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九十 命如夕顏﹝上﹞ 文 / 朔雲邊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不用怕……別忘了,與這些螻蟻烏合相比,鴻家才是四海九州,最大的一只惡虎。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不入流的庶子了,鴻家的家主會替你把他們全都收拾好。”
鳳翎沒有閑情從攝政灼灼的眼里,讀懂他的護駕之心。她的大半個身子已經被鴻昭壓制住了,除了“屈辱”,女帝想不出第二個詞,去形容此刻的感受。
她撐著手,往後縮了縮。
鴻昭感覺到了女帝的抗拒,他雖有些受挫,卻並沒有放棄,依舊笑著湊近了,準備享用他今夜唯一的戰利品。
他知道女帝已經十分疲憊了,他也是。可有一種莫名的恐懼在他的心里蔓延,如術法一般,驅使著他,即使身心俱疲,也要用侵佔來證明自己的權威。面對她的冷淡,似乎也只有侵佔,才能讓他暫時忘卻恐懼。
鳳翎被迫跨坐到他腿上,背脊已經抵上了車窗邊緣。
隨著馬車的顛簸,在鴻昭的撫摸下,奇怪的感覺已經襲遍全身。她努力克制自己的喘息,側過頭,望著窗縫,從那條窄窄的縫隙里,可以看到清冷蕭條的甘泉街道。
突然,她的目光被街邊一叢叢星星點點的草花吸引住了。那些長在民居籬笆間的草花,形如杯盞,映著晨光泛出青白光彩。
那是南方特有的葫蘆花,名字普通,習性也不精貴,無論旱澇都能開遍城鄉的每一個角落。
鳳翎想起來,多年前,也是在這樣一個春夜,她跟著鳳鳴、荀朗結伴狩獵,夜宿山林。素好笑語的安王鳳鳴,曾經同他們唱過一首崖州民歌——“匏有苦葉,濟有深涉……”
“主公不該去學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荀朗听了鳳鳴的吟唱,滿臉通紅。他那種故作鎮定,內里慌張的表情,惹得鳳鳴笑了好一陣子。
那時候,鳳翎還是個情竇初開的小女娃,听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只知道荀子清穿獵裝的樣子真是好看極了。直到後來,她才明白,那歌里唱的“匏”,正是長滿了山野城鎮的葫蘆花。葫蘆花命賤,到處生根;葫蘆花命賤,夕開朝敗。
沉醉在回憶里的鳳翎抵御不了鴻昭的進攻,扣著他強健的背脊,將下顎擱在他溢出薄汗的肩頭。她閉上眼,不自覺操著崖州土話,夢囈一般哼了起來。
“匏有苦葉,濟有深涉……士如歸妻,迨冰未泮……”
“傻妞……真好听……”鴻昭听見了她破碎的歌謠,直起腰,輕輕蹙了眉,“可我听不懂你在唱些什麼。”
“葫蘆花開了一夜,就快敗了,姑娘還在等他,他既然承諾了要娶姑娘,為什麼非要等到春暖花開呢?姑娘已經等得夠久了,連行船的都在笑話她了……”
“是啊,還有什麼好等的。”
攝政終于听懂了。
鳳翎的文采是很差的,大概她的翻譯實在讓鴻昭听不下去。所以,他停止了纏綿,扯開了她的錦袍,狠狠吻上了天子潔白的脖頸。
鳳翎吃痛,倒吸了口冷氣,從崖州春夢里清醒過來。
“你和鳳和好的時候,也是這樣強凶霸道嗎?!”
她惱怒地斥了一聲。
這一聲,完全是出于她的本能。
鴻昭愛過鳳和?鴻昭殺了鳳和?這些無聊的疑問一直就在她腦袋里繞,甚至比河南之亂更讓她困擾。
所以,當她那段“美麗憂傷”的崖州回憶被打斷後,從嘴里沖出的第一句話,就是這麼套沒頭沒腦。
話一出口,鳳翎便立刻後悔了。怎麼可以現在就戳穿他?這樣做,只會把他的下一次弒君提前吧?
她恨得低下頭,咂了一記嘴。
“該死。”
危險的開關被打開了。
鴻昭听見了她的質問,抬起頭怔怔望著她,一只手還停留在她無遮無攔的心口。
“你剛才……說的什麼?”
“沒……沒有什麼……”她眼神恍惚,想要抵賴。
鴻昭的唇角輕輕扯動了一下。
“我也來同你講講地方風俗吧。你知道甘泉的村漢會怎麼對待那些喜歡招惹野漢子,又不講實話的婆娘?”
女帝皺著眉,莫名其妙地望著他。
“要不要試試看?”他壓住火,努力嬉皮笑臉。
天子笑不出來,鄭季常的諫言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上。
她在指望什麼?難道指望叱 風雲的鴻昭會為了她“守身如玉”?他是否“如玉”,同她又有什麼關系?鴻昭只是她委屈求全,豢養在身邊的一條惡犬。子清,才是她在岸邊要等的人。只恨惡犬凶頑,狡兔未盡,要不,她早就來一個“兔死狗烹”了。
她冷冷看著按住他心口的攝政:“東皇,朕不是村漢的婆娘。你忘記了?是你把朕拱上了皇位。如果沒有你,朕大概還在荒地里縱馬由韁呢。可惜你選錯人了,我並不比鳳和,更加合適。”
他收起笑,面沉似水打量著她:“陛下從鄭桓那里听到了什麼?”
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已經說漏了嘴,鳳翎也只能硬挺著脖子把話講完。反正自從出了酒肆,眼睜睜看著鴻昭放跑了鄭桓,她就郁悶到現在。能讓她出一口氣也是好的。
“你與鄭狐狸同氣連枝,共同分享的不只是甘泉府庫吧?于飛殿的高床軟枕是否舒適?我不會給你的東西,先帝卻早已經為你備下了。只怪你沒有好好愛惜。”
“你也懂得愛惜麼?”他的手突然按緊了,仿佛要把那顆跳動的心從她身體里掏出來。
“看來皇帝陛下此番確實是廣開言路,得了不少閑話。陛下的腦袋是真的不大靈光了。”鴻昭突然笑起來,目光陰冷,殺氣騰騰,“一個男倡的巧言令色,都可以讓你深信不疑。”
鴻昭只是斥責,卻並沒有否認。這讓鳳翎的心中更加憋悶。
你這個混蛋,到底有沒有做過?有沒有?!
她滿腦子都是這句丟人現眼的追問,可她問不出口。
如果他做過,她又能把他怎麼樣?
“是啊。他是男倡,我和鳳和是女倡。只有卿這樣大權獨攬的采花客,才能決定我們的生死。”
氣血涌上了鳳翎的頭腦,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故意激怒鴻昭,可只要回想到他送別鳳和時那副曖昧表情,嘴就仿佛不長在她身上,全憑著怒氣帶動,不停胡說,“你好好地采著前一朵,為什麼偏要把她揉碎了,再來招惹我?她對你一片深情。你卻毒死了她。為什麼?”
鴻耀之沒有說話,沉著臉,默默听著她繼續編派。
他大概是默認了。
天台宮里有過太多不堪入目的過往,鳳和與鴻昭的故事也並不新鮮。
鳳翎看著那一對犀利的眼眸,不自覺咽了口口水:“是不是因為……因為你玷污了親姐姐,覺得太丟……”
她的脖子猛然被扼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