不到的地方。
“重瞳”就此應運而生。
“重瞳”不同于普通的死士和護衛,他們往往有著與主公相近的年齡長相,武藝高強,並且擅長易容,可以輕易裝扮成他人,特別是主公的模樣。
他們與主公如影隨形,又不為外人所知,猶如一個個高明的幻術大師,終其一生都隱藏在幕後進行一場至死方休的幻術表演。
表演的內容只有一個——不死的主公。
“重瞳”興盛于丹穴宮變,徹底衰亡要到真宗鳳鸞當政之時。因為那時候,列國一統,刺史不能掌兵,僅剩的軍閥們也都明白了,如果沒有運籌帷幄的能力,即使有千百個分身也不能鼓起士氣。所以曾經被諸侯追捧的“重瞳”世家,徹底沒了生意。
生意雖沒了,本事還是在的。整整八十年的世代相傳,讓“重瞳”世家成了東夷大陸最好的保鏢和刺客。“重瞳”們為了金錢,紛紛改行,做起了“有奶便是娘”的雇佣兵,不再遵循如影隨形,終身侍奉一主的傳統。
當年曾經叱 風雲的頂級“重瞳”世家——句芒白家,一直苟延殘喘,到了十七代家主白彪這里,算是徹底斷了男丁,沒了指望。
白彪總覺得自家這種“珍惜品種”應該保持些氣節,便不肯被人雇佣做刺客,只憑著祖傳的毒術和醫術,以醫師的身份等待時機,可惜等了一輩子,也沒等到願意收他做影子的主公。
他生了四個女兒,雖然個個如花似玉,替他賺來了好些彩禮,卻終究無法繼承祖業。
他的老婆時近中年,最後一搏,也未能生得男丁,產下五女白芍後就撒手人寰。
白彪徹底灰了心,干脆不辨男女,把他那點子家族存貨一股腦都倒給了這個小女兒。
哪怕他知道,在烽火戰場,一個女“重瞳”是很難有用武之地的。
好在,轉機還是出現了。
也許是天可憐見,也許是死掉的老婆顯了靈,多年以後,崖州竟然就出了個“女霸王”鳳鳴。
有了這位女子上陣的巾幗英主,白芍終于不用和父親一樣,辜負一身本領,作為醫女苟活終老了。
鳳鳴接走白芍的那一天,白彪老淚縱橫,那種喜悅竟大大超過了前四次嫁女的總和。
白彪送走ど女前,關照白芍一生一世都要侍奉主公,隨後便一把火燒掉了白家老宅,自己也策馬而去,就此失蹤。
白老爺子決心決意,算是把“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做到了極致。
對于父親的無情,
白芍有點想不通。
白芍更想不通的是她到了崖州才知道,自己要“嫁”的人,竟然不是英主鳳鳴,而是“花痴”鳳翎。
安王把“垂死”的“重瞳”從句芒山撿回來。只是因為她有一個不斷惹禍,又膽小怕死的妹妹。
這種公然“騙婚”的行徑,對白芍來說,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更讓她氣憤的,是自己的那個小“老公”,不對,是小“主公”,竟然還對這段“包辦婚姻”,老大不樂意。
“我要‘重瞳’做什麼!?”
穿得長得,都活像個小賴子的鳳翎少主,窩在榻上,捧著鮮桃,大吃大嚼,直吃得汁水四溢。
她只覺得姐姐是被那些列國時代的戰爭童話沖昏了頭腦。
鳳鳴倒是笑得雲淡風輕。
“有朝一日,你也會出現在戰場上的。多一雙眼楮,總沒有壞處。”
“戰場?”鳳翎差點被自己嘴里的桃肉嗆死,咳了半天才眼淚汪汪看著異想天開的姐姐,“姐姐你饒了我吧。我又不是崖州的主公。我能去干什麼?浪費軍糧嗎?”
