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0章 第 160章 美人難為(下) 文 / 朔雲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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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今夜也是為尋歡而來,就請鴻卿仍與往日一般盡興。”
天子下完了詔命,自顧大吃大喝,假裝醉心在男倡的琵琶曲中,不言不語。
“凌子期”的曲子彈得溫柔婉轉,動人心腸。
鳳翎的眼卻一直偷偷粘在對面那個“妖後”的身上。
那個正在替鴻昭斟茶的少女,就是久聞大名的花魁綺羅吧?
雖與“凌子期”一樣,仍穿著《金骨杯》里的戲裝,卻已經擦掉了臉上的油彩。
都說判斷美人的標準不在好看,而在耐看。這綺羅就是個如假包換的真美人,近處細觀,確比台上濃墨重彩的妖後打扮更加清秀可人。
莫說是窈窕玲瓏的身段,光是那雙柔夷般無暇的玉手,就足夠讓人心馳神往了。
天子心虛地咬了唇。
何必撒那樣的謊,非要見證綺羅與他歡好的場面?
真是自取其辱……
長眼楮的人都能看出來,她除了九五至尊的虛名,與這個小美人相比,簡直可稱一無是處。
平生第一次,鳳翎有些後悔,往日不該以“名士風流”為借口,大吃大喝,貪圖騎射,終于把自己整成了虎背熊腰,斑斑傷痕的丑婦。
可這後悔只維持了一瞬。因為下一刻,天子便發現,那雙天底下最可厭的眼楮正在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她。似乎要從她的臉上尋些什麼當做樂趣。
自慚形穢頓時變成了憤懣不平。
就讓他在這溫柔鄉里走向滅亡好了,她才不會顧惜……
天子扯回了傲然的笑意,抬手一點正在撥弄琵琶的倡優。
“那個‘凌子期’。”
男倡听見天子喚他,忙住了撥弦的手,抬起頭,惶惑地望著她:“回稟陛下,草民的名字是……”
“不拘叫什麼。”女帝對美男子的名字並不感興趣,“你會不會唱南疆調?”
“草民生于句芒山,倒是會幾句甘泉、崖州的小曲。”
“這倒不錯。”鳳翎嘻笑著靠到幾上,吩咐道,“你便揀一支崖州調細細唱來吧。算是替朕謝鴻卿的這一趟辛苦。”
她笑眯眯說完,死死盯住鴻昭,終究沒能藏住眼中的鋒芒。
鴻昭接了這兩道銳利眼光,微微搖頭,扯出了些許不屑的笑意。
“謝陛下天恩。”
這種篤定愜意的腔調,讓鳳翎看了更加有氣。
“凌子期”望一望這一對憋氣的君臣,偷偷翻了翻眼,對著天子風華絕代地笑道:“但不知陛下要听綿軟的情歌還是慷慨的戰歌?”
天子一拍案,眼中的戾氣更重。
“自然是情歌。正合此刻的良辰美景,暖玉溫香。”
“哦。遵命。”
男倡微微躬身,行了一禮,轉軸撥弦,輕輕唱了起來:“匏有苦葉,濟有深涉,士如歸妻,迨冰未泮……”
鳳翎愣住了。
為什麼偏是這一首?
這一首唱夕顏的情歌,分明是那夜甘泉城中,他二人在車上糾纏時,她曾經唱過的故鄉小調
“葫蘆花開了一夜,就快敗了。姑娘卻還在等他,他既然承諾了要娶姑娘,為什麼非要等到春暖花開呢?姑娘已經等得夠久了,連行船的都在笑話她了……”
鳳翎想起那晚她的翻譯,望著對面發愣的奸賊,百感交集。
那歌里的姑娘究竟在等誰?
她從來沒有仔細想過。
她還以為自己,一直都是明白的。
男倡已經笑笑地唱完了小曲,湊到了她的身邊,替她斟了一杯香茶。
鳳翎望著這絕色美人,心里那股莫名的閑氣翻陡然滾上來,直沖腦中。
她笑笑地抬手,勾住美人的下巴,拿出去歲初入長安時的那張痴臉。
“你……可能像東市儀鳳樓的小官們一樣,侍奉得朕舒服盡興嗎?”
此言一出,座上的另三人全都發了呆。
旖旎的勾欄雅間里霎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昏君要做什麼?
