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零三 天師白芍 文 / 朔雲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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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宮內堂中,站定一個青衫男子。顏如冠玉,形容俊秀,清澈的眼里滿是淡漠,輪廓分明的薄唇輕輕開啟。
“叩見主公。”
他對著鳳翎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那種風雅與英姿兼備的名臣風采,讓石悅看得目瞪口呆。
“荀……荀太師?”
石悅忍不住自語。
難道是文淵閣里的本尊親自駕臨了甘泉?他一直听崖州的教習師父們同他形容荀朗的神態舉止,今天才知道即使演技再出色,面貌再相似,風度這種東西卻是怎麼也學不來的。
天子笑眯眯拉起了“本尊”,招來了在一邊發愣的石悅。
“我給你找了個好徒弟。”
石悅正不知如何見禮。“本尊”卻已經湊近了,用墨玉般透亮寒涼的眼楮,逼視著他。
“你用的是什麼材料?”
“本尊”不僅相貌出塵,就連聲音也是清冷動听的。
“什……什麼?”石美人听不懂他的問題。
不等石悅反應,俊雅的“本尊”竟不耐煩地蹙起眉,抬起手,一把扯住了石悅的腮幫子使勁拉起來。
“哎喲!”石悅不曾防備,痛得連聲慘叫,“太師,太師饒命!”
“本尊”又大力扯了好幾下,方才疑惑地蹙起眉:“怎麼那麼牢?”
石悅都快被太師揪哭了,他從不知道美名遍九州的“青衫荀郎”竟會使出這樣潑辣的招術。
荀子清掐荀子清,這情景實在是太有趣了。天子笑得花枝亂顫。
“白芍。”還是陳凌見石悅可憐,忙走過去拍拍“本尊”的肩,笑笑道,“人家那是如假包換的真皮肉。你這樣大的手勁,要是給他捏爛了,變難看了。主公還怎麼用一張丑臉辦事?”
“本尊”終于松開手,扭回頭,冷冷打量著陳廷尉:“再爛的臉,能比你的還難看嗎?”
石悅一驚,不知他怎麼會對陳凌說出這樣不客氣的話。
哪知陳凌听了不但不氣惱,反而笑得十分平靜,鷹眼中竟還透出難得的柔情:“不能。”
這可讓石悅更加吃驚了。
“對了。”“本尊”搓搓指尖,臉上依舊霜雪凝冷,“我最近又尋了一種西狄良方,可以去腐生肌。”
“哦。你幾時要試藥,言語一聲就是了。”陳廷尉答得自自然然。
一旁的天子卻有些看不下去了。她已經猴在案邊,抓起碟子里的兩只核桃相對捏碎了,從掌心挑出果肉往嘴里塞。
听見他二人這番對話,也不抬頭,只是撇撇嘴壞笑道:“白芍,你能不能放過陳子超?他也不是你養的白老鼠啊。萬一又像上次那樣給毒暈了,我的活兒可叫誰去辦?再說了,粗柳簸萁細柳斗,世上誰嫌男人丑。一個男人家,要長那麼好看做什麼?”
“主公……”陳凌听見鳳翎這樣管他二人的閑事,立刻有了不好的預感。便有些驚慌地看看“本尊”。
果然,“本尊”走近了女帝,低下頭冷冷瞪著爛泥一般的天子:“主公……是在質疑屬下的醫術?”
“呵呵……”鳳翎後悔自己嘴欠,慌張張擠出傻笑,“不……不……沒有,我不敢,我哪兒敢啊?”
“本尊”冷冷哼了一聲,忽然抓起自己的俊臉,“刺啦”一聲自臉上揭下了一層皮,扔到天子的核桃碟子上。把鳳翎嚇得往後一縮。
不明就里的石悅驚慌地往“本尊”臉上望。卻見“荀太師”已經在轉眼間,變成了一個嬌娘。柳眉鳳目,膚白勝雪,身段高挑,十足是個大美人,只是臉上的神情冰冷高傲,叫人不敢靠近。
這嬌娘逼視著天子,把已經縮成團的女帝看得冷汗直流,滿臉堆笑。
石悅已經徹底傻了,他只知道鳳翎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女,卻不想還能有第二個女人拿出“大魔王”一樣的氣場,把天子壓得服服帖帖。
“主公既然知道好看的男人沒有用。那還叫我每天粘著這惡心吧啦的面具做什麼?”嬌娘一字一句,冷冷說完,忽然把魔王的氣場一收,又十分恭敬一般地退到女帝座邊,垂手侍立。
廷尉扶著額,不忍直視這“慘烈”的場面。
鳳翎尷尬萬分,愣了好一陣,方拍拍沾滿核桃碎屑的手,強做嬉皮笑臉,對石悅道:“石悅,快來見見吧。這就是我要你拜的師父。青帝道的上聖天師白芍。”
石悅這才明白,原來這高挑冷艷的嬌娘就是青帝道的開山祖師。他趕忙躬身行了一禮。
白大法師卻並不吃他這一套,鄙夷地撇撇嘴,一言不發。
鳳翎賣力介紹:“你看看他是不是像極了子清?他的本行就是優伶,讓他在這里唱戲。也免得你每日粉墨登場了嘛。”
“我看……”白法師眼中鄙夷更重,“他除了一張皮,大概沒有其他用處了。你又要為一張皮,花費錢糧養活個廢物?”