“可你是我唯一的妹妹。難免會有一日……。”
鳳鳴幽深的眼里藏著一絲哀傷,讓鳳翎看得一凜,她訕訕地扔下桃,把手往胸前抹抹。
“我不要。你每天在陣前廝殺,都不養‘重瞳’。我躲在府里吃喝玩樂,干嘛還要這種丟人的玩意兒?”鳳翎指著對面花容月貌的高瘦女孩,“臭東西說,只有軟趴趴的娘炮和膽小鬼才會養‘重瞳’。我……”
鳳翎突然語塞,她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提到遠在千里之外的鴻昭。只怪鳳鳴和荀朗對她保護有加,從不讓她臨陣,所以她對戰爭所有的感知都來自那個“臭東西”嘴里的傳奇故事。
“反正我不要……”她又羞又惱地紅了臉,起身要逃,“我是個吃貨,是個廢物。你們別指望我……”
鳳鳴搶步上前,一把扯住了妹妹,凝視著她,鄭重道:“翎兒,我知道你的好處。你的本事不只是在戰場上,更在帷幄里。我只會決機兩陣,爭衡天下,你……卻能制衡群賢,各盡其心,奠定基業。”
鳳翎覺得姐姐是發了瘋,痴痴笑著想要反駁。
鳳鳴卻攥得更緊,扯著她,一字一句道:“莫要再裝瘋賣傻了。你藏不了一輩子。荀朗他……。大概也是知道的。”
鳳翎愣住了,姐姐這種認真的模樣,竟讓她有些毛骨悚然。她不敢相信姐姐和子清竟然一直就覺得自己是在“故意藏奸”。
荀朗能知道什麼?他不是只會圍著你轉嗎?他不是一直都把我當個飯桶在喂嗎?
“胡說……胡說八道,反正你別想推卸責任。崖州府是你們的,別想栽到我的頭……”鳳翎抖抖索索地搖起頭。
“安王殿下。”
二人尚在爭論,一邊的白芍卻突然跪了下來,“請您收回成命。”
“什麼?”鳳鳴詫異地望著她。
白芍一臉冷漠:“他們說少主有失心瘋,是個花痴。我不能認一個花痴做主公。”
“你叫我什麼?!”
荀朗看不起她也就算了,真不敢相信,這個才來的女娃也敢小瞧她。
鳳翎忘了同姐姐的爭執,沖到了白芍的面前:“你這個瘦排骨,你敢再說一遍試試?”
“花痴?”白芍眨眨鳳眼,一臉無辜。
“我揍死你!”
鳳翎惱怒地就要抬起老拳教訓這個小美人。不防美人竟先出招,鉗制住了她。
“哎喲!”鳳翎的手被扭在背後,痛得齜牙咧嘴,“討厭,你長得那麼瘦為什麼力氣會這麼大?快放開,我的胳膊要斷了!哎喲!”
白芍一臉鄙夷看著手下的這個吃貨:“我憑什麼要听你的?”
鳳翎氣得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努力掙扎了許久,終于認命。
“我不是你的主公嗎?我命令你放手!你算哪門子的‘重瞳’,主公的話你也不听?快放開,快啊!”
鳳翎嘰里呱啦地喊了好一陣,白芍方緩緩松開手,饒過了“主公”。
安王鳳鳴看著一臉懊喪揉著手腕的小妹,不由捏捏她的鼻子,歡快地笑起來:“我敢保證,你和白芍一定會相處得非常愉快的。”
這種“愉快相處”,鳳翎“享受”了整整九年。雖然白芍的脾氣讓她吃不消,她卻知道白芍是永遠都不會背離她的。就像眼珠離開了眼眶就會枯死,白芍是無名、無姓、無根的“重瞳”,“重瞳”不能離開主公獨自存活。她們抓著彼此的脈門。
此刻,東廂雅間,主公的脈門又被牢牢抓在了“重瞳”的手里。
“白芍,我到底是怎麼了?”鳳翎很有些不耐煩。
“主公最近有沒有覺得哪里不適?”
“就是在氣悶的地方呆不住,偶爾會頭暈惡心什麼的。”
“恩。”
白芍的臉色十分難看,讓鳳翎嚇了一跳。
“怎麼了?很嚴重?會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