難道真如她所言,今夜是特意來尋歡作樂的?
突然,鴻昭一陣大笑,一點那個被嚇住的男倡。
“問得好。你……能夠嗎?”
鳳翎做夢也沒有想到他會是這種反應。
她瞪大眼,驚惶地望著在綺羅身邊,恬然微笑的鴻昭。
“凌子期”咬咬牙,嘆了口氣,一拱手道:“遵命。”
“什麼……”
鳳翎沒有反應過來,美人男倡就一把摟住了她的腰身。
“你!你!”
天子推開美人,回復了一慣的色厲內荏,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不能像去歲在儀鳳樓里的那三個月一樣,演出自然而逼真的荒淫。
“哎?”“凌子期”好像不大理解天子的喜怒無常,瞪著美目,擺出了一臉疑惑,“陛下莫怪,臣自會盡力的。”
對面的美女綺羅听了這話,竟呵呵笑了起來。
不單是她,就連那個該死的土匪也興致勃勃地看著這邊,仿佛在期待天子更加丟人的表現。
求歡的昏君陡然成了有色心無色膽的猥瑣婦人,在“凌子期”的侍奉中花容失色。
鳳翎抖抖索索氣得發昏。
此刻,她滿腦子就只有一個念頭她要宰了對面的那個姓鴻的混蛋,撕碎那張嘻笑的臉。
立刻!馬上!
“凌子期”卻猶在逼近,繼續拉扯。
男倡抓住了她的手,十分賣力地想要效命。
鳳翎咬牙切齒,萬分難堪,半推半中向那一邊淡定吃茶的鴻昭再一次投去了目光。只是這一次,目光中除了怨懟,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
我不能求饒,更不會有錯。
我是天子啊。
你這個不識相的狗東西,為什麼就不能說句話?
鴻昭看見了,臉色一僵,咳了一聲。
這一聲讓他身邊的“妖後”,連同這一頭的“凌子期”和天子全都停止了糾纏,扭頭望向了他。
只見他悠悠放下手中的杯盞,微微蹙眉,看了女帝好一陣,又朝“凌子期”望去,緩緩道:“已經夠了。”
“凌子期”微微一笑。
愣神間,鳳翎那只被揪住的手就被“男倡”按到了他的胸前,她恨得正要罵人,突然感覺到了手前異樣的豐滿柔軟。
“哎?!”
天子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
“陛下在怕些什麼呢?”
“凌子期”絕美的臉上綻開了燦爛笑容,聲音陡然變得清麗嬌俏,仿佛變了一個人。
這人到底是人是妖?緣何會忽男忽女,陰陽不定?
鳳翎完全被弄糊涂了。
只見“他”笑眯眯收回手,重新坐端正了,對著鴻昭,眉頭緊皺嘴嬌嗔道:“主公。我早同你說過。我這里最不歡迎的就是故意跑來,鬧別扭,耍花腔的怨偶。即便是你,也是一樣討厭。”
鴻昭瞥了瞥猶在發愣的天子,無奈地嘆了一聲,對那忽然變成嬌娃的“男倡”笑道。
“綺羅。委屈你了。我也不曾想到,今夜會胡鬧到這種地步。”
“綺羅?!”
鳳翎不可思議地盯住“凌子期”。
原來這個小生才是“閑情詠”的當家,鴻昭的心腹死士,甘泉花魁綺羅?
而自己竟然會傻到,用她來發泄對那個臭東西的怨憤……
綺羅發現了天子的目光,轉過身,重新恭恭敬敬對她叩了個頭,笑笑道:“陛下恕罪,即使陛下有旨意,草民的這個女身也是沒有本事來侍奉的。”
“你……”
鳳翎的臉頓時漲得通紅。她終于明白,剛才鴻昭為什麼會用那種眼楮看著她賭氣piao倡。而自己,從頭到尾,都像個白痴一樣,被這一個土匪兩個美人耍得團團轉,出盡了丑。
這真是打她出世以來,最遭瘟的一場酒宴。
“傻妞……”
土匪見她發愣,俯身想要靠過來。
誰料他話還沒說完,就有一塊香噴噴,肥滋滋的“彈丸”飛了過來。不偏不倚,正打中了攝政的眉心。