“不是你說的每天變來變去太麻煩嗎?我在甘泉撞上了這個好寶貝,立刻便想到要來幫你解除麻煩,你以後都不用再弄易容術了,可以專心研究醫藥,你看多好。”
陳凌有些疑惑地望著天子:“陛下是要讓石悅常駐神宮?”
“恩。”鳳翎隨口應了一聲,看見陳凌臉色難看,眼珠一轉笑笑道,“陳凌你放心,他是不會勾引白芍的。”
“陛……陛下?”陳凌沒想到她會說得那麼直接,臊得滿臉通紅,“我……”
陳廷尉慌忙朝白芍望。
白法師眉角跳了跳,瞥著天子:“主公在說什麼?”
“呵呵……”鳳翎心中一寒,滿臉堆笑,討好地望著白芍:“我是說……石悅他……是喜歡男人的。”
“什麼?!”冷淡如白芍,也不禁瞪大了鳳眼。
“石悅,我說的是不是?”
女帝笑眯眯瞪著石美人,咬牙切齒,那意思十分明白。
石美人到底是混過歡場的,忙識相地搭茬:“我喜歡男人,哦……”他扭臉見到已經面有菜色的陳凌,頓時來了靈感,一咬牙,心一橫道,“十分仰慕廷尉大人的風采。”
說罷咽了好幾口口水,才把胃里泛上來的惡心壓住。
白芍臉上的冰霜碎裂了,瞠目結舌望著這個奇怪的小白臉:“老天呢……”
這個石美人,真是朵解語花,也太會來事兒了。
鳳翎樂得一口茶噴出來。
陳子超濃眉擰起,沖石美人伸出了拳頭:“混球你滿嘴亂噴什麼?信不信我揍你?”
女帝一听,不由心虛,茶水嗆到氣道里,咳得昏天黑地。
陳廷尉剛要動粗,看見白大法師鄙夷的臉,頓時滅了氣焰,只想尋個地洞,快把自己埋掉:“白芍,我跟這個小白臉沒有關系的。””
“誰管你。”
大法師傲然轉過頭,打量了一邊又咳又笑的天子,發現她臉色異常,不由輕輕蹙起眉。
鳳翎努力收住笑。
白芍走到石美人面前,淡淡道:“你叫石悅?”
“是。小人本是崖州府東海鄉……”石悅答得小心翼翼。
“我不管你姓甚名誰,家住哪里。主公和陳凌既然把你送過來,必然不會只是因為你有一張好臉。至少你是可以听話的,是不是?”
“師尊……”
“我還沒認你做徒弟,別叫得那麼親。”
“是……是……”石悅低頭拱手。
“你既然會听話,就要記住。我雖和你同為主公效命,但你只是他們替我找來的一個提線木偶,沒有我吩咐,不可任意妄為。主公說……是不是?”
鳳翎听提到了自己,忙點頭應承:“是……是……都听你的。你要如何便如何。”
石悅不由暗暗翻了個白眼。
“另外,要記住。你的私德與我無關,只是不許把愛好帶到神宮里。信眾里有不少男人,其中不乏陳凌那種五大三粗的丑八怪。你要是流露出那種惡心的表情,就演不成青帝了。我想主公也不會樂見太師對一個村漢發情。”
“你?!”石悅憤憤然抬起臉,望望白芍,又看看天子。
鳳翎一臉同情:委屈你了,石美人。
石悅咬牙切齒:“白天師請放心,我雖好男風也不是花痴。不會給您和青帝道添麻煩。”
“恩。花痴這種東西……最討厭了。”白芍說著有意無意地往御座瞥了瞥,鳳翎死命低下頭,假裝從另一個碟子里拿棗干吃。
白大法師冷冷笑道:“一個已經夠受的了。我不想再遇上第二個。你如果不是,那就最好了。”
石悅憤然拱了拱手:“小人知道了。但不知白天師還有何吩咐?”
“離晚上的祭祀還有一段時間,我回頭再來教你要做些什麼。現在……”白芍忽然撇了石悅,轉頭沖著鳳翎躬身一拜,“請主公隨屬下去東廂請脈。您的龍體,怕是有些異樣。”
“我?!”皇帝陛下嚇得一激靈,“我還沒吃好呢。這棗兒看著挺香,你讓我吃完再……哎!”
大法師沒有給天子繼續增肥的時間,拽著不情不願的皇帝往東面去了。
石悅呆了好久,方回過神,好奇地向陳凌打听:“陳大人,請問這位白天師究竟是何官職?怎麼……”
陳凌小心地離這個“仰慕者”遠了幾步,方嘆了口氣道:“她不是朝廷官員,是主公的‘重瞳’。”
石悅吃驚地瞪大了眼。
“重瞳?原來這世上真